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文书,日子比杯中沉淀的咖啡渣还苦涩。
现在他却已经是急流市,乃至下瑞佛郡与卡夏郡的保险业大亨。
保险业在风车地早已有之,本质就是航海技术太差,成本太高,一出事故就是全家飞人。
所以一群市民在啤酒馆里想出了一个好点子,谁要出海就按照货物价值10%交一笔钱给他们。
要是船翻了,那就全额赔付,要是船没翻,那先前交的也不会还给你。
只要100艘船能回来90艘以上,那就有的赚。
而千河谷地理因素带来极高的船运需求,同样造就了老艾迪咖啡馆这种保险交易所。
“早上好啊,老艾迪。”美格第商会彩票业合伙人布兰登·雷恩斯不客气地扫了扫凳子上的灰,坐了下去。
这个三十出头的商人,长着一张娃娃脸,他敞开胸口的领子,将镀金怀表链缠在指间,反倒像个二十出头的浪荡小伙。
这副做派自然是与他的出身有关,布兰登先前就是美格第商会的赌坊管事。
只不过后来美格第商会为了响应市政厅发起的文明运动,将所有“合法运营”的赌场和技院全部取缔,彻底将这个业务切割。
虽然如今还是有小赌坊和小技院,但不会像先前那样有规模化的气候。
相比于其他同行,布兰登脑筋转得快,把原先擦边的抽奖小游戏,搞成了一周一开的彩票。
当然,布兰登能把赌场内的小游戏搞成面向大众的彩票,肯定是有原因的。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从圣械廷引进了炼金材料作为防伪标签,否则人家彩票造假怎么办?
而布兰登的彩票事业能迅速扩张,就是因为凯瑟琳在用布兰登的彩票筹集资金来重建急流市。
这位赌徒粗野地从侍者手中拿起咖啡,放到了自己面前,用茶匙加了,又叫侍者加了热牛奶。
艾迪瞥了眼墙角的报时钟,黄铜齿轮咬合的声响不知为何让他想起契卡审讯室的刑具。
“冕下约的是几点?”
“上午九点。”故意从怀中掏出了镀金的怀表,布兰登特意举高了些,连嗓子都跟着尖了,“才八点!”
搅动着渐渐从蓝色变为青绿色的蓝浆咖啡,老艾迪故意不去看布兰登:“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早着呢。”布兰登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再说了,他等个几分钟又如何?我还怕了他了?”
老艾迪搅动咖啡的速度不知不觉变快了:“你不怕他吗?”
“你怕?”布兰登仍旧在噗噗吹着咖啡上的水雾。
“谁说我怕?”“圣孙挺可怕的,这你都不怕?”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行啊,那咱们都不怕就对了,精神点!”
“是啊,都不怕!”
话音刚落,老艾迪手里的茶匙就失手飞了出去,而布兰登则将大半口咖啡吹得溢出了杯子。
“这茶匙太轻了。”
“你们家的咖啡给得太满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各自捡茶匙擦桌子。
“这圣孙呐,农夫出身,就钻钱眼里去了。”搅动着咖啡,老艾迪咳嗽一声,“打发他几个子,他就老实了。”
“眼红不带这么眼红的,兔子抓住了,就把猎狗烹了?”布兰登附和道,“我们才赚几天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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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圣孙的地位我们是尊重的,他说的一定是要紧事,否则叫我们两个做什么?”老艾迪咳嗽一声,“那什么,布兰登老弟你消息灵通,有什么特殊消息吗?”
“有,特别有。”布兰登抿了一口咖啡,“怎么,你没有?”
“有啊,我也特别有,我只是要确保一下你有没有。”老艾迪一副欣慰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没有呢,既然你都有了,那我就不必说了。”
“喔……”
“嗯……”
将快把舌头烫掉的咖啡囫囵吞到肚子里,布兰登看着一旁老神在在的老艾迪却是有些着急。
“那霍恩农夫出身,可以没有礼数,你我都是文明人,可不能没有礼数。”布兰登看看怀表,已经八点十五分了。
而老艾迪则是慢悠悠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擦了擦下巴、脸颊和脖子上的咖啡渍,才言简意赅道:“嗯,是该走了。”
两人拿起手杖,气定神闲地带着几个侍从保镖,就向着河对岸的霍恩所在的蔷薇公馆走去。
走过门廊旁只剩基座的守财兽雕像,数着三十七级的台阶,两人来到了第三层。
原先面对面的两个卧室,一间被改成了霍恩的办公室,正对面的另一间被拆了墙壁,改成了候客厅。
深色橡木长椅上,五名先行到达的纺织业代表像受潮的羊毛般沉默,两名咨政院的农夫代表却在吱吱呀呀地用难懂的土话谈话。
坐在第二排长椅上,接过灰袍僧侣登记名册,布兰登试图将两张债券夹进去,却被灰袍僧侣抽出还回。
“传南芒德郡羊毛纺织业代表觐见!”
五名代表迅速起身,在灰袍僧侣的引导下走入了书房,没过多久,他们便哭丧着脸走了出来。
“传下瑞佛郡农夫代表觐见!”
两名农夫畏畏缩缩地走入,这回稍微久一点,两人便龇着笑脸走了出来。
最后,那名灰袍僧侣翻看着登记表,站到了门边:“传美格第商会合伙人艾迪·克劳馥、布兰登·雷恩斯觐见!”
“老艾迪啊,咱们可都是体面人,得有文明样子。”
“站稳了,精神点,可别让圣孙小看了咱们!”
两人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不卑不亢的镇定表情,跨步走入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你们……”霍恩抬起头,冷漠的目光直视两人。
“噗通!”
(本章完)
第732章 我义不容辞啊,冕下!
看着忽然跪倒的两人,霍恩都有些不知所措。
“圣联废除跪拜礼了,你们不知道吗?”霍恩赶紧示意两边的枢密僧侣将两人扶起。
“脚滑,脚滑。”老艾迪赶忙解释,只是看着地上铺着的地毯,却是尴尬地住了口。
而布兰登则是老老实实拍拍膝盖站起,不多说言语。
“给两位搬把椅子,咱们坐着说。”吩咐了枢密僧侣,霍恩站起身走到茶台前,“咖啡还是茶?”
“红茶就行。”想想刚刚的突然一跪,老艾迪有些脸庞发红,赶紧轻咳一声,装作正经的样子端坐起来。
一旁原先粗野的布兰登则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管先前在咖啡馆里如何吹牛,可真正看到那个普普通通的黑发青年时,老艾迪和布兰登还是会手脚发软。
趁着霍恩为两人倒茶之际,老艾迪和布兰登则偷偷打量起了眼前的办公室。
办公室原本没有窗户,墙上的圣父像被打通,换成透明的水晶玻璃窗户。
眼前是整块橡木雕成的书桌,两侧坐着穿僧侣袍的速记员。
艾迪注意到桌面摆着三样东西:带契卡火漆的信封、美格第商会股权结构图以及市政厅的年鉴。
“克劳馥老先生,你的红茶。”
恭敬地站起身,老艾迪从霍恩手中接过红茶。
重新坐回书桌后头,霍恩清了清嗓子:“二位不要紧张,我请你们来,不是宴会但也不是法场。
我要做的,只是整顿目前保险业与彩票行业太多的乱象。”
老艾迪与布兰登心头一沉,还是老艾迪率先谨慎地发问:“您想如何整治乱象呢?”
“我的要求并不高,以保险业为例吧,我想要推行标准保险契约。”霍恩将盖着火漆印的市政厅文件递过去,“所有保险必须经过市政厅公证,赔付准备金由圣女银行托管。”
原先放松了心情,还在喝茶的老艾迪瞬间大惊失色:“不不不,冕下,保险是私人商业行为,您这么监管,市政厅必定会强行判处我们赔付的。”
“你们和市民都是圣父的子民,为什么市政厅不能根据法律公正判决呢?”
“……有时候,法官并不能理解商业运作的复杂情况。”
“法官会委托其他立场中立的商人作为顾问,或者干脆雇佣专精商业法的公证人。”
“冕下,保险业是一门很年轻的产业,它是如此地年轻……”
“克劳馥先生的‘十抽一保’和‘保险经纪人’模式很有意思。”见老艾迪不松口,霍恩翻开市政厅的年鉴,“去年有近四十位水手的寡妇与母亲来市政厅哭诉,说拿不到赔付金。”
“因为她们不符合要求啊。”
“是不符合要求,还是根本就没卖给他们正常的保单。”霍恩突然翻开账册,粗麻纸页间夹着几张保险单存根,“比如你们的海航意外险中,将在海上被沙蜥命中眉心而死立为最高赔付金额。
然后减少其他意外,例如落水淹死的赔付率,进而拉平平均赔付金额,让人们以为能赔付很多钱。”
汗水从老艾迪的脸颊流了下来,他讪讪笑道:“一定是下面的那群混蛋干的!”
“再比如说,在今年二月霍塔姆郡克朗镇大火中,你们突然强制取消了所有火场边缘房屋的火灾险,并退回了购买保险的金额。”
“额……这是……”老艾迪屁股下凳子像是流满了岩浆,叫他坐立难安起来。
“这种级别的大规模撤回保险,谁有这个权限,你让他来和我谈。”霍恩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可老艾迪却已然是冷汗涔涔。
“您知道的,这是商业上的及时止损行为……”
“那我在绞死你后宣布赦免你的罪,算不算是及时止损呢?”
“我……我……”
老艾迪用颤抖的手拿起了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一口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叫他眯上了眼睛。霍恩并没有催促,反而靠在了椅背上,气定神闲地喝起了茶。
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老艾迪睁开眼,坚定而决绝地看着霍恩:“如果您这么说的话,那我就绝对支持您的提议了,保险业这么乱,早该管管了。”
“您能支持我们的工作,实在是太好了。”霍恩笑着为老艾迪又倒了一杯红茶,“事实上,我们准备在山地地区推动矿难险,或许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才能帮到我们的忙?”
老艾迪原先强忍着悲痛的脸一滞,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能说服山地人?”
“并非说服,我会用报纸造势‘染血的矿石’,配合咨政院缩紧泥煤供应与钢铁订单,矿主们会老老实实来买保险的。”
老艾迪心头一喜的同时神色一凛,要是霍恩在《真理报》写篇文章《染血的保单》,老艾迪保险社不死也得重伤。
见到老艾迪屈服,霍恩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老头看似装扮朴素不爱钱,但实则最贪财,只要打在钱财这个七寸上,容不得他不屈服。
解决了老艾迪,霍恩看向了布兰登。
看到霍恩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自己,布兰登低着头,蜷缩着身躯,仿佛试图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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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接受市政厅的监管和公证,将彩票奖金准备金存入圣女银行。”迎着霍恩含笑的眼神,头皮发麻的布兰登当即表态。
霍恩却是摇头:“不够,你彩票有多大利润,以为我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