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契卡和守夜人,司邦奇一眼就认出来了。
契卡穿黑皮甲,腰间别着发条铳,守夜人则是深灰色制服,手里握着铁棍。
他们时不时拦住想往前挤的人,嘴里喊着“别挤!按顺序来!观景台那边只能走东侧通道!”
司邦奇亲眼看到,有个穿粗布外套的男子想从围栏底下钻过去。
刚探半个身子,就被守夜人揪着后脖领拽了出来:“说了不能钻!没看见牌子吗?”
男子还想争辩,契卡已经走了过来。
望着配了短铳的契卡,那男子立刻怂了,缩着脖子往后退。
司邦奇看着这场景,嘴角撇了撇:“哼,也就只会欺负平民。”
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却忍不住叹息,换在蟹黄堡,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早该打成一团了。
这圣联的治安水平啊……
“大君,咱们直接去观景台的入口?马车能过去了,就是有点慢。”
盯着车外涌动的人群,司邦奇却忽然改了主意:“不用,我走过去。”
“啊?”车夫愣了一下,“这人群太挤了,您要是走过去……”
“挤着才好。”司邦奇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弯腰下车,顺着人流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旁边有人吆喝:“压机车来的一赔二,压不来的一赔一!”
他循声看去,只见个穿亚麻衬衣的地中海男人蹲在地上。
面前则摆着块木板,上面画着机车和红叉机车的图案,周围围了一圈人。
司邦奇扭过头,朝那边看。
便见一人掏出几个第纳尔往机车放:“我压机车来!圣联连维恩大坝都能造,机车还能差了?”
立刻有人反驳:“你傻啊?前几天才被炸了!十天造十五辆?我家驴都不信!”
说着就把钱往那边红叉机车放。
司邦奇站在旁边看,见有人压机车不来,他就微笑,见有人压机车来,他又撇嘴。
他自己估算了一下,信与不信圣联的大概一半一半吧。
挤过这圈赌局的人,前面的人群稍微松了点。
司邦奇看到有个穿蓝色外套的年轻人正举着张《真理报》,大声念着上面的报道:“莱昂纳多大师的精密车床,一天能加工二十个传动轴!矮人工匠们三班倒,零件根本不愁!”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你念得再响有啥用?机车呢?倒是开出来看看啊!”
“就是!”
年轻人涨红了脸,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只能重复“报纸上都写了”,引来一阵哄笑。
司邦奇看着,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他才终于到了观景台底下。
这观景台是临时搭的木台子,比周围的地面高三米多。
边缘围着粗木栏杆,上面挂着圣联的旗帜。
司邦奇凭着贵宾邀请函,立刻就被守夜人引着从侧面的梯子上去,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拽走了注意力。
观景台对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条夯实的土路,旁边拴着八匹高头大马,马夫正牵着马来回走动,给马顺毛。
右边则是条锃亮的铁轨,向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里,向前一直延伸到北岸的展览区。
土路和铁轨旁,围着一圈木围栏。
围栏后面是一排排木质的山形座台,早就被人挤满了,更多的人只能站着,或到更远的土坡上眺望。
司邦奇眯起眼睛,马车道那边倒是准备好了,可铁轨那边……机车呢?
哎呀呀,该不会是还没造好吧?
抚摸着胸口大衣下的酒壶,一抹笑意忍不住挂上司邦奇嘴角。
机车没来,或者迟到,他就都有否认奔马之约的资本了。
这样,他就可以不受任何道德谴责地带回塞奥多拉,还能跳一下圣联的脸。
双赢啊!
“机车呢?不是说如期举行吗?”司邦奇故意放大了声音,“不会还没造好吧?”
这下不仅观景台下,观景台上的众人,包括法兰最富有的家族投资人,几个诺恩豪商都交头接耳起来。
“该不会真没造好?”
“我就说吧!圣联肯定在骗人!”
原本的议论声,随着到场人员的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大。
甚至开始有好事者或赌徒,往铁轨那边扔小石子,嘴里还要大喊着“骗子!骗子!”。
站在观景台上,听着这些话,司邦奇心里竟有点矛盾。
他一方面有一种扬眉吐气地快感,可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本章完)
第1157章 约马之奔
议论声正闹得凶,忽然有人指着观景台入口喊:“那不是阿克森特吗?他怎么来了!”
司邦奇眯眼望去,只见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顺着梯子上来。
在脑子里急速回忆了一下,司邦奇立刻想起了他是谁。
圣联发条机车重建小组的组长之一,前几天《真理报》还提过他的名字。
他现在不去调试机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调试完毕了,机车就要来了?
不可能啊,他是一个小组的总工程师,不可能不留到最后的啊。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显然不止司邦奇一个。
“真是他!”马上就有不少人围上去,“阿克森特先生,机车到底造好没?待会儿能开出来吗?”
阿克森特的脸紧绷着,双手背在身后,看都没看围上来的人:“保密。”
还有个诺恩客商不死心,跟着追问:“您就透个底呗!我们压了钱的!”
“说了保密就是保密。”冷冰冰丢下一句,阿克森特拨开人群,径直往观景台中间走。
脚步匆匆,像是有急事一样。
众人讨了个没趣,咒骂着离去。
看着走来的阿克森特,司邦奇摩挲起了手指上的戒指。
这阿克森特是发条机车组的核心人物,他嘴里说不定能听到什么实话。
刚好他坐的位置在观景台前排,阿克森特也在往中间走,就在他身后的位置停下。
司邦奇眼皮立刻耷拉下来,假装闭眼假寐。
阿克森特瞧了他一眼,只当他是普通旅客,便直接坐下,神色凝重地望着铁轨。
没多久,司邦奇就又听见身后传来脚步,一个声音在喊:“阿克森特,你在哪儿?”
“这儿呢!”
司邦奇偷偷用余光瞥了眼,是个和阿克森特穿同款工装的男人。
手里攥着个油乎乎的麦饼,嘴角还沾着面包屑。
一看就是刚从工坊赶过来,连饭都没吃利索。
“你怎么才来?”阿克森特的声音压得低,却没完全遮住,“工坊那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那男人咬了口麦饼,含糊不清地抱怨,“昨夜加班到后半夜,轴箱一直没能校准,起码明天才能调试好,但也只是能动而已,能不能上路还两说。”
不行,现在还不能笑,司邦奇强行绷住了脸。
“可不是嘛!”阿克森特的声音里更加烦躁,“我们组这十天跟疯了似的,三班倒连轴转,结果呢?
机车不还是个半成品,冕下也是,非要如期举行,就不能往后推两天?”
“嗨呀!”那男人嚼着麦饼,声音更响了点,“要不是非要搞那个《朝圣效率法》,把资源全往咱们组堆,说不定今天就能搞定一台,耽误多少功夫!”
阿克森特冷笑一声:“还不是莱昂纳多那台车床给了冕下信心?”
在阿克森特看来,就是这样,圣孙他一个神学家,懂什么机械啊!
机床成功是莱昂纳多厉害,能一天造出精密车床,跟他霍恩有半毛钱关系?
他上过大学吗?管过工坊吗?
“哎哎哎,少说两句!”那男人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往周围扫了眼,“小心被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阿克森特嘟囔着,声音却是立即放低,“这次圣联指定要丢大脸,我算过了,机车今天指定是不行了。”
两人后面的话越来越轻,渐渐听不清了。
不过只有前面的交谈,就已经够了,司邦奇靠在椅背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果然,圣联就是在硬撑,机车根本没好!
他偷偷睁开眼,见阿克森特和那男人还在低声聊,便假装伸了个懒腰。
后面两人立刻住了嘴,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假装活动腿脚,朝着不远处的管家走去。
管家正站在观景台边缘,见他过来,立刻躬身:“您有吩咐?”
司邦奇往阿克森特那边瞥了眼,压低声音:“找个靠谱的盘口,把我这个月的零钱,全押到机车不来上。”
“啊?”
“啊什么?快去!”
重新返回座位,司邦奇抬头看了眼钟表,快到时间了哦。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观景台的另一侧,一个戴着金色橄榄冠的青年走了上来。
“教皇万票!”
“是了,我们也爱您啊!”
不用说,以霍恩的声望,他出现之际,人群立刻伸出了无数双手。
不过今天毕竟不止圣联的信民,还有不少外来旅客呢。
面对如潮的呐喊,他们还在质疑:“冕下,机车呢?我们要看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