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城门的士兵与其说是装作没看到,还不如说是如释重负。
这一行人自然是乌尔席翁等人,他们像是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这些骑士们将三千多名战友丢在了身后,朝着码头飞奔。
乌尔席翁知道,这个小码头是那位圣孙子留给他们的逃跑通道,虽然觉得侮辱,但他还是得承认,他的确需要这个通道。
由于码头距离神庙并不远,在模糊的水声与潮湿的气味中,乌尔席翁可以判断码头近了。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只剩轮廓的阿维斯神庙,他的心情却陡然轻松下来。
起码从今天开始,他就知道,这辈子已经与战场无缘了,而且逃兵的行为基本断绝了他从政的路线。
乌尔席翁不觉得可惜,功勋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嘛,只是以后必须回到自家庄园,守着那3万金镑过最普通的平淡日子了。
不过这次回去,他可不能从波多撒公爵的营地走,否则以这位的脾气,真得把自己吊死在那。
正在乌尔席翁想着如何绕过波多撒公爵,返回自家庄园的时候,忽地停止了一切动作。
“阁下,怎么了?”
“嘘。”竖起一根手指,乌尔席翁凝神倾听着,“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声音。”
在风声与战马不安的响鼻声中,他好像听到了隐约——嘎吱声。
“不好——”乌尔席翁猛然惊醒,一鞭子便抽在了马屁股上,“别管这些财物了,快走!”
黑暗中,铅子在盔甲上爆出血液与火,趴在马背上,乌尔席翁只能任由它载着自己狂奔。
夜风穿过他的甲胄,剧烈的颠簸将他的头盔都给震落,可他仍然没有机会去捡。
等到他再抬头时,仍然能闻到潮湿的鱼腥味,但身边已经是空无一人。
只可惜还没走两步,草丛后便再次传来“嘎吱嘎吱”的发条上弦声。
原先整齐的头发胡乱披散下来,他惊惶地扯着缰绳,朝着四周黑漆漆的夜色大吼:“谁在那里?站出来,我是莫瑞多家族的乌尔席翁,有本事就亮出你的真身。”
黑夜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乌尔席翁像是被扼住喉咙般噤了声。
“这倒是抓到了一条大鱼。”
跳动的火光中,一张淡然微笑的脸被火把的光芒所照亮。
坐在战马上,乌尔席翁虽然是第一次与这青年见面,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的身份。
“你就是守城官,乌尔……”
“我投降!”
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乌尔席翁高高举起了双手。
(本章完)
第678章 实力至上主义黑蛇湾
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索拉堡内,原先人声如沸水的大厅内,此刻却比图书馆都要安静。
晨曦透过狭窄的窗户,在柴烟味中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这些大大小小的秘党头领和士兵队长,围绕着中央桃芯木的大桌,一言不发。
在这张议事用的长桌上,印着乌尔席翁家徽的残破战旗,平整地摊放在桌面,而周围人灼灼的目光却几乎要将其燃起来。
“这不是你们自己印的吧?”在这一片寂静中,最后还是一名老巫师忍不住质疑起来。
这质疑声很快就得到了三三两两的赞同,要知道从3月22日霍恩进驻绿血镇以来,到昨天3月29日,他们一共了7天时间就攻破了坚固的阿维斯神庙。
如果单论攻城的话,甚至只用了5天。
阿维斯神庙带上周边村社据点有足足4000守军,还有大量超凡骑士。
而联军那边,总人数也就8000来人,其中神罚军两千多人还都是新兵蛋子。
诺薇娅虎视眈眈地瞪着那名老巫师:“你怀疑我的诚信?”
“没有,没有。”那名老巫师赶忙摆手,“我只是有此一问。”
朝着那名老巫师竖起了两根中指,诺薇娅笑着说道:“我飞太久了,活动一下手指,你没意见吧?”
“……没有。”
达尼奥此刻却是扬眉吐气地反问道:“看来正如您所说,圣孙的威能比弥赛拉都要大呢,是不是啊?老加瓦,没想到你还是个虔诚的信徒呢。”
虽然是“自己人”被嘲笑,可周围的秘党巫师们还是爆发了一阵看乐子的嬉笑声。
曾经出言阴阳怪气过达尼奥的老加瓦,被达尼奥反过来一阵阴阳,此刻脸上却是不怎么好看。
只不过他又没法反驳,只得是当作没听到,专心致志研究起了地上的砖。
拿起那面旗帜,手掌拂过那丝滑的质感,瑟洛米斯的话语听不出半分情绪:“阿维斯神庙居然真的在十天内被攻破了……诺薇娅,你当时就在现场,能说说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可以说,但我不想说,我都飞了一晚上了,我要吃饭和睡觉。”诺薇娅一指旁边的达尼奥,“他看了战报,而且熟知救世军的战术,我去吃饭了。”
掏出了诺薇娅带来的战报,达尼奥不慌不忙地站出来解释道:“我们使用了新式发条炮,您可以看作是大型发条铳。”
作为救世军军官出身,达尼奥虽然不在现场,但是他的语言能力和对战场情况的判断和描述是远胜于诺薇娅的。
“冕下先是用5门发条炮连续轰击了城墙,轰开了墙壁,露出了里面的土墙,在其摇摇欲坠之际,守城官乌尔席翁伯爵试图逃跑,被埋伏在码头周围的近卫军抓获。
次日,冕下押着乌尔席翁伯爵到城下,乌尔席翁伯爵命令城内士兵投降并承诺投降不杀,于是士兵们士气大降,纷纷投降,阿维斯神庙就这么被攻破了。”
“不愧是战胜了敕令连的牧首禁军啊。”
“事实上,神罚军在此次作战的贡献同样是不可忽略的。”达尼奥纠正道,“大部分的村社和军事据点都是神罚军贡献的,因为他们没有列装发条炮。”
虽然仍旧没有概念,但阿维斯神庙城破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瑟洛米斯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难不成黑蛇湾无法反击帝国,真是因为他们不够团结?
晃了晃脑袋,瑟洛米斯第一次正眼瞧着达尼奥:“霍恩阁下,在信里还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没了,冕下说,你们保护好你们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若是原先的秘党听来,这句类似嘲讽的话语必定要激起千般恼火,可现在却只有几声细不可闻的抱怨。
在实力至上主义的黑蛇湾,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废物,被俘就算了,居然还被人家押着去喊门,他怎么不去死呢,死了算了。”
波多撒公爵面目上的肌肉全部都挤到了一块,白色的妆粉簌簌地掉落,谩骂的口水飞沫雨点般落在了战报的白纸上。
在黑色的帐篷下,手下的各个骑士与伯爵都到了,他们集体低着头,偷偷瞄着咬牙切齿的波多撒公爵。
唯有喀齐伯爵径直走到了桌边,开始在桌子上翻出了几张地图,拼接在一起,皱着眉来回扫视。
这倒不是别的贵族们疲懒,而是他们的关系与波多撒公爵太远。
如果换成他们来,估计刚迈步就要被六亲不认的波多撒公爵逮住狂喷。
“这些垃圾,你们这些垃圾,两个月打不下来一座城,我对待垃圾就像这样。”粗胖的手指捏住战报,波多撒公爵呲着牙,猛地将手中的战报撕了个粉碎,狠狠砸在了地上。
“看着我干什么?”波多撒斜乜着这群骑士和贵族,“我养你们就是让你们光看着?”
一名骑士咳嗽一声:“阁下,既然他们来了,那咱们就以逸待劳,围点打援如何?”
“我围死你的马,要是索拉堡里应外和怎么办?”
“那或者我们乘船主动迎击呢?”
“咱们这快两万人了,船只一次才能运多少?蠢就待在家里别出来丢人。”
接连三四名贵族提议,都被波多撒给否了,剩余的骑士和贵族们就明白了。
他们都是见惯了战场的,谁还没在南边和开拓地叛军还有那些强盗马匪打过仗啊?
就波多撒公爵这表现,一眼就知道是听说是击败了孔岱亲王的救世军后怂了,只想打顺风仗。
乌尔席翁一丢阿维斯神庙,这位公爵大人就扛不住压力了,否则怎么会这么暴躁?
“公爵大人说得在理,不要在索拉堡城前面打,这一带都不好打。”凭借着记忆,喀齐伯爵回忆着战报中的内容,“对方应该是有一种魔法驱动的投石车,威力很大,但重量也很大。
他们一时半会清理不掉摩恩河道里的沉船,只能走陆路,估计运输速度不会快。
咱们虽然没有投石车,可却有骑士,人人都有重甲而且耐苦战,有蛇人仆从驮甲,沼泽地倒也好过。
所以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直接日夜兼程,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到达。
等我们将他们堵在了沼泽地区,公爵大人您应该已经将普通步兵集结完毕,您再带着士兵乘船过来,我们合兵一处,大人您觉得呢?”
虽然喀齐话未说完,但言后之意波多撒听得却是清楚。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乘船这两个单词。
如果骑士们达成了目标,那么波多撒自然可以坐船过来支援,混一个功劳。
如果骑士们没有达成目标,那主力都败了,波多撒公爵避战保船返回法兰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换句话说,等着千河谷军队来打是不可控的,但主动出击却是可控的。
只要人活着,战场具体的情况怎么样,不还是看最高统帅波多撒公爵来写吗?
就算输了,这一仗的替罪羊,波多撒公爵都找到了,那不是还有弃城逃跑被俘后,喊城开门的某位乌尔席翁伯爵吗?
“看看人家,要是你们也能有这等筹划,我何苦兢兢业业做这个主帅。”拍着喀齐伯爵的肩膀,波多撒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等我回去,就给你写请功报告!”
(本章完)
第679章 脚臭小汉堡
这片黑蛇湾最经典的河畔沼泽,本质就是摩恩河的支流没能形成河道,河水弥散在一个个洼地和泥潭中所形成的。
这片沼泽呈长条形,大概延伸出去十几里,沙丘、水洼与溪流纵横交错,浅的地方不过到脚踝,深的地方却能将整个人都陷进去。
所以在芦苇和水草间行进的贵族联军士兵们,却是紧跟着前面人的脚印,但凡有个失足,可不会有人来捞他们。
塔斯金正是其中一员,虽然他不是骑士也不是蛇人,但作为辅助战力,他们这些雇佣军还是不得不跟着出战。
肩膀摩擦着肩膀,各式各样的斧枪长戟与短剑碰撞在一起,沿途都是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在3月回暖的黑蛇湾,他的鼻端更是只能闻到发酵的脚臭味与胳肢窝的汗味。
天空虽然没有太阳,但脑袋上的船形盔还是把他的头皮烫得发痒。
虽然天气炎热,可他们仍然穿着罩袍,甚至将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好,却不能像本地人一样打赤膊。
当地的黑蛇湾人从小被防蚊虫的药油腌入味了,并不会被那些草莓大小的蚊子苍蝇追杀。
然而对于这些外来士兵可不同,别说脱衣服了,随便喝一口水,晚间皮燕子里就要往外冒虫子了。
要不是看在那每月1金镑的巨额薪水,塔斯金是绝不会来到黑蛇湾的。
甚至到了现在,他都有些后悔接下这单生意,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嘟嘟嘟——”尖利的口哨声刺醒了意识逐渐模糊的塔斯金,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停下用餐的号令。
“在哪儿用餐啊?”
“自己找个位置,别暴露就行。”
听了小队长的发言,塔斯金等人看着满地的溪流和水洼,只得小心翼翼地探出实路,找到了一块大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