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中来往、居住的,基本上都是梭鱼湾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也正是夏南之前所望见,被茂密热带植物隔绝视线的静谧城区。
虽然在明面上没有通行方面的限制,普通人也可以进去观光游览。
但当街边商铺里随便一件货品的售价,就能抵得上下层区平民一整年的收入;
无意冒犯的某个路人,就是你上司的上司的老板,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生死与未来;
哪怕什么都不干,只是因为穿着打扮不符合白崖区的规范,走过一条街道便要经过三次卫兵查检的时候。
人与人之间,便因为权力、财富和力量的关系,被无形隔绝在了城区交界线的两边。
中间一层,名为“鸬鹚区”。
梭鱼湾有名的“银锚大道”、“鲣鸟广场”、“银行街”都坐落于此。
冒险者协会分部、海湾商会办事处、供普通人祈祷的教堂……
本身属于“上层人士”和“普通平民”之间的缓冲区域,不管是路上行人还是两边的建筑都没有那么强的层级属性。
也算是夏南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而最后,最靠近港口,也是全部三块城区当中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块。
自然便是三人眼下所处,建筑密集、巷道无数,脏乱中带着秩序,热闹中藏匿阴影的——
“咸水区”。
破浪码头、潮汐集市、弯道巷……这里居住着整个梭鱼湾接近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渔夫、走私犯、扒手、底层冒险者,鱼龙混杂。
在某种程度上,在上层那些“老爷”眼中,这里便是梭鱼湾的“贫民窟”。
眼下,夏南三人所身处的,便是咸水区的几条主干道之一,名为“缆绳街”的街道之上。
从小巷中走出,夏南自觉收敛感知,以避免精神力消耗过度,同时仔细听着前方的帕迪为他介绍梭鱼湾的大体情况。
心中愈发感觉自己选择之明智。
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了许多关于梭鱼湾的信息,知道这里一共分为“白崖”、“鸬鹚”和“咸水”三块城区。
但关于其中每一块区域的大致情况,在经过帕迪介绍后,夏南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从河谷镇到梭鱼湾,如此遥远的距离,哪怕再精确的情报也难免失真,更何况这些信息往往来自旅馆客人的酒桌之上。
稍微夸大,或者进行一些适用于吹嘘的“艺术性加工”,是常有的事。
例如,对于“咸水区”,夏南本以为这片区域类似纽姆的贫民窟,充斥着大量活不下去的劳苦平民和帮派势力。
但实际了解过后,才意识到“咸水区”面积之庞大,几乎把普通平民居住的区域,和所谓“贫民窟”融合在了一起。
只有个别几条街道,有着类似“贫民窟”、“帮派”、“地下组织”之类的性质。
而上层“白崖区”的隐形规则,倘若没有当地人介绍,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只会觉得处处碰壁,仿佛人人都在针对自己。
如果夏南就像是曾经计划的那样,独自一个人,借着从河谷镇了解到的片面信息,直接闯入梭鱼湾。
怕是不知道要踩多少坑。
而且里面许多陷阱,并不是单纯通过自己职业者的身份,亦或者实力就能够避免的。
第389章 总督府,泼妇和海湾商会
作为梭鱼湾咸水区的主要道路之一,缆绳街相对还算宽阔。
即使街道上熙来攘往、人头攒动,不时甚至还有马车在嘶鸣声中驶过。
夏南几人依旧在人群中保留有一定的空间,能够自由行进。
就像是一小块溪流当中的鹅卵石,拥挤的人流自两边分开,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小块略显突兀却并不少见的狭小空白区域。
哪怕和旁边路人挤在一起,摩肩接踵,甚至因为身体碰撞而彼此怒视咒骂,也很少有人会主动踏入由夏南、科林和帕迪三人身体形成的小小空白。
当然不是因为梭鱼湾的当地人有多礼貌,亦或是对他们这样的外来者有特殊照顾。
纯粹是夏南刻意没有完全收敛自己的气息,而是稍稍放出,提升了些许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梭鱼湾虽然在王国和教会的血腥镇压之下,早已脱离了原本蛮荒狂野的发展时期,但并不意味着它就有多么秩序、安全。
本身作为王国重要港口的天然地理位置,与冒险者协会分部坐落之地,让这座海湾城市鱼龙混杂的程度甚至要比河谷镇更加严重。
至少这里的“收尸人”……从来不会缺少工作,从早忙到晚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特别还是在咸水区这种城区面积过于宽阔而治安力量相对薄弱的区域。
混乱与血腥,仿若野草,在密集拥挤建筑间的小巷与阴影深处肆意滋长。
除非是受害者的亲人,否则没有人会在意巷道角落一具正逐渐腐烂的尸体。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装备精良而气质凛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冷冒险者。
又有谁会傻兮兮地主动上前招惹。
至于那些看不清形势,没有眼力见的愣头青……说实在的,也轮不到夏南碰上。
早在其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秒,就被那些躲藏在黑暗中观察搜寻猎物的“捕食者”给盯上,摸清底细,吃干抹净,连第二天早上的太阳都见不到,化作尸体沉入湾区深邃幽暗的海底。
当然,夏南毕竟不是如何高调的性格。
他极为谨慎地控制了自己气息存在感的强度,在令周围人注意到他的同时,也不会过于显眼。
在梭鱼湾,特别是咸水区,这并不少见。
眼下仅他一路上看到的,就有至少两位数或独行、或以小队形式出现的冒险者,在人流中形成真空区域。
甚至于,自己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低调的了。
喧嚣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香料和鱼腥混合的气味。
得益于身后夏南的存在,在梭鱼湾经营多年,几乎可以说是大半个本地人的帕迪,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人群中中找到缝隙,穿梭于街道之上,为身后两人带着路。
忽地,侧前方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那是伴随着金属摩擦音,一串几乎连成一片的沉重踏步声。
拥挤人群没有丝毫怨言,就像是锋锐利刃之下的血肉,被粗暴地朝两边分开。
露出那柄“利刃”——一个六人的巡逻护卫小队。
他们穿着整齐而统一的深蓝色皮甲,胸前佩戴有印着银色梭鱼图样的显眼徽章。
保养良好,在阳光照耀下微微反光的制式护甲,与悬挂腰间弯着危险弧度的随身武器,与周围水手、平民们简陋朴实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
这几个护卫表情冷漠,扫过人群的目光冰冷没有起伏,仿佛在看一群猪猡。
并不在意某个眼神躲闪,腰间口袋可疑膨胀的瘦小男人;无视掉两个从一旁小巷中走出,衣袖残留血迹的凶恶冒险者。
巡逻队中领头者模样的小队长,只是抬腿往一旁某个小商贩的身上踹了一脚,对方便立马赔着笑,点头哈腰,手脚利落地把自己的摊子往里收了收,一句抱怨都不敢。
还非常隐蔽地往小队长手中塞了点什么东西,令其神色舒展,摆手带着身后的卫兵们走过。
站在侧边不远处,目睹了完整过程的夏南眉头微皱。
像是发现了他的疑惑,帕迪凑到身边,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三个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介绍:
“瞧见没?‘蓝壳蟹’,总督府里那些老爷养的爪牙。”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披着一层厚厚的外壳,在街上横行霸道。”
“在白崖区,他们可能只是抬不起头的看门狗;但到了咸水区……”
“尽可能别去招惹,他们不在乎你是对是错,关心的只是你有没有坏了上面的规矩,或是挡了哪位老爷的财路。”
说着,帕迪非常形象地指了指北边总督府的方向。
“梭鱼湾的规矩都写在羊皮纸上,盖着印章,但解释权……嘿嘿,要看他们手里的弯刀。”
“不过也正是因此,如果夏南先生您有什么事情独自无法解决,需要一点正规途径的帮助的话……”
“可以带上几袋金币,这些‘蓝壳蟹’说不定能有点用。”
听着身边帕迪的介绍,夏南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变化。
来自现代社会,三观普通而正常,他当然看不惯梭鱼湾里这些执法者的粗暴表现。
如果自己是王国派驻在梭鱼湾的总督,他或许还能有所动作,但眼下毕竟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冒险者,连这里的道路都还没认全。
本身也并非那种刚烈至极,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极端正义人士。
以自身实力,无法改变环境,便只能尝试着适应。
视线从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巡逻队上收回,瞥了一眼身旁脸色显得有些古怪的科林,夏南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转向帕迪:
“继续吧。”
……
又绕了两个弯,来到缆绳街的尽头,是一个密集建筑包围下的小型广场。
依旧拥挤,但广场中央附近的区域,相比起周围的喧闹,却要明显安静一些。
人群中央,几位身着修身蓝色长袍的牧师正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头台子上,向排队的人群派发黑面包和飘着菜叶的稀汤。
胸前悬挂的圣徽图样,是一朵朝着左右两边分开的卷曲海浪。
——“安博里”。
掌控着“大洋”、“浪”、“海风”与“水流”等神职权柄的【深海女王】。
只是一眼,夏南便认出了这几位牧师所侍奉的神明身份。
心中不由觉着微妙。
虽然在艾法拉大陆之上,真正有着神明存在,任何对祂们不敬的举动都有可能被这些神国中的伟大存在察觉,而降下神罚。
使得绝大部分人哪怕对于自己并不感冒的教派和神灵,也很少敢于主动冒犯。
但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神明们迥异的性格,使得无数年下来,流传出许多或真或假的趣事逸闻。
可能是因为领域重叠而产生的矛盾,也可能是一次化身降临凡世时所留下的美谈,亦或者诸如橘园牧师那般虔诚祈祷后的神迹……
不得不承认,其中最令凡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伟大存在之间复杂而充斥着宫廷趣味的秘闻。
这些实力地位凌驾于凡世之上的神灵,并没有祂们教徒所描述得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为了信仰、神职,甚至只是出于嫉妒,或者看不惯对方行为处事的方式,彼此之间有着相当多非常令人感兴趣的龌龊。
而古怪的是,这些夸张复杂程度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异教徒所编造谣言的神明故事,在艾法拉大陆上并没有被禁止流传。
而是以一种相对隐晦的方式,被藏匿在某个不太显眼,但只要刻意寻找一定能有所发现的角落。
可能是书店货架的最后一排,也可能是杂货铺论斤卖的战技书中夹杂的几页废纸……
夏南在河谷镇补习神明相关知识的时候,为了提高自己的学习兴趣,也当是放松用的杂书稍微翻过几本,因此对部分神明的性格和“光辉”事迹,算是有那么些了解。
而对于眼前这几位牧师所供奉的【海洋女神】“安博里”……
只能说,祂在凡间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泼妇女王】。
在某种程度上,倒也颇为符合其所象征大海“阴晴不定”的特性了。
广场上,能看到许多衣着褴褛的流浪汉和穷苦平民聚集在一起,排队领着牧师所派发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