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见鬼!”那马夫跳下马车,目凳口呆地看着卡在冰缝隙的中的车轮。
断裂的车轴倒是没什么,但巨大的压力压在车轮上,将其死死卡入冻土缝隙。
“哦,见鬼!”老拉弗立刻阴阳怪气地学着那马夫复述了一遍。
只不过马夫却没有心情再和他对战一番,甚至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急出了满头的汗:“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回事……该死的,这车轮怎么回事?!”
迅速赶到的十队长也没什么办法,就算给马夫狠狠来上几鞭外,也没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你们几个,把马车上的铁锹和铁镐拿下来。”
几个热心的新兵立刻走出,从油布下拿出铁锹与铁镐,他们直起背,弓下腰,将铁镐高举挥下。
“叮——”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铁镐居然与冻土相撞发出了金属般的声音。
几镐子下去,不仅车轮纹丝不动,反而将几名士兵的手震得发麻。
而此时后面的车队也到了。
“喂,前面的在搞什么?怎么不走了?”
“车轴坏了,轮子卡到冰缝里了!”
“那我们还要走的,你们搞什么啊,能让开一条路吗?”
“你们别吵了,就这么大一点地方,难道还能飞起来吗?”
一名年纪轻轻的新兵似乎是自恃力气,伸手便准备去抓轮毂,却被老拉弗一把拉住:“你要干什么?”
“把车轮弄出来啊,总不能一直堵着吧?”
“你想被粘掉一层皮,那你就这么干吧!”老拉弗将那新兵拽的一趔趄。
这新兵与小拉弗差不多大,但老拉弗不是没脾气的,如果他要一意孤行,那他不会拦着。
没想到这年轻人出奇听话,他缩回手掌:“那您倒是说说怎么办呢?”马夫也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迎了上去:“老哥,是我错了,我眼拙,您要是有办法,就提出来吧,这耽搁了整队的行进,我一个人担不起啊。”
看到了马夫的认错,老拉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想要车轮出来,就得用热泉水给冻土化冻。”
“老哥你就别开玩笑了,这大山里的这么冷,我上哪儿去给你找热泉水去啊?”
“别急啊,谁说我们没有热泉水了?”边说着,老拉弗边解开了裤腰带。
金黄温热的液体浇在车轮上,一朵朵梦幻般迷蒙的白雾升起,遮住了新兵们的视线。
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粗壮的山民,直到冰层在腥臊味中发出龟裂的声音。
“圣父在上!”
随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的热尿淋上去,虽然让马车带上了一股尿味,但车队终于是继续行进起来。
当他们终于越过隘口时,无尽的碎石荒原像是突然跳出来一样,刺眼地进入了他们的视界。
成群的牧草,断断续续的水洼,大大小小的石块与漫天的寒鸦。
穿着兽皮与羊毛衣裳的牧羊人站在山头,警觉而又相安无事地注视他们。
“噹——”
在山麓与荒原的交界线,瞭望塔上的铜钟突然轰鸣,惊得拉车的老马扬起前蹄。
“到了!”
老拉弗抬起脑袋。
六边形的矮墙和中心的堡垒上,陈列着八门三磅鹰隼炮。
山隘间的冷风吹过山坡上巨大的磨坊扇叶,老拉弗偶尔能听到嘎吱嘎吱的齿轮转动声。
寒风嚎叫,拉马嘶鸣,冻得浑身发僵的新兵们在踏足荒原时,第一缕风居然带着一股暖意。
修长的车队缓缓进入这个山坳隘口,立刻卷成一坨,将原先平静的空气搅的浑浊起来。
马匹嘶鸣着,引得远处山坡的羊群跟着咩叫起来。
成堆的新兵们在铸铁橡木大门前挤作一团,互相找不到所属。
他们伸长了脖子,左右观瞧,大声地呼喊着队官的名字。
可人人都在喊,那便人人都听不到。
几名身穿夹袄的军官气急败坏地挥舞着藤条,在棱堡前的草地上走来走去整顿秩序与队列。
“你们这些蛆虫!站好,站好!哪儿有一点战争修士的样子,站好!我说你呢!”
“排成两列!把该死的推荐信举过头顶!”
在这些粗暴的军官面前,哪怕是向来不服管的老拉弗都缩起脑袋做人,将推荐信举过头顶。
他摩挲着推荐信边缘——那里有安塞尔修士用蜡印勾勒的圣徽。
“姓名!”
“拉弗·德·亨特。”
登记官书写的手顿了顿:“德?”
“我祖父的祖父.”
“是赫玛石公爵大人的马夫?”军需官突然插话,藤条在冻硬的地面抽打出火星,“在你之前已经有六个公爵大人的马夫了,给他记拉弗·亨特,下一个!”
缩回了手,拿起分配给他的毛毯,老拉弗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猎狼弓便要往棱堡里走去。
可突然,人群躁动起来,像是远处发生了什么乱子。
“圣父啊!”
“那是牧羊人吗?”
“让我进棱堡,让我进棱堡!”
“妈妈!”
几名军官像是游泳般手忙脚乱地穿过人群,一边着急,一边用藤条抽着,大声质问:“怎么了?你们倒是放个屁啊!”
先前那个试图去抓车轮的新兵,突然抓住观望的老拉弗的胳膊:
“老叔,看那边!”
(本章完)
第721章 牧羊人与偷羊贼
顺着那少年新兵的方向看去,老拉弗原先懒散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荒原尽头扬起尘烟,号角声与轰隆隆的马蹄声同时响起。
火红色或白色的狐尾在铁盔上跳动着,鹿皮手套握着骑弓,箭壶里的白羽箭随着长风和马蹄一起跳动着。
五十余精悍的轻骑兵呈扇形包抄而来。
他们的坐骑比千河谷的战马更加矮小,但鬃毛上绑着的彩色布条在风中如蛇信般猎猎作响。
“猎羊贼袭击!进入车阵躲避!”十队长和百队长们立刻声嘶力竭地高喊起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那群碎石原马匪中飞起的哨箭,一连串尖锐的骨哨声响彻云霄。
山坡上的牧羊人们慌乱地抱起小羊,躲到了岩石后头或者灌木丛中。
“碎石原人进攻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新兵们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群般四散奔逃。
老拉弗快走两步,本来想赶在熊啃堡大门关闭前躲进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接近,大门便在军官们暴躁地叫喊声中缓缓关闭。
“该死的!”他怒骂一声,却不像别的新兵那样哭喊着去撞门,而是干脆折返。
跳过了散落一地的黑麦与麻袋,老拉弗一边摘下了背上的猎狼弓,一边抱着脑袋躲入了马车后。
只可惜他刚躲到马车后,先前那少年新兵却抓着车沿爬上了马车。
“下来!”他嘶吼着去拽少年的裤脚。
一支弩箭擦着少年的发梢掠过,钉入橡木车板的闷响近在咫尺。
少年新兵摔落在地,箭雨几乎是同时落在马车车板上,让整辆马车都震动起来。
一名新兵来不及逃跑躲避,被箭矢正中了后心,向前踉踉跄跄跑了两步,才口吐鲜血,软倒在地。
在这片山坳前的空地上,有七八名新兵中箭,或死或伤地躺倒在地,发出了哀嚎之声。
耳朵贴在车轮旁,老拉弗丝毫不管几步外伸手求救的伤兵,只是默默将一只硬木杆箭搭在了弓弦上。
面前的草叶震动起来,长矛刺穿了阻拦的十队长,挥舞成银亮旋风的弯刀掠过新兵们的胸腹与后心。
坚硬的冻土上,马儿咴儿咴儿地叫着,长矛与弯刀撞击,火星四溅。
驻守的老兵和勇敢的新兵都拿起了武器,开始与这些偷羊贼厮杀起来。
从马车底下看到马蹄快速逼近,老拉弗弓下了腰,就像是曾经他躲在冰窟窿里装死引诱森林狼。
“掏粪佬!”
先是矛尖,再是马头,最后便是碎石原骑兵的靴尖。
老拉弗蹬起的速度震翻了霜雪,弓弦弹动,一只带着残影的箭矢旋转抖动着,精准地射入了那骑兵没有保护的大腿。
那碎石原偷羊贼惨叫一声,一时失衡,下意识扯住缰绳,减缓了马速。
老拉弗立刻扑了上去。
右手探出,仅差分毫地扯住了偷羊贼的衣摆,本就失衡的偷羊贼居然就这么拽了下来。
可这偷羊贼却是有一股狠劲,反手拔出了弯刀,一刀就剁向了老拉弗的天灵盖。
老拉弗自然是避让,但右手却是死死抓住他不放,跳上去便想掐他的脖子。
可那偷羊贼一手抓住了老拉弗的领子,膝盖顶着老拉弗的胸腹,居然直接借力将他甩了出去。
后背重重落地,老拉弗痛叫一声,捂着后腰,整个腰腹前抵,疼得都痉挛起来。
“啊,该死的日羊佬……怎么会是超凡……”
那偷羊贼支着弯刀,露出了狞笑,他喊着老拉弗听不懂的碎石原方言。
老拉弗喘着粗气,试图翻身,那偷羊贼却如同青蛙一般,不等站起就扑了过来,压在了老拉弗的腰上。
两人在冻土和枯草上厮打着,脑门和手臂在嶙峋的碎石上撞出了一个个血红的伤口。明明是老拉弗先手,却居然被这偷羊贼给压制。
此刻的老拉弗是又惊又怒,这些偷羊贼就是碎石原特色土匪,专门靠偷抢牛羊与驴马为生。
别以为土匪战斗力就强,先前霍恩在洞窟密林的剿匪就证明了——只有一小撮强,大多数甚至还不如民兵。
可眼前的偷羊贼战斗力显然是迥异于常人,不仅有超凡,甚至还有精湛的超凡武艺。
被那偷羊贼死死压在身下,不管老拉弗如何憋红了脸用力,都难以阻挡颤抖的弯刀离脖子越来越近。
还好,先前那名被老拉弗从马车顶拽下的少年新兵反应了过来。
这个来自霍塔姆郡的少年像山猫般窜出,噗嗤一声,锈迹斑斑的匕首即刻从后方刺入偷羊贼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