要是自己这杆巴尼福斯大主教的旗帜走了,指不定会有什幺东西扑上来呢。
阳光炽烈,照得人满心发慌,连粘着汗水的头发都反射着阳光。
几头肥壮的驽马不停地打着响鼻,用尾巴烦躁地驱赶来回飞舞的苍蝇。
农奴兵们撑着手中的木棍,三三两两地倚靠着,或者干脆直接坐在泥地上,互相为对方捉着虱子。
唯有那二十几名披甲军士们,坐在各自携带的小马扎上,仔细地用磨刀石磨砺剑锋。
和守夜卫兵一致的是,他们的嘴中也在骂骂咧咧。
望着高挂的日头,昆西将手中的马鞭卷成了圆盘型,不断地给自己扇着风。
不论他怎幺扇,却无法扇去心中的焦急。
尤其是看到波讷德和茜茜这一对奸夫银妇在那里你侬我侬的时候,他更是感觉心中一团火腾腾地上涨。
他叫人检查车轴的时候,便发现那些车轴好像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茜茜干的,可昆西的直觉却告诉他,就是茜茜。
就是因为她早上的时候挑事,非要检查马车里的货物,导致昆西延迟了一根蜡烛的时间(1小时)才出发。
怕秘党们久等不至后跑路,昆西催促马车快行,这才导致了车轴断裂,又耽搁了快半根蜡烛的时间。
按照昆西的想法,他们应该是正常出发,正常到场,然后遭遇敌袭。
己方受伤,节节败退,把里子(货物的分成)拿到手。
昆西自己再绝地反击,一骑冲营,斩首十余人,拿下大胜,把面子拿到手。
这样一来,己方有人受伤,是为了保护货物,而之所以一开始会失败,则是因为被突袭了,猝不及防,自己则力挽狂澜。
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相当完美。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检查货物加车轴断裂两件事,直接让他晚到了不知道多久。
要知道,秘党们由于要秘密行动,而且经常被背叛,所以对时间非常敏感。
一有什幺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望风而逃。
久等不至,他们说不定会以为是昆西骗他们,然后去抄他们老家后路去了。
最让昆西无奈的是,这种事昆西的先辈们还真做过。
在秘党们的心中,教会的信誉,早在这样的事件中一次次消耗干净了。
为了稳住他们,昆西派出了自己的亲信皮科又去传信了。
假如他们跑了,就赶紧把他们叫回来。
昆西站在一个半人高的木桩上,不顾烈日的刺眼,如同一块望夫石一般,等待着皮科的身影。
「昆西队长,要不先走吧。」举着那惺惺作态的羽毛扇,茜茜从一旁走出,「这些货物咱们放一放,留一队披甲军士和我的几个护卫看守吧。」
昆西的额头渗出了汗水:「哈哈,我不去,怎幺能陷您于险地呢?」
「我的这点货物,怎幺能和剿灭秘党这样的事情相提并论呢?」
「进又不进,退又不退,你到底想要干什幺?主教大人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伱就是这样对待的?」一旁的波讷德帮腔道。
咬着牙,瞅了一眼波讷德,昆西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把您留下来,要是遇到了强盗土匪怎幺办呢?」
「我和你们一起去就是了,这叛匪不过是乌合之众,难道您还拿不下吗?」
「可你看这现在到处都是强盗土匪,要是咱们走了,这些货物谁来看着呢?」
「区区几车货物,对于我们美格第商会来说,不值一提。」茜茜用羽毛扇捂着嘴巴,「我们商会向来对吾主的事业上心,如果是出于剿灭秘党,我的女主人凯萨琳绝对愿意弥补您的损失,比市价还要高两成。」
该死的,这些货卖去黑市能溢价十成甚至九成!
昆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您该不会是畏惧叛匪吧?要知道,你打的可是咱们巴尼福斯大主教的旗号。」波讷德讥笑起来。
被波讷德和茜茜两头一堵,昆西脸色逐渐铁青:「那好吧,战场上刀剑无眼,两位可要小心啊。」
「你这是在威胁我?」波讷德勃然大怒,却被一旁的茜茜挽住手臂。
茜茜优雅地提了提裙摆:「不劳您操心,波讷德修士会保护我的,对吗?」
「那是当然。」波讷德昂首,「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报告给巴尼福斯主教的。」
憋了一肚子火的昆西无视了这俩人,冲入了那些农奴兵中,开始无双。
「起来,你们这些懒狗,没卵子的东西,都起来,要出发了。」
马鞭挥舞,带起残影,抽出了一条条血肉,农奴兵们屎尿与血泪共一色地爬起,颤抖着站起身。
绷着脸,昆西站到一辆马车的顶上,高声喊道:「缇斯奎,你带半队披甲军士留下,把马车的缰绳解了,剩余的人,跟我去剿匪。」
跳下马车,他擡头看了眼天色,比预定的时间晚了约一根半蜡烛的时间。
在心中默默祈祷那些秘党能多一些耐心和勇气,不要见不到人就逃跑。
假如已经跑了,希望皮科能动作快点,把他们叫回来,或者重新约定位置。
留了半队人和十来个农奴兵,剩下的人则排成队列,向着小泥沟的方向跑去。
烈阳如火,焚得步行的众人满头大汗,尤其还是在这种泥泞的斜坡。
士兵们一边抱怨着,一边用武器驱赶蚊虫苍蝇,泥巴、碎叶、发酵的动物尸体,将士兵们溅得满身都是。
随着距离小泥沟的篱笆墙越来越近,昆西的心越来越沉,都到这个位置了,预想中的伏击还没有发生。
正在焦急间,却见前去通知古拉格修道院那边的皮科,正鬼鬼祟祟地从树丛中钻出。
将皮科拉到暗处,昆西低声质问道:「怎幺样了?他们人呢?不会已经跑了吧?现在可以出来了。」
面对昆西的连环提问,皮科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您,您怎幺提前动了?」
「茜茜那个表子害的,而且我也怕他们跑了,你快说到底怎幺样了。」
「哎呀。」皮科拍着大腿,连连跺脚,「什幺跑了啊,他们还没来呢!」
「你,你再说一遍?!」
昆西本以为自己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够久的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秘党居然迟到了两个小时。
不是说秘党很有时间观念吗?
「那怎幺办?我们都快要走过预定的伏击地点了,我也不能下令让他们休息。」
昆西压低了声音:「我怀疑茜茜以及波讷德那边已经发现咱们和秘党的交易了,可不能露馅,或者你去通知他们,换个伏击地点?」
皮科苦笑道:「来不及了,您还有秘党,这时间卡得太好了。」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伴随着呼喊与脚步声。
「发现叛匪!发现叛匪!」
(本章完)
第64章 赌国运(3)
盛秋的烈日依然耀眼,似乎是要把先前暴雨时的缺席全部补回来。
地面上升腾着潮湿的水汽,半空中却被阳光照得扭曲。
这样异常的天气,哪怕是千河谷的最老的老人都没有见过。
站在小泥沟的山坡的树上,杰什卡用独眼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些出现在小树林和灌木丛间的教会军队,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教会的军队还没有走过篱笆墙,他们迟到了两根蜡烛的时间,居然不算太晚。
尽管不知道为什幺,对方到现在都还没过小泥沟,但起码到目前为止,不用改姓鼻涕虫了。
「冕下。」杰什卡从树上跳下,「对方已经走过预先的伏击位置,咱们的原先的计划可能不太管用了。」
那个伏击的位置,是道路上最窄的,目前他们所在的这个战场,比较宽阔,黑帽军很有可能堵不住。
况且己方迟到了,直接迎面撞上了敌人,这还伏击个集贸啊?
霍恩握着腰间的霍恩授首剑,脸上浮现了一种绝望的平静。
为什幺他做的计划没有一次成功过?
永远在事已至此,永远在擦屁股,永远在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怎幺损失最小化。
难不成自己许过布局和计划永远会失败的誓言吗?
「杰什卡,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你来说说怎幺打吧。」
「我认为,应该让黑帽军和近卫军175个敕令连在正面战场组成三个大方阵,堵住小泥沟缺口,进行大兵团会战。
其中黑帽军左翼强攻,中军佯攻,近卫军右翼防守反击,攻破农奴兵后,黑帽军左翼侧击,击溃敌军中军后,黑帽军左翼与中军共同进攻守夜卫兵。
孩儿军的35个敕令连则作为腾跃兵,和圣杯骑士团一起埋伏到两边的灌木丛中,伺机对敌方的披甲军士发起进攻。
这是我们惯用的老战术了,在诺恩语中,它叫芬里施战术,翻译成法兰语则叫旋转门战法。」
「就这幺办。」霍恩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霍恩这边在排兵布阵的时候,昆西那边同样在鸡飞狗跳。
昆西骑着马来回奔驰,一副十分繁忙的样子,而他手下的那几个亲信和守夜卫兵同样在到处跑动。
「伏击!」骑在一头驽马上,昆西大声地吼叫声,「快列阵啊。」
「这算什幺伏击?」波讷德同样骑在驽马上,不解地问道,「不是正面撞上了那些叛匪吗?」
「突然出现,难道不是伏击吗?」昆西一副来不及解释的样子,「二位快躲好,不要伤到了。」
可大家都是突然出现的,在行军途中撞到一起了,这算是什幺伏击啊?
互相伏击啊?
况且就算是伏击,人家也妹来袭击啊,就波讷德看到的场景,那边的叛匪比他们这边都要慌乱呢。
不过波讷德的疑问并没有问出口,因为茜茜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战场毕竟不是别处,为了茜茜小姐的安全,波讷德还是没有继续挑刺。
狭窄的泥泞的坡地上,农奴兵和守夜卫兵们推搡着,黑帽军和近卫军互相叫骂着,交错践踏的草鞋将原本只是泥泞的土地踩成了烂泥。
旁边的树林中,蓝冠鸦发出了悦耳的叫声,为他们伴奏。
带着臭气与水汽的暖风吹在教会大军的后脑勺上,也拂在古拉格教皇国大军的脸上。
前后相隔不过半分钟,双方终于各自列好了阵型。
占据小泥沟战场北侧高地,列阵在篱笆墙前的,是古拉格教皇国两大军团共计175人的大军。
其中黑帽军分成左翼和中军,两个战阵展开队形,都是60个敕令连排成6行10列的阵型。
尽管敕令连们穿着麻布制成的短袍,但没有人是破衣烂衫,都打着补丁。
衣服可能五花八门,但乌泱泱的黑色兜帽却几能连成一体,每两个敕令连共持的那一杆长矛在阳光下露出了麻麻赖赖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