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据他所知,修道院是比单一的教堂更大型的宗教设施,中、大型修道院甚至还配备有自己的武装力量,除了基本的宗教活动之外,似乎还肩负着培养教士、修女等神职人员的职责。
也就是说,阿丽娜小姐应该是受到过正规教育的,以密索托世界的标准而言,是位真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
虽然不知道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跑来当冒险者,不过罗德决定碰碰运气:
“阿丽娜小姐,请问你对芙蕾泽尔·埃弗加登这个名字有印象吗?这是那座古堡女主人的姓名,她曾是米德兰的统治者,而且施法者等级很高,保守估计,应该有接近传奇的水平。”
“诶?传奇?”阿丽娜愣了一下,因为谈到正事,姑娘脸上的红霞有所消退,但努力回忆了片刻后,她带着歉意摇了摇头:“抱歉,罗德先生,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只是件小事而已,不必为此道歉。”罗德摆摆手,对那位棕发的女士愈发在意起来:
自称米德兰的统治者,再加上有编构迷锁的本事,这样的人物,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斯塔菲斯和阿丽娜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要么是她使用了假名,要么是没有亲自站上台前,在幕后控制一切的类型。
无论她是哪一种,感觉都不太像是正派人物的画风。
“说起来,泽弗林先生手中,似乎有查尔斯交予米德兰现任领主的信件,或许这位领主知道些什么,要不要借此机会,稍微接触、打听一下?”
罗德默默盘算着之后的计划时,维拉又问道:“罗德,你接下来是要从米德兰中转,去法兰萨利斯对吧?”
他冲维拉点点头:“原本的计划是这样,不过现在看来,我也许要先在米德兰找个人,另外还有件事可能需要调查一下,怎么?”
维拉习惯性地挠了挠脸颊:“是这样,我们接的委托是护送车队到米德兰,之后的打算虽然还没定,但无非也就是再接个类似的委托,返回威斯特,所以我在想,你之后能不能顺路带上阿丽娜一起?”
罗德有点没明白她意思:“嗯?你们不是同伴吗?”
“哦,怪我没说清楚,这姑娘离开修道院是要四处游历的,最终的目的地是晨曦教皇国。”
说到这里,维拉指了指自己:
“至于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根就扎在威斯特了,不会离开太远,所以实际上,我们和阿丽娜只是临时组队而已。”
“再说她已经是获得神术的正式牧师了,再跟我们这些离那一步不知道还有多远的普通冒险者混迹在一起,只会耽误她的前途。”
“请您别这么说,维拉姐姐,我从没这么想过......”
罗德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哦,我说呢,所以你专门过来找我,蹭车是其次,主要是为了说这件事?”
“嘿嘿,”维拉干笑了一声:“反正你也要往北去,正好跟她顺路,不如搭个伴怎么样?以你的实力和人品,她和你一起我也能放心。”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这种事还得问本人的意见吧?”罗德看向坐在斜对面,低着头的姑娘,询问本人的意见:“阿丽娜小姐,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牧师姑娘双手攥在一起,小声说道:“我当然愿意,罗德先生,不如说我认为跟在您身边,能学习到很多,在修道院中学习不到的东西。”
“呃......”罗德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姑娘是不是在说反话,实际上是怕纷争之剑失控,所以出于‘以身饲魔’之类的心态,想要看住他这颗‘人形核弹’。
托着下巴思考风险措辞时,维拉见他突然沉默,误以为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自觉拉开车厢门:
“那你们两个先聊,我就不打扰了哈~”
“不是,你等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然而维拉只回了一个揶揄的笑容,随后露出一副‘我懂,机会都给你了,剩下的自己好好把握吧’的表情,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罗德无奈伸手捂住了脸。
“那个,罗德先生,我是不是让您为难了?如果是的话,我......”褐发的姑娘偷偷看了眼罗德的表情,以为被嫌弃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是,没有,误会,我只是在想这件事该怎么说......”罗德一看姑娘可怜巴巴的表情,连忙一巴掌糊到旁边吃瓜看戏正偷着乐,嘴角AK已经完全压不住的魔女之耻脑袋上:
“哎呦!”
不顾魔女之耻的痛呼,罗德将她提溜到身边按住,继续道:“这个笨蛋的身份,你应该也知道了,而我跟这只魔女之耻的情况差不多,是——”
牧师姑娘歪了歪头,一脸惊讶:“诶?原来罗德先生也是魔女吗?”
“......”
这令人窒息的思路令罗德呼吸为之一滞,但看到年轻姑娘捂着嘴角偷乐,他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便做个了无奈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总之,由于我们走到哪里都有可能碰上麻烦的惹事精体质,我必须先提醒你,如果你跟着我们,说不定还会再碰上类似之前那样危险的情况,即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阿丽娜鼓起勇气直视罗德的双眼,重重点头:“我愿意。”
褐发绿眸的姑娘那如同立誓般的郑重表情和语气,让罗德感觉她不像是在答应组队申请,更像是在回应他昨天舞会末尾时,脑子一抽憋出的抽象问题,以至于莫名生出一股奇妙的罪恶感来......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有罪恶感?”
或许是因为愈加靠近大城市,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车队都没再遇到什么麻烦。
傍晚车队扎营后,罗德和诺蕾塔找到一处空地:“嗯,就这里吧。”
诺蕾塔点点头,难得正经起来,她摊开手中的大宝贝,翻到出现新内容的那一页后,闭上双眼。
罗德本以为这是她的施法前摇,正暗自感叹这只魔女之耻难得正经一次时,诺蕾塔睁开眼睛,把书往下一扣,一边用力摇晃起来,一边嘴里直嚷嚷:
“啊啊啊不管了!我寻思着能行!”
然后罗德就听到那书中发出一阵当啷作响的金属碰撞声,接着一件件铠甲零部件,便像是倒豆子一般被她从书里非常神奇地抖落出来,掉了一地。
最后的胸甲横截面比整本书摊开还要宽上一些,被她两脚踩住书的边缘,硬从书里拽了出来,为此还摔了个趔趄。
这一幕看的罗德感觉自己大脑在颤抖:
合着她刚才那不是施法前摇,而是在思考该怎么施法?
而且思考的结果是‘俺寻思能行’?
最最离谱的是,竟然还真给丫寻思成了?!
第153章 再见帕奇
罗德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盔甲零件,嘴角抽抽了半天不知道该说点啥,连好奇之下跟过来涨涨见识的牧师姑娘也看的一愣一愣的。
主要是诺蕾塔这个召唤方式,跟罗德想象中的画面实在是相去甚远:
如果有朝一日拿到了仿身泪滴,召唤时走诺蕾塔这套流程,大哥站起来第一件事怕不是先给他两刀。
铿锵。
正胡思乱想时,罗德听到那堆盔甲颤动了一下,接着动静越来越大,费了老半天劲最后总算颤颤巍巍地组合起来——
以腿甲说我来组成头部,头盔说我来组成手部,手甲说我来组成腿部的形式。
“......别闹了你正常点。”
罗德看了诺蕾塔一眼,默认就算是她,审美也不至于抽象到这种程度。
“呃——”
但诺蕾塔躲闪的眼神让罗德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你不能直接控制它?”
魔女之耻吐了吐舌头,决定装疯卖傻萌混过关:“诶嘿~”
这时,那具造型非常抽象的盔甲总算咯吱咯吱动了起来,但由于支撑身体的是一只手一条腿,刚迈出半步便是一个平地摔,Pia的一声碎了一地。
阿丽娜歪着头思索了下,出声问道:“诺蕾塔小姐,能让我看看那个故事吗?”
牧师姑娘身上有种奇妙的亲和力,很难令人对她升起恶感,即便是诺蕾塔也无法抗拒。
“等等,我得先取消召唤。”小个子的魔女一边说着,一边再一次翻开她的大宝贝,然后就托着下巴冥思苦想起来。
圣斗士不会被同样的招式击败两次,罗德看她这副模样,大脑又开始颤抖起来:“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把他塞回书里去吧?”
“对哦,我直接塞回去试试!”听到罗德的话,她恍然大悟般上前将散落一地的盔甲扒拉起来,费力的往书本里塞。
然后那只臂甲就真的被她摁进了书里。
“......”
罗德大脑嗡鸣之余,注意到诺蕾塔将骑士,嗯,盔甲召唤出来后,书中那页的内容也成了空白,随着她将一个个盔甲部件塞回到书里,那些文字才再一次浮现出来。
这一幕令他内心一动:或许古堡中的那个骑士,本就是诺蕾塔在许久之前召唤出来的?她之前在古堡中的异状,并不是收集到了新的故事,仅仅只是将原有的故事收回而已?
将盔甲全部收拾回书中后,阿丽娜接过故事集后,先是怔了怔,显然是意识到了手中这本大部头非同凡响。
快速阅读了一遍那篇关于骑士冒险的故事后,她的想法似乎得到了验证:
“果然,这篇故事中,没有提到过这位骑士的名字。”
“这有什么问题吗?”罗德之前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考虑到那更像是一篇寓言故事,倒也没觉得有多么违和。
“嗯......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想这大概率就是问题所在。”阿丽娜点了点头,绿色的眸子看向罗德,解释道:
“诺蕾塔小姐召唤出的骑士,给我的感觉有些像是通过降灵法术或仪式召唤出的英灵战士,而这类脱胎于古代神话传说的存在,通常都需要知晓自己的名字,才能展现出真正的力量。”
斯塔菲斯昨晚也提到过英灵战士之类的话,所以罗德马上反应过来:“听起来,似乎和我们在帷幕中见到的唤神仪式有些类似?”
“是的,就像是那个仪式一样,至少也要在心里念出相应的名,伟大者才算是真正降临。”
褐发的姑娘笑着肯定了罗德的思路,接着又眯起眼睛仰着头,继续道:
“刚好,我在修道院的图书馆中,偶然间读到过这篇故事更加完整的版本,他的名字是阿隆索·吉桑诺,是一位因其荒谬的事迹而获得称号的古代骑士,因此他还有一个更加广为流传的名字——锈刃的阿隆索。”
不过罗德更在意的是阿丽娜提到的称号,根据他和斯塔菲斯闲聊时了解到的情况,在密索托,并不是什么骑士都能拥有称号的:
相较于到了一定程度后,凭借神秘的法术,即便完全脱离人类社会也可以做到自给自足的施法者,走骑士路线的超凡强者可做不到类似的事——
他们那强大的体魄决定了一个事实,即便只是维持日常生活,所需的开销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因而高阶以上的超凡骑士通常都依附于某个王国或教会,又或者干脆自己成为统治者,从而与普通人之间形成一种类似不同生物之间所形成的紧密互利关系。
对于这样的强者,无论是王国还是教会,为了将双方冷冰冰的供需关系拉近,通常都会授予对方一个响亮的称号,作为营造归属感、荣誉感的一环,因此高阶超凡骑士通常也叫做称号骑士。
一旁的诺蕾塔也听懂了牧师姑娘的意思:“所以,我需要在故事中补上他的名字?”
“我想是的,但也不能完全肯定,毕竟您的力量非常的......奇特。”阿丽娜小姐尽量使自己的措辞听起来不那么尖锐。
诺蕾塔不甚在意地接过大宝贝,找了块石头往上一坐,将书摊开在膝盖上,摸出一支羽毛笔开始对着那篇故事修修改改。
罗德凑上前去强势围观,发现这姑娘并不是他想象中那将非常简单粗暴的将所有主角的代称全都换成刚刚得知的名字,而是将各种代称混用,然后再加以润色,看起来完全不显突兀,反而很是流畅。
罗德虽然能看懂这个世界各种花里胡哨的语言,但如果让他写......只能说这方面他四舍五入约等于丈育,少说要以十年为学习单位,才可能有诺蕾塔这种文采。
顺便一提,和她的文采不同,这只魔女之耻修改故事内容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这丫头直接手指沾了点口水,就把原本的文字蹭掉了——
如果不是已经提前对这货的逼格彻底绝望,罗德的三观大概又要受到一次痛击。
修改完毕后,诺蕾塔抱着书站起来,再一次通过抽象的施法前摇将那名骑士召唤出来——
然后他没走两步便又碎了一地。
“......”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脸懵逼。
罗德想来想去又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故事本身还需要一个名字?”
诺蕾塔闻言大眼睛一亮:“对哦!我试试!”
她手忙脚乱的把骑士盔甲再次倒腾回去,给故事加了一个标题,非常简单粗暴,就叫做《锈刃的阿隆索》。
写下这个名字的瞬间,罗德隐约察觉到这篇故事产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仿佛连字体都变得更油光锃亮了些。
诺蕾塔兴冲冲的站起身来,将书举过头顶:“罗德罗德!我感觉这次肯定能行!”
实际上罗德也有类似的预感。
然而当诺蕾塔试着以刚才的方式召唤骑士时,又出了问题:她将大部头打开朝下抖了半天,愣是一个零件都没抖出来。
“嗯......”阿丽娜沉吟了下,提醒道:“或许是要呼唤名字,或者下达一个比较明确的指令?”
“呼唤名字,下达指令......”诺蕾塔琢磨了一下,一手按在故事文本上,心中随便指定了罗德身后一棵树作为目标,试探着说:“冲锋吧,锈刃的阿隆索。”
她话音刚落,罗德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