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与蝴蝶在灌木中纷飞,朵盛开在篱笆与树林之间。
在河流的两侧,地势起伏或过于矮的地区,都修起了两人高的拦河坝。
拦河坝上,一辆辆驴车与马车在道路两侧对向行驶。
他们运送着乡下的面粉与饼干去城市,也将城市的工具与手工品运往乡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莫洛卡带着走线成功的沧桑感慨道:“这圣联的风就是香甜啊。”
库瓦斯克一时发愣,对于这家乡,莫洛卡怎么比他还要热爱。
看着库瓦斯克一脸茫然,旁侧的长须男子邦多却是不无嫉妒地开口:“你小子也是好运气,居然还有一个咨政代表的叔叔。”
在当年,圣联刚刚建立的时候,莫洛卡就未雨绸缪地派人过去探路。
库瓦斯克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与其他同为千河谷流民的无裤汉不同,库瓦斯克是走了大运。
他爷爷的哥哥的儿子,他的堂叔帕拉克,如今不仅是一名资产不小的信民企业家,还是一位咨政代表。
当初库瓦斯克被前往千河谷,很快就联系上了这位堂叔。
这堂叔倒是热情,愿意给莫洛卡他们提供圣联入境的便利,但前提是他们得帮着帕拉克走私成衣到丘城。
注意,帕拉克的走私,可不是越过圣联税关,那是找死。
他的走私,是越过法兰的行会组织,在丘城给穷苦人售卖廉价衣物。
凭着这一贸易路线,帕拉克成为了圣械廷第一纺织工房的经销商之一。
不过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帕拉克在拉金家族的帮助下,成功和不少法兰新贵搭上线。
在那之后,莫洛卡这条线就没有原先那么重要了。
帕拉克是个信人,当初莫洛卡帮他打开了局面,他自然是应允了承诺。
只是莫洛卡为了越过税关,外加叛徒的举报,丢失了大部分财产。
他自己倒是还有点榨油坊和一间小铺子,可那顶多容纳二三十个同伴。
如今他们这,可是有着上百人呢,其中不少还是拖家带口的。
莫洛卡带着他们出来,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可这压力却是短时间内无法消除。
想想圣联毕竟是传说中的机会之地,说不定他们找工作会很简单呢?
就在莫洛卡走神间,他忽然感觉到眼前的绿色恍然间一变,成了灰色与红色。
自以为是抵达了贞德堡,他连忙抬起头张望。
只是这一抬头,他便忍不住眨了好几次眼。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贞德堡吗?”
莫洛卡先前考察时,来过一次圣联,但那都是六七年前了。
旧日足足三百六十公顷的荒地沼泽,此刻却是无比平整。
灌木与稀疏的小树林被砍伐殆尽,被细碎石子与壕沟组成的灰色道路划分成了一个个长方形。
臭水沟与池塘浇筑了砂浆,改造成了蓄水池与露天排水管道,交错相间。
在这些蓄水池与露天排水管道以及道路划分的方格之中,便是一处处圣联建设或工房自建的屋舍。
这有着明显的区别,圣联公寓往往是六七层的砂浆砖楼,而工房自建的,大多是一间间粗陋的小院。
在原先的荒地上,这些曾经的农夫们,更是发挥了勤劳的特质,弄起了一块块小菜园与养鸡场。
被这些小院与公寓包围着,则是这块工业园的工房区域。
一个个红砖铺设,窄窗高悬,带着高耸烟囱的工房矗立在河道边。
滚滚的白烟喷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莫洛卡第一眼看过去,与其说是工坊,他更感觉像是什么城堡甚至是堡垒。
巨大的印刷工房、造纸工房、制工房层级相连。
粗制、加工、质检……一个个车间之间,总能看到推着小车的劳工走来走去。
在制工房的一侧,还能看到一片建设到一半的工地,那是新建的甜枝酒工房。
至于材料,便是甜枝渣,准确来说,就是白的杂质——蜜发酵的酒。
人造的运河支流穿过这一片工业区,阶梯通过一个个工房,推动着水轮与发条机。
同时也是排出了造纸与制的肥料与污水,进入了清澈的伊贝河中。
库瓦斯克皱起了眉头,这片水域明显比刚刚乡村地区要浑浊了太多。
莫洛卡却是愣愣地望着这片区域出神,尤其是那片建设到一半的建筑工地。
这可是圣联强大的根基,经济的基石啊。
更是倾注了无数法兰人心血与资金的工业结晶。
尽管目前还只是集中式的手工业工场,却已经能吊着很多法兰的小作坊打了。
否则,圣联区区一地,怎么能满足整个帝国的白需求,甚至一度把白打降价呢?
刚刚那边建筑工地,这得有多少工作岗位在里面啊,不过那不是他能想的了。
如此大的工程,必定得是圣联自己的工程队接单,哪里轮到他这个外人来呢?
船只只是远远眺望了那工业园区一眼,便缓缓驶入了贞德堡。
(本章完)
第1130章 甲虫与糖果
第1130章 甲虫与果
“已经进入贞德堡了吗?”望着港口外平整的广场与房屋,邦多由于是第一次到来,仍旧不敢相信。
至于下船后,到处张望的莫洛卡更是不敢相信。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个港口原先只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渔港,周围堵塞荒地。
可眼前呢?
丰字型的林荫道从渔港延伸到远方,两侧都是成排的二三层小楼。
道路用高度,清晰地分出了人行道与车马道。
蓝白漆的送水马车,墨绿漆的邮政马车,黑红漆的被七八个骑兵护卫的银行运钞马车……
看不到哞哞咩咩乱叫的牛羊,街道上也没有太多牲畜粪便,更没有乞丐。
居民们或许衣着朴素,但人人都十分干净,脸上没有什么灰尘与陈年污垢。
儿童们背着斜挎包,包里放着写字板和书册,脑袋上戴着软呢帽,在街道上你追我赶。
至于那些平常城市中常见的摊贩——
那些摆着茅草屋,堆积在街道两侧,露着大黑牙叫卖的摊贩,则全部集中到了广场附近。
街道笔直而宽敞,房屋整齐而统一。
根本看不到帝国城市常见的蛇形街道、阴暗巷道,与臭气熏天的肮脏市场。
“这位老叔,这里是甲虫港吗?”莫洛卡随机拦住一个穿戴整齐的路人问道。
那路人大叔瞟了他一眼,指了指港口的牌子:“那不是写着呢吗?还有甲虫的图案呢。”
“甲虫港……”重复着这个莱亚语单词,莫洛卡皱着眉摸起了下巴。
“甲虫你都不知道,比托!”那路人大叔以为他不知道,直接用浓重的千河谷方言念了一遍甲虫港的艾尔语版本。
莫洛卡整个人一愣,旁边的库瓦斯克则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莫洛卡忍不住奇怪道:“您还识字?”
“多新鲜啊。”那路人大叔有些得意又有些被看扁后的恼怒,“我可是我们村扫盲考试第一名。”
“您是农夫?!”莫洛卡大惊失色,他看看这亚麻衬衫和外搭的坎肩,这怎么看都不像农夫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农夫怎么了?农夫吃你家面包了?”那路人大叔真的有些微微怒了,“圣孙都是农夫,在我们圣联,农夫最光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乱说的。”莫洛卡连忙解释带道歉,这才将这大叔消了怒。
看在莫洛卡一行人都是外来移民的份上,这农夫大叔才没跟他们计较。
正所谓来了都是圣联人,为了表达热情,这农夫大叔干脆简单解释了一下圣联的扫盲政策才离开。
这才终于解答了几人心中的疑惑。
“乖乖……”库瓦斯克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家乡的财力有了清醒的认知,“全民扫盲,这得多大一笔钱啊?”
邦多捋着下巴上稀疏的长须:“其实这不算全民扫盲,我刚刚问了,他们的扫盲考试,其实只需要懂五六百个单词就行。
这个水平,也就能读懂一些简单的告示文书,读报纸估计都困难。
像刚刚那个老弟,他学的这个甲虫港艾尔语,还是跟着报纸学来的。”
“起码,读懂了告示,就不会被税吏胡乱收税了嘛。”莫洛卡对这个政策充满了好感。
可身后的无裤汉中,却是传来异议的声音:“就算读懂告示,税吏胡乱收税,农夫难道还能把税吏怎么样吗?”
莫洛卡瞪了那讲怪话的人一眼:“你懂什么?识字成年人是选民,选民可以找代表告状的。
代表不出手,选民到敌对党派的报社一告,名声就坏了,大家来年就投别人了。”
这些代表其实大多都是本地的中上层阶级,对一个小税吏,他们还是有点话语权的,尤其是对方违规操作的前提下。
整不死你,都能靠着督政权烦死你。
按照先前路人大叔的指示,几人都知道,前往贞德堡,得乘坐马拉列车。
至于列车车站,则是位于丰字型街道的最末端。
提上大包小包,一行人都是一刻不停地迈出了前行的步伐。
走在宽敞的大街上,便能清晰地看到两侧的商铺。
这些联排的临街店铺,大都是装上了艾尔式建筑的镶板立面,但本质还是红砖的小屋。
在屋檐下,往往伸出一根长竿,杆子上吊着一个木牌。
这在法兰与莱亚城市是常有的事,但这里不同的点在于:
圣联店铺的木牌上,除了铭刻着代表售卖货物与服务(如啤酒代表酒馆与铁锤代表铁匠铺)的图案外,居然还刻着字。
这是因为,随着圣联经济的发展,一个镇子上可能会出现不止两家售卖同样商品的店铺。
甚至于,圣联还有连锁的商店,例如恩情百货下属还有杂货铺。
为了打出品牌效应和区分度,才有了招牌的这些变化。
同时,更专业化和细分的店铺也开始出现。
例如手套店、女帽店、眼镜店、钟表店、刀剑店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