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动的枪尖你争我抢地向前,却没有出现掉队或冲锋过前。
枪杆组成幽黑的海水,枪尖组成雪白浪,海啸铺天盖地冲来。
“该死,整队,整队!”判断出他们的速度,碎石原的方阵指挥官汗流浃背了。
军士们在阵列中穿梭,将队伍拉齐,逼着他们靠紧肩膀,端起长枪。
正想要归位,可头盔与肩膀的缝隙之间,那些黑甲士兵居然近在眼前了。
“为什么会这么快?”扶着被其他士兵挤歪的头盔,一名军士叫喊起来。
冲锋步是每分钟80步,也就是60米。
在现代人看来,就是老奶奶散步的速度。
可对于穿着重甲,平举四米长枪,还要保持步调一致,队列整齐不变形的军阵来说,已经是冲锋的速度了。
“杀——”
伴随十队长老兵们的狂吼,一百杆长枪同时刺出。
锻铁枪头在速度和突刺的加持下,轻易绕过盾牌缝隙,直插入了肉身之中。
飚射的鲜血洒落一地,呼喊妈妈的叫声四起。
接战的半秒内,双方立刻都有三五具尸体倒地,更别算哀嚎的伤兵。
长枪刺入人体后,第一排的老兵们根本没有试图拔出。
而是直接丢到长枪,抽出腰间军刀,猛地向前一扑滚到了对方脚边,以肘带手挥出。
锋利的军刀拖割着小腿与脚趾,前排的碎石原士兵们溃下面容纷纷扭曲起来。
他们立刻反应过来,丢弃长枪开始在枪杆下对决。
上面在推矛,下面在方寸之间扭打厮杀。
只是他们醒悟太晚,前后排更是没有配合好。
前面的蹲下了,后面的拿着长戟斧枪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长枪搠到胸口了,才红着脸躲避。
只是战场推矛作战,向来都是肩抵着肩,哪儿有空间让人随意躲避?
噗噗几声,第二排的士兵们连番倒下。雪上加霜的是,此时的两侧的铳手正好杀出,阵形拉宽对他们的侧翼进行了斜射。
前两排的“一触即溃”,先前的可怖炮击,两翼飞射的铅子,疯了一般挺身向前的敌军方阵……
重重压力之下,前排士兵“倒下”引发了连锁反应。
双方战阵接触才不到3分钟,就已然出现了逃兵,而方阵更是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由于兵力占优,他们的计划是包抄斜击。
也就是六个碎石原方阵拖住四个千河谷方阵,剩余两个碎石原方阵进攻侧翼。
可原定包抄的方阵才走到半路,眼见此景,不得不转向支援。
相对于一周三练乃至五练的千河谷步兵面前,这些一周乃至一月一练碎石原步兵就像个新兵蛋子。
这里的练,可不是打熬武艺,而是演练军阵与配合。
要知道,千河谷军队是半常备军。
在刺击和进军时,身边的每一个人双方都认识,配合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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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原这边武艺远高于千河谷士兵,但无奈他们有些人今天才见面,哪还有什么配合与信任。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不少参加过千河谷战争的铁血老兵。
这可是脑袋硬顶敕令连的老兵!
碎石原卫兵站在千河谷士兵面前,就相当于千河谷士兵在老兵面前。
支援的一个方阵都没来得及到场,敌军方阵就溃了。
“这溃的太快了吧?”
看着溃逃的碎石原军队,不少才从后方调来的老兵都麻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当初他们不是和帝国步兵打过,那人家也是有来有回好几轮的。
这第一轮推矛才推完,阵列就几个小缺口。
后队交错轮换,完全可以填的上,怎么就溃了?
难不成是诱敌之策?
老兵的疑心乍起,脚步便放慢了,甚至带着其他士兵的脚步一起慢了下来。
“你们药剂吧干嘛?”见方阵停滞,百队长气的拿着鞭子冲到了前面,“追击啊!追啊!”
“百队长,这可能是诱敌……”
“我诱你老舅啊,追击!”
…………
“阿博茨方阵溃败!”
“伯莫德斯方阵溃败!”
“拉拉莱夫方阵溃败……”
“……”
传信兵们接二连三的赶到,可传到拉泰斯伯爵耳中的,却没有一则好消息。
他原先把精力放在了步兵上,以为能以兵力取胜,谁能想到居然一战即溃?
现在他把精力放到了骑兵上,以为能骑兵战的胜利来扭转局势。
可山坡上连绵的骑兵对决,却是让他笑不出来。
正常的骑兵战交锋,本该是双方不断交错厮杀。
形象点说,就是你追我我追你,厮杀一阵再散开。
谁要是落了下风,就会被追击,那就得靠机动和骑术提升马速绕出。
期间就会有掉队的,那就是追击者的战利品。
一开始的时候,墨莉雅提的骑兵团仍旧遵循着古老的交战法则。
只是当碎石原骑士们追击落败千河谷骑兵时,猛然发现他们是往炮兵阵地跑的。
追吧,铅子打身上来了。
不追吧,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重整队伍,然后继续出击。
战场居然变成千河谷骑兵反复进攻骚扰,然后撤退。
碎石原骑士追击没多久,就被炮弹和铅子突脸。
墨莉雅提这女巫不讲武德,骑兵追击途中,她会拿大炮和铳手掩护己方骑兵。
只允许她打别人,不允许别人打她。
如今步兵战场落败了。
骑兵战场虽然焦灼,可都能看出己方骑兵的颓势。
步兵输了,骑兵也输了,都输了……
所以,他们居然又败了,这可是最后一次努力了。
这一仗要是输了,那碎石原就得把几代人争取来的权力,还给莱亚王室了。
拉泰斯不是不喜欢黎明岛肥沃的土地,可碎石原虽然贫瘠,却也是他的家乡啊。
望着一片狼藉的绿地,拉泰斯伯爵沉默着沉默着才突然冒出一句:“圣父啊,不是我不努力,请您原谅我吧。”
“您说什么?”
“我说……吹号吧,红羽箭骑士断后。”
“呜呜呜——”
(本章完)
第755章 羊神?
布满剑茧的手伸入冰凉的河水,湍急的水流差点叫卡勒捧不起水洗脸。
八月夏末,正是多雨时节,水位上涨都快爬上岸了,卡勒干脆将脸直接埋入水流之中。
带着一丝刺骨的冰凉感瞬间冲上了脑门,他浑身一颤,这才猛地将脑袋从河流里抬了起来。
看着涟漪中破碎的脸,卡勒却是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
是微笑还是苦笑,在水中都是破碎的。
不知道为什么,卡勒有点想家了。
战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不仅仅和他父亲告诉他的不一样,就连和他姐夫告诉他的都不一样。
父亲说的骑士,是肆意而英勇地冲锋,用热血击破一切强敌。
姐夫说的军士,是秩序的行进与高尚的情操,勇毅而坚决地推平所有拦路魔鬼。
可事实是,他既没有英勇冲锋,也没有勇毅踏步。
他每日除了行军就是演练,有时候还要客串民夫搬运货物。
有时候,他们还得替长官跑腿,甚至是帮着长官看守私人财物。
最令卡勒难以接受的,就是鞭挞民夫和抢掠无辜牧羊人。
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按照父亲的说法,品德高尚的骑士要远离征募粮草,就像杀羊不忍心听到羊叫。
要论骑士的话,在大多数下级军官眼里,阵列长级别才算是骑士。
所以这些事情,就要交给这些十队长等下级军官来做了。
每天一睁眼,就是灰暗的天空或帐篷顶,接着就是军官们无休止的喝骂与驱使。
在死亡与疲惫的双重重压下,大多数士兵都或多或少染上了酒瘾与赌博,军官们则爱上了来自开拓地的烟草。
要不是那枚勋章的激励,卡勒大概也要成为其中一员了。
摸了摸口袋中仅剩的烟丝,他自嘲地伸了个懒腰,或许他已经成为其中一员了。
虽然只有短短半年时间,可他却感觉像是过了三五年那般漫长。
或许战争就是这样。
“卡勒,你在偷什么懒呢?”老拉弗的声音从芦苇丛外传来,“快来帮我们装卸上弦机,齿轮老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