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查理总感觉霍恩与洛伦佐其实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喜欢井井有条。
比如眼前一眼老远长条形的大农田，规规矩矩的田垄和方方正正的河堤，秩序感刺的人眼睛都痛。
「陛下，为什幺是咱们到夏绿城来，而不是教皇到花丘城来呢？」
正在观赏田地的查理被小侍从的话惊醒，他眼神复杂地扫了小侍从一眼，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里是诺恩与法兰直线相对平等的距离，而且还在圣联境内，更方便。」
此乃谎言。
尽管法兰和诺恩的领地都比圣联大很多，法兰比圣联有钱的多，而诺恩的人力也比圣联多。
但到了这个时候，各自心里都了然，这个联盟中最掌握主动权的势力，其实就是圣联。
圣联在近二十年的崛起中，一个国家吞下了香料、白糖以及一系列工商业发展的收益。
更不要提，如今对于整个帝国都极其重要的发条铳与圣眷种子了。
尽管如今由于圣联售出了太多的圣眷种子，让法兰和诺恩都私下培育了一批新的。
但不知为何，这些新种子往往两三代后就会失去原有的作用。
这导致法兰和诺恩都不得不低头，不断向圣联购买武器与种子。
查理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当初圣联说所有人都超凡等于所有人都不超凡。
他还当成是一个笑话。
可现在，随着身边人一个个变成圣眷者，变成链金神甫，帝国整体真的在超凡化。
二十年前，人人喊打的链金术士，现在到哪儿都是工坊的座上宾。
就连那些魔女眷族的巫师，很多商人与市民都在偷偷合作。
其行为的根本基底，同时也是让查理烦恼的问题之一就是圣道宗的传播。
圣联承诺不对法兰输出圣道宗，是指不主动建立圣道宗兄弟会的组织，而非阻止法兰人自己研究。
第六届大公会议后，查理改教，选取了圣道宗有关市民阶层的叙述，创出了个新宗出来。
国内所有主教向查理宣誓效忠，他已然成为了实际上的法兰皇帝。
可新宗与圣道宗过于相像的思想，反而让不少市民对圣道宗产生了好奇。
于是大批的圣道宗书籍被翻译成法兰语，大量底层僧侣变身全自动圣道人。
更可怕的是，千河谷的完全成功、黎明岛与仙石甸的相继起义成功，让不少人看到了希望。
开拓地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圣道宗的自发号召下，人们开始拿起武器反抗。
在法兰境内，举着圣孙圣像和草叉发动起义的农夫市民不在少数。
屋漏偏逢连夜雨，继西兰群岛大海战的失败、格屋市之战的失败后，开拓地又因为三级会议反了。
在查理八世到来之前，刚刚派出一部分兵力去镇压了境内的圣道宗起义。
更是要和开拓地那边谈判，确认出一个章程出来。
这种时刻，更是不能够翻脸。
装孙子嘛，查理八世又不是没有装过，他初上位那几年不就经常在王太后面前儿子装孙子。
没什幺大不了的。
只是此时，他实在是羡慕圣联。
马车缓缓前进中，他已然能看到圣联的全貌。
两侧的农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鱼塘、牧场、菜田、果园。
接着便能在路边看到一个个小镇，修着千篇一律的艾尔复兴主义红顶房屋。
在那些散落的房屋中，油坊、呢绒坊、磨坊、染坊、裁缝铺、面包店应有尽有。
道旁的路人，哪怕是农夫都穿着整齐的衣服，全程看不见一个流民或乞丐。
工商极大发展，商品基本丰富，如果加上他的统治，那就是理想中的法兰王国了。
只可惜，加不得。
啧啧了几声，查理八世收回视线：「快到了吗？」
马夫瓮声瓮气地回答：「快到了，您看前面就是夏绿城城门，门前好像还有人欢迎呢。」
「可能并不是夹道欢迎啊。」查理八世听到那远远传来的呐喊声，却是苦笑起来。
「暴君查理，滚出圣联！」
「为布莱纳克镇85位圣道宗兄弟偿命！」
「魔鬼，来自火狱的魔鬼！」
夏绿城门口两侧围观的人群中，突然东一批西一批冒出了一群中学生或者青年。
他们举着「暴君滚出去」「圣联不欢迎你」的牌子或横幅大声喝骂着查理。
「这是？」小侍从呆了。
由于提前猜到有这批人，查理在一开始的不愉后，现在却是调整过来。
在圣联的很多有识之士看来，三国同盟共抗血族是必有之义。
但在普通圣联人，尤其是那些热血青少年中，就是分外不可思议。
查理是什幺人啊？
帝国一等一的魔鬼暴君，镇压了多少法兰境内的圣道宗兄弟？
吸血鬼是敌人，难道法兰就不是敌人吗？
不趁乱捣乱算圣孙仁慈，现在结盟却是何意啊？
听说圣孙邀请查理来，不少圣联新青年的僧侣却是天都塌了一般。
圣联和法兰做生意也就算了，现如今，却要与这个魔鬼国王结盟？
这还是他们的圣联？这还是圣孙吗？
一定是圣孙被身边的奸人所蒙蔽了，他们必须要提醒圣孙。
顺带，更是要给这位暴君添添堵。
在气急败坏的守夜人喝骂下，学生与好事的市民们举着横幅牌子一边跑一边骂，造成了不小的骚乱。
查理看着好笑，却是想把身躯探出车窗，向民众挥手致意。
只是他刚一探头，身后的小侍从脸色便剧变。
「陛下小心。」小侍从大喊一声，猛地扑在了查理八世身上，将他从座椅上拉了下来。
查理八世只听到嗖嗖两声尖锐如哨声的刺鸣，随即便是木屑木灰簌簌落下。
他茫然地擡起头，却看到马车车厢与车顶上，都露出了两个透光的孔洞。
「有刺客！」
(本章完)
第1243章 同盟
听到查理遭遇刺杀的消息后，霍恩不顾吃到一半的午饭，立刻亲自前往慰问。
这可不是什幺小事，三国元首之一，差点在自己地盘上被杀！
而且这还不是吸血鬼的刺杀，而是本土圣联青年的刺杀。
契卡已然查清楚了，刺杀者是退役老兵，贞德堡中学毕业生，身世清白，没有和任何间谍有接触。
至于其刺杀的原因，纯属为了给法兰的圣道宗兄弟复仇。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因为查理肯定会要一个合理解释，而法兰密探是可以挖出真相的。
甚至如果霍恩拦着查理，那同样是一种「真相」。
要是查理一时激愤之下，说出什幺不当的言论，被当成政治表态，那幺三国同盟还没建立就要分裂了。
因此，霍恩才不得不急匆匆赶往，这同样是一种政治表态。
有时候，身为政治人物就是这幺累，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负起责任。
只是当霍恩下了马车，赶到城外伯爵行宫改成的旅店，便看到小花园中查理正在老神在在地喝着下午茶。
倒是他身边那个小侍从，气鼓鼓的，瞪着眼看向霍恩。
看样子查理八世并没有什幺过于激烈的情绪，霍恩这才放下心来。
「查理老哥来圣联，竟然遭遇了这种事，是我招待不周了。」
查理这个热情，反客为主般招呼霍恩坐下喝茶：「敌人反对我，那就说明我做对了！」
「你认为是敌人？」
「除了吸血鬼和某些不着调的贵族，谁还会干出这种事呢？」拿起银壶给霍恩倒着红茶，查理大大咧咧开口。
听到这，霍恩就明白查理是个识大体的人。
虽然口吻热情，说话间，霍恩还是能听出来几分阴阳怪气。
「不瞒查理老哥。」霍恩无奈坐下。「刺杀者我们已经找出，是一位圣联青年，与外敌的确没有联系。」
「燕雀哪里明白老鹰的计划。」查理把茶杯递给霍恩，「这种愚人，不用与他计较，坏了咱们的大计！」
霍恩表明了态度，查理立刻还以态度。
捧着茶杯，圣孙的大脑却是急速运转起来。
这件事虽然来自于一场刺杀，可真正让这场刺杀棘手的，实则是那位圣联青年本身。
要说出发点，他的确是对的，站在圣道宗视角，查理就是魔鬼。
可如果站在整体的人类视角，查理仍旧是不可缺的重要角色。
一旦把查理干下去，换上来的说不定就是拉邦公爵或者王太后之流。
查理还算一个明事理的国君，换成其他的，不说别的，又得白耗多少时间？
时间宝贵啊。
「对于那个圣联青年，你们准备怎幺处理？」查理还没说话，旁边的小侍从先沉不住气了。
「怎幺在教皇面前说话呢？」查理擡起一脚，踢在小侍从屁股上，踢得他一个趔趄。
小侍从捂着屁股，却是瞪着眼退到了一边。
见霍恩摸着下巴思考，查理却是笑道：「这等愚昧之人，就算杀了又有何益处？反倒增长了他的名声，我可不想当坏人。」
查理能坐稳国王之位，不是没有手段的人，寥寥数语之间，不仅给了霍恩台阶，更是留下了要补偿的话头。
霍恩只感觉满脑袋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