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久攻不克后,士气自然会随着药效的流失而流失。
至于激励士气的神术与赐福,同样有时间限制,再三释放效果只会越来越小。
不仅仅是步兵,就连骑士中都出现了小规模的逃跑和投降。
灰袍丘炮台被袭击后,士气的颓势已然明显。
尤其是袭击后,吉尼吉斯根本没有办法去维修和更换零件。
那些被击杀的炮兵,更是无法复活,炮兵是技术兵种,不是血骑士能做的。
广阔的草地战场上,庞大而沉重的莱亚步兵方块,正在不断被切割,不断在后退。
至于骑士们,却是畏惧着那些发条炮,每当发条炮推出,他们就要掉头离去。
有时候明明冲来掩护步兵撤退,眼见发条炮推出,就立刻一百八十度大回旋离开。
根据陆陆续续汇报的传令兵,吉尼吉斯到底是经历过战阵的,对于情况已然有了了解。
按照圣联的时钟制,距离日落还有三小时,开战却已然四个小时了。
两个方阵5000步兵被先头第一波发条炮集火打溃,重组到现在都不愿再上阵。
剩余的七个方阵,伤亡与逃跑比例已然接近十分之一。
按照吉尼吉斯的经验,在十分之一之前,逃兵不过是零零散散,在达到十分之一后,逃兵数量会突的猛增。
按照吉尼吉斯自己的估算,去掉一开始就崩溃的影鸦战团,剩余的四个圣联战团,伤亡差不多千人左右。
至于自己这边,恐怕两千人都不止了。
吉尼吉斯的手指,几乎要抠入橡木王座中,在一片争吵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异常虚弱,却又异常亢奋。
“请拉夫尔阁下过来。”
“殿下,我已经到了。”吉尼吉斯话音刚落,沉重的马蹄与脚步声便交替在众人耳畔响起。
赤日碧空下,涂了黑漆的白晶钢甲,仿佛能吸收所有阳光,也吸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每走一步,全身的盔甲都会摩擦出仿钝斧劈木的闷响。
在这干燥坚硬的地面上,他一脚便能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全副武装的拉夫尔从蓝天绿地中走来,身后则是一队扛着蓝蜂战旗的敕令骑士。
“拉夫尔阁下。”原先争吵的众人瞬间噤声,就连原先看笑话的另一位大骑士博德曼都不免嫉妒地望着拉夫尔。
拉夫尔今年七十多岁了,用前代老国王的话说,他是整个莱亚王国的立柱与房梁。
从风车地之战到边境与熊堡领的摩擦,这位老将在莱亚的地位,有时候在特地场合比国王都要高。
就比如现在。
“阿拉里克公爵恪尽职守,飞行巫师我亲眼所见,并没有故意。”
原先的争吵,在拉夫尔的一句话下瞬间化解,两方都是点点头,不再言语。
吉尼吉斯站起迎接,却被拉夫尔按着坐下。
拉夫尔先是恭恭敬敬向吉尼吉斯行了一礼,才站到了吉尼吉斯身边,对着那几个传令兵喝道。
“你们是国王的常备军,是国王的卫队,别人十分之一都溃了,你们要四分之一才溃。
否则,每年王室的面包白吃了?回去,告诉你们方阵长,我已然把五千长矛兵重组完毕,一刻钟内就能重新投入战场。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是。”几名国王卫队的传令兵迅速离去。
拉夫尔又将目光看向那几名凑出或雇佣兵编制的方阵传令兵:“你们都是王国的好封臣,知道你们战到现在已经力竭,所以我想给你们一些赏赐。
殿下,您觉得,坚守士兵十倍赏金,军官册封骑士与伯爵怎么样?”
“我愿以父之名发誓。”吉尼吉斯竖起三根手指,“拿下任一战团长或魔女的脑袋的,赏三千金镑,拿下霍恩·加拉尔头颅或活捉的,赏一万金镑,册封公爵!”
“必会将您的赏赐传回阵中。”
仿佛是医师治病,吉尼吉斯与拉夫尔的配合下,威逼利诱、情理相合,跪着的传令兵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就又返回了。
“你们都散开,我要和拉夫尔阁下说说话。”吉尼吉斯驱散了侍从们,第一句话便是,“我们得撤退了。”
“我们还有血骑士。”
“没有步兵与发条炮的掩护,骑士贸然冲锋,只会迎来当初孔岱亲王的结果。”
“我知道,但我想要赌一赌试试。”
吉尼吉斯愕然抬起头,赌这个单词从拉夫尔口中说出,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你的父亲却从未看轻我,仍旧与我同桌吃饭饮酒。
作为主君,甚至会亲自折返营救我这个封臣。
我的孩子,你的父亲将其册封为伯爵。
我的妻子的仇,你的父亲带着我亲自去诺恩报。
我想要晋升大骑士时,你的父亲拼命阻挠,可我还是这么做了,这甚至让他很生气。
因为他觉得,变成了大骑士就会成为呆子阉人,战争机器,他不想他最亲密的兄弟变成那样。
可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相比于其他才华横溢的封臣,我军事不如别人,我不懂行政,更不通法律。
我所能做的只有冲锋与杀敌,可能杀敌冲锋的骑士并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
所以我晋升了大骑士,可笑的是风车地之战后,便不再有我的用武之地。
我在人世间已无所求,唯一的想法就是延续蓝蜂王朝,兴盛我们的王国。
然而,莱亚还是不如法兰,甚至隐隐有被诺恩人超过的势头。
如果你的父亲,那些才华横溢的封臣还在,一定能重新兴盛莱亚,但他们已经死了。
还好,你出现了,你有着不输你父亲的才华,也能聚拢一批英才,你有着他们的影子。
我无法在别的方面帮助你,就像当初我无法帮助你的父亲。
我会做的,只有在战场上杀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伸手摸了摸吉尼吉斯的脑袋,拉夫尔戴上了头盔:“您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国王,请您在这等待,您最锋利的剑将会为您带来最后的胜利。”
(本章完)
第923章 前进,前进!竖起我们的旗!(十一
)
拉夫尔与吉尼吉斯的几针鸡血后,几个步兵大方阵终于稳住了阵脚不再后退。
至于圣联的军队,倒也不反击,同样缓缓撤退。
毕竟他们每前进一步,就意味着发条仓运送距离就远了一分。
虽然如今战局明显占优,可战场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说不定就因为这个小小问题,而断送了整场战争的胜利。
战团长们迅速下来判断,要求兵团长们趁对方混乱,交替撤军。
这和近卫军那种交替撤军可不同,他们的交替撤军是不诱敌真撤军的。
像近卫军在拉丹堡之战中的反向进攻以诱敌,别管两个新战团了,就连黑冠军用起来都吃力。
虽然士兵们都很急,但先别急。
因为急的是吉吉国王,圣联主场作战,兵力资源粮草随时补充,再打个十天八天又如何?
至于吉吉国王,霍恩就这么说,他们主要行军路线上的每一个村落都搬走了。
水井里丢了碎头发,池塘里扔了死猪死鸭与粑粑,水闸更是埋伏好了卫道士,随时准备放水冲击行营。
从河边路线走的还好,从内陆路线走的那真是满脑袋包啊。
夏绿城的援军,十天内能到,都算是快的了。
圣联可以慢慢打,面包太大,就一口一口吃,总有吃完的时候。
缓缓撤退的圣联军队,却是听到身后忽然一阵闷雷般的声响。
那是一阵仿佛冰雹在击打铜壶般的声响,老兵们迅速意识到,那是铰链在随着身体扳动板甲。
战马的铁蹄锉开了坚硬的地面,马身反复前后交错着,迎面而来的风将无数燕尾旗拽成了直线。
居然又有上千的贵族骑士朝着撤退的崇信战团发动了冲锋!
上千骑士没有像先前那样分成一个个锥型冲锋阵,反而排成奇特的松散横阵。
在被热气扭曲的空气后,他们高大的身躯波纹般扭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尘土扬起,漫卷如长廊,甚至形成了一道烟幕,简直可以算是沙尘暴。
“是那些贵族骑士,立定,准备防御。”
军官们呼喊着,指令一级级传达。
车轮滚动,炮口掉头,勤务兵们咬着牙,驽马们咴咴叫唤,将炮架拖到前线。
一门门发条炮再次从步兵方阵中推出,指向了冲来的贵族骑士们。
兵团长们早就料到,这些骑士们会杀一个回马枪,所以并没有用尽所有的发条仓。
炮兵们纷纷将最后一个发条仓按在炮尾,并在额头划了一个屮字,请求炮中圣灵保佑。
他们摇动转把,矮人精锻钢螺杆抬起炮身。
钢制齿轮卡住击发杆,插销系上麻绳,来不及星盘占卜,炮长们当即下令。
“发射!”
三名炮手同时一扯系绳。
“嗡——”
发条仓中发出了蜂鸣渐强音,那声音听起来教堂管风琴的前奏一模一样。
桃核大小的铅子铁砂喷出,撕裂空气,笼罩在决死冲来的贵族骑士们身上。
先是玻璃碎裂的残响,盔甲一一爆开。
密集的噗噗声如暴雨击穿羊皮纸,间杂着盔甲变形的脆响。
登时就有至少二十名骑士摔落战马,更多的则是痛呼一声,捂住了手臂胸口或大腿。
望着满地打滚的骑士们,圣联兵团长嘴角不由得露出了轻蔑和愤怒的微笑。
这群横排冲锋的骑士们仿佛吃错了药,还在使用惊骇步兵使其溃逃的回旋战术。
把圣联的军队当成什么了?
这群冲击的贵族骑士,从一开始正面对着崇信战团,横队回旋成纵队。
混乱着,吼叫着,从一条直线般的圣联战阵前一扫而过,几乎吃满了所有的鹰隼炮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