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简单的一点,城外有地堡,近城有胸墙,城墙有发条炮。
就跟当初的拉丹堡一样。
不少边境骑士看到这个架势,心理阴影都要爆发了。
当初他们在暮钟山就是被这打法打的土头灰脸,怎么回了莱亚还要打这个?
他们不知道的是,圣联军队早在救世军时期就养成了习惯。
战役无论大小,打完后都要复盘、总结、记录、整理并归档。
这些战役中犯错的地方,自然要避免。
而好的战术,自然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应用,拉丹堡的立体防御体系就是例子。
饶是如此,第一次进攻,渥纽市还是险些破城。
最后还是“贞德”委员长反复骚扰敌军运输队,才逼迫普茨里奥退回。
经此一役,德拉姆父子俩算是彻底认清了事实,干脆完全将城防让给了黎明岛防御委员会。
索切特则正式接手了渥纽市的防御。
此后,让娜在外打游击,而索切特则守城并在城池周围打阵地战。
两相配合,三个月陆陆续续打了近二十次大小战役,平均每周都要打一次,不论大小。
在这种环境中,原先的黎明岛军队迅速蜕变。
从一开始的没有圣联军队帮忙就被血虐,到现在已经能和王国军过过招了。
当然能做到这一点,最大的原因,还是战术体系的变化。
战车与发条铳械还是太超模了。
除非敕令骑士上场,否则冲不破战车,靠着沿河布阵,战车甚至能放置发条炮。
而索切特目前对史克狼堡实行的战术,就是车堡推进战术。
这是记录在圣联军校教科书上的战术,当初在进攻金河乡时就用过。
知名战例就是蒙克鲁斯之战。
靠着车堡的防御力深入敌军阵线,然后就地修建简陋棱堡与胸墙,缓缓推进。
所以这战术也被称为“加拉尔的移动城堡”。
反正据说离史克狼堡最近的临时堡垒,都能看见史克狼堡教堂的尖顶了。
“那敌军目前兵力如何呢?”
“他们几次败退,几次增兵,目前我们判断大概还有一万二的战兵,其中精锐估计只有一半了。”
“这么精准?”一名新军官有些疑惑,“不是说,真正战场上的数字只会比教科书更模糊吗?”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牧师长驱马挤到了两人之间,笑着解释道,“但黎明岛人都是一个整体,而河上屿对黎明岛的地域压迫让黎明岛人第一次有了敌我概念。
他们开始把莱亚人和莱亚王国区分开,将普茨里奥的大军定义为入侵。
如此一来,我们的眼线可以说是遍布上上下下,摸清敌军具体数量就简单了很多。”
“说了那么多,不就是史克狼堡的军队跑到我们阵地上做生意嘛。”米歇尔抽了一口烟斗,揭穿了牧师长高大上的解释,“喜欢做生意,卧槽,拦不住的。”
尽管黎明岛防御委员会的阵线都快推到史克狼堡门前了,却还是止不住他们做生意的热情。
尤其是那些小商小贩、市民出身的士兵。
本来打仗生意就难做,上面还经常拖欠军饷。
这些黎明岛委员会来了,那就是这片地区唯一的客户,不和他们做和谁做?
一来二去,普茨里奥的军队有什么动静,让娜都比普茨里奥先知道。
“阵前卖货?”不少军官都有些难以理解,“这可是打仗呢。”
“一码归一码。”米歇尔吐出一口烟圈,“只要没打死,那就还能做生意。”
余光瞟见牧师长越发危险的眼神,米歇尔赶紧收敛心神:“但是黎明岛信民们对咱们的认可也是很重要的。”
“这一点,米歇尔委员说的不错。”牧师长少见地附和道,“哪怕是贞德委员长,都非常在乎与本地信民的交流,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这一群人说笑间,很快便抵达了渥纽市附近,距离城外兵营只剩一两里地的距离。
只是还没靠近,便看到一支骑兵呼啸而来,打着的正是圣联的圣杯旗帜。
而看到那旗帜的瞬间,车队中的本地兵士,以及路上的行人纷纷都是高举双手欢呼起来。
“贞德阁下永远健康!”
“贞德阁下,我们爱您啊!”
“贞德阁下……”
望着本地信民这狂热的表现,那牧师长偷偷凑到米歇尔身边:“让娜……”
“诶?”
“我是说贞德殿下,在黎明岛这么受欢迎呢?”
“当然。”米歇尔踩着马镫站起身,朝着那边眺望,“这几次大战下来,贞德殿下尽管是千河谷人,如今却是黎明岛人心中的圣少女啊。
假如贞德委员长想要建立黎明岛王国,估计他们都能拥护起来。”
(本章完)
第1110章 虫豸,永不改变
让娜成为黎明岛人心中的英雄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她自己的战绩固然重要,可宣传也很重要。
当初拿破仑靠着圣赫勒拿会战都能扭转暴君风评,就算让娜是外国女人又如何呢?
来自圣联真理庭的教士们深知这一点,更是深谙弥赛拉教文化下平民的救世主情节。
恰好,圣联有着完整的戏剧编剧体系和班底,能够快速地生产出剧本并在乡间巡演。
各种能戳中平民心声的套路和段子层出不穷,都已经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
相比于过去那些文绉绉的贵族戏剧,圣联话剧很快就得到了无数平民市民的喜爱。
作为他们接触的第一部作品,《圣女贞德》无疑是他们的白月光。
外加贞德的确打出了好几次,在黎明岛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胜利。
这种绝望中的一线希望,在圣联僧侣们丝滑的引导下,催化了平民们对让娜扮演的“贞德”的神话化。
甚至一部分人都有“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拥戴您为黎明岛之王。”的话语。
不过让娜对于这种东西,向来是比较厌烦的。
至于五城的寡头和中产市民们,对此则是嗤之以鼻。
因为你们平民没力量,而他们的税收才是供养军队的源头。
没有我们的钱,你们黎明岛防御委员会就是个屁。
如今仗打到这个地步,敌军的人数已经变少了,那他们裁撤一些士兵节省很合理吧?
“他们真这么说了吗?”让娜面色一沉。
布拉达克苦笑着点了点头:“尽管有不少人站在咱们这一方,但如此想的还是占绝大多数。”
四月季节,正是春暖开的时候,可让娜的神色却是如冰,皱着眉在军营校场旁来回走着。
“反了他们了!”米歇尔听了,眉毛一挑就是大骂,“一群败军之将,还敢在这呜呜渣渣的。”
“可他们说的的确是部分事实。”布拉达克挠着头皮,“军队的粮饷,起码七成都是这些寡头和中产商人在供应。”
“他们敢缩减供应,咱们就派兵去把他家里讨要。”
“那这岂不是又要引发黎明岛内战了?”
“这些寡头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跟贵族们勾勾搭搭的,我早就看不惯了,应该把他们一起扫出去,工匠、市民与农夫才是这块土地真正的主人。”
“你说的好听,钱粮哪里来呢?况且这么做的话,岂不是坐实了圣联干预黎明岛战争?”
到目前为止,莱亚和圣联的对喷骂战,已经通过国书和法兰大使馆来回传递好几次。
大家心里都早已隐隐意识到贞德就是让娜,却就是苦于没有办法证明。
在解决黎明岛战事之前,让娜也的确不想暴露身份,更不想引发黎明岛内战。
黎明岛这一役算是千金买马骨,如果圣联在黎明岛抢班夺权,只会让其余地区的人抗拒圣联。
那未来,还怎么输出圣联的自由平等到其他地区其他国度啊?
其实在让娜看来是战事还只是焦灼,就差最后一个契机,最后一个最关键的一哆嗦。
在不少寡头与贵族看来,就是我军已经胜了,只差最后的收尾工作而已。
黎明岛的这些贵族和寡头已然隐隐对军队的膨胀而感到不满了。
军队中有太多的中产和平民上位了,现在再不限制,等到以后胜利了,就限制不住了。
难不成真要让这些泥腿子,去当高贵的市议员吗?
所以,他们说什么都是不肯再叫贞德委员长去指挥管理自己麾下的士兵。
所谓缩减供应,裁撤士兵,其实就是想夺回一部分兵权。
这导致的后果,必定是原先只差一步就能获得的完全胜利,又要继续陷入焦灼。
那让娜可以强行留住军队吗?
还是不行。
在如今的黎明岛军队中分为两股,一股是圣联体系流民兵,一股是黎明岛自己的民兵与雇佣军。
前者还好说,后者只是借调到让娜手中指挥,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缺少了一部分兵力,让娜就无法完成最后的一击,那等王国军恢复过来,又得继续打。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出现颓势,寡头们又会把军队还给让娜。
如此反复好几次,估计才能真正让寡头们不顾一切地狠下心。
让娜此时才终于理解,为什么哥哥当年总是念叨什么“虫豸虫豸”的了。
这群人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做的后果吗?
“咱们的虔诚区范围这么大,难道不能通过打借条或给债券借粮供给吗?”一直沉默不语的妥拉闷声问道。
“可以是可以,这也是我本来就要做的。”让娜停下脚步,“可问题是,时间上来不及啊。”
从征粮到运粮再到征募新兵补充缺口,等一切完成,估计王国军也恢复过来了。
这一个月就是最后的窗口期。
这个月无法获得胜利,下一次胜利的机会恐怕就要在一年后了。
圣联那边的事,让娜已经知道,不管是小清洗还是王庭战事,无时无刻不牵扯着她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