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复生兄弟会这类在大城市中扎根的帮会组织,平日里在王国和教会的监管之下,行事通常都不会太过偏激,除非必要否则很少弄出人命。
但冒险者就不一样了,积年累月的杀生之下,动起手来根本没有所谓的轻重缓急可言,杀死其他生命,对这类人而言,就像是屠夫宰杀牲畜一般,已经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身体本能。
而白银级,更是这类疯子中的佼佼者。
事实上斗篷女已经不止一次从战技导师的口中,听到过这样的告诫:
“如果碰到同级别的冒险者,尽量不要和对方起冲突。”
她原本对此不屑一顾,但此时此刻,看着罗德那连杀两人,却没有掀起丝毫波澜的平静眼神,斗篷女不禁感到一丝胆寒:
“这家伙,究竟杀过多少人?”
但此时斗篷女已经感到有些骑虎难下,她彻底收起先前的轻慢心理,魔药带来的超凡天赋能力也悄然开启。
于是在罗德的视野中,那位带着兜帽的女性游荡者突兀后退几步,在原地留下一个与她形貌基本一致的虚影,而她本人则缓缓没入身后建筑物的阴影中,蹲伏下来。
但这种级别的潜行不可能瞒过罗德的双眼,他看着这名女性游荡者的应对,有些莫名其妙:
“看起来应该是种幻术?身上没看到魔法物品的灵光,大概率是魔药带来的超凡天赋能力......敢来找魔眼拥有者的麻烦,应该不只是幻术那么简单,她是在故意示弱?也就是说,有什么决定性的杀招吗?”
想到这里,罗德认真起来,以【费资本的白金之佑】将特殊装备栏位中的【召魂铃】换下来,确保能随时发动这件奇物附带的强力防护法术。
做完这一切后,罗德提着剑枪继续迈步,无视眼前没有实体的幻影,以非常随意的姿态朝隐藏在黑暗中的兜帽女真身走去。
“他能发现我,那双眼睛,等级比我想象的要高。”斗篷女见到罗德的动作,再次吃了一惊,立刻依靠无形的联系,控制那具幻象比了个隐晦的手势。
又是一支箭矢离弦,带着轻微的呼啸声划破雨幕,向罗德背后死角袭来,而这一次,罗德感受到了明显的危机感:
“果然,没露面的弓箭手也是一位超凡骑士,没有因前两次攻击而放松警惕,是正确的选择。”
罗德转身抬起枪刃,将箭矢磕飞后,危机感再次升起,他意识到对方又一次对着他拉开了弓弦,且这一击的威胁,比之前几次更甚。
“呵,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嘴角扯起一个凶狠的笑容,罗德迅速根据弹道和若隐若现的危机感判断出对方的大致方位:
河道对面,最高那栋房子,屋顶。
手中枪杆顺着格挡的反作用力,改正握为反握,抬起左腿做出投掷姿态。
见罗德将后背露给她,斗篷女自以为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时机,双腿蹬地暴起,手中匕首泛着白芒,直直捅向敌人背部。
感受到来自身后锐利的幻痛感,罗德眼中凶光更盛,点燃初火的同时,高抬的左脚重重踏向地面。
脚下的路面呈蛛网状崩裂,风暴裹挟着初火和飞溅的土石向外扩散,配合体表仍在持续的【流形之拥】,直接将斗篷女逼退,同时罗德手臂肌肉隆起,第二道无形的湍流与明亮的白芒缠绕在枪尖处,借踏地之势拧腰发力——
衍生战技·烈焰贯掷。
长枪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脱手而出,这声势浩大的一击令倒飞而出的游荡者短暂呆滞了一瞬间,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但随即她马上意识到,敌人此时失去了武器,正是绝好的机会!
她强忍着体表被初火灼伤导致的剧痛,试图在倒退过程中调整身姿,但剧痛导致的痉挛令她没能完成预想中的动作,侧着身体砸到后方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摔落在地,面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
罗德没理会她,向着河道对岸抬手召回剑枪,一个呼吸之间,一道银光飞回手中,扫了一眼光洁如镜的枪刃,微微皱眉:
“嗯?没有血迹,避开了吗?”
“咳——”身后传来痛苦的低咳,不由得令罗德有些意外的回过头,发现那女人竟然踉跄着站起身,再次向他冲来。
她的防水斗篷已经被裹挟着初火的烈风烧掉大半,露出兜帽下姣好的面容,虽然不及见过的几位魔女那堪称魔性的美貌,但也确实有饲养舔狗的资本。
不过罗德更惊讶的是,这位女性游荡者,刚才可是结结实实,近乎零距离吃了他一招受【怀特之腿】加成的烈风踏地,体表烧伤面积不算大,但能强忍住被初火灼伤的剧痛,没有完全丧失斗志,这份坚韧倒是难能可贵。
想到这里,罗德更多了几分认真,再次抬起枪刃的同时,余光留意到那具之前被她留在原地的幻像,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向他冲来:
“是在虚张声势?还是......”
思索只发生在一瞬,罗德斜举枪刃,主动迎向她的真身,对着敌人力斩而下。
锋刃即将切入敌人肩膀时,罗德注意到她的身体骤然虚化,变得不真实起来,枪刃从中划过,如若无物。
与此同时,罗德背后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幻痛,让他立刻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果然,不只是在虚张声势,她和那具幻象交换了位置,这是幻形蜥蜴的天赋能力?”
罗德脑海中迅速闪过怪物图鉴中,幻形蜥蜴的相关信息:
这是一种表皮呈光滑深蓝色,长有六条腿的大型蜥蜴类怪物,能够通过天赋能力,创造一个自身的幻象,并可以瞬间交换真身和幻象的位置,斯塔菲斯和人偶身体互换位置的法术,实际上就是以这种天赋能力为原型。
幻形蜥蜴即便长到成年体,单论身体素质在同体型怪物中也处于平均水平之下,但凭借这个神奇的,能够实现短距离移形换位的天赋能力,其挑战等级仍然达到了7级。
不过这种能力并非无解,即便是成年幻形蜥蜴,两次交换之间通常存在7秒至10秒的间隔,短于这个时间,会有直接暴毙的风险。
思考的同时,罗德动作不停,故技重施,再次抬脚踏地,以环状扩散的橙红风暴,将换位至身后的敌人逼退,随后转身压低身形,化作一道火光窜出,剑枪锋刃直取对手心口要害。
“动手!”
随着她的一声低喝,罗德再次感受到了那位射手的危机感,耳边甚至隐约传来弓弦绷紧的幻听,但问题在于,这锐利的危机感正是从对手身后刺来:
“不顾同伴的死活了吗?还是说,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这样的念头刚一闪过,罗恩便发现眼前的敌人眼、耳、口、鼻中再次溢出鲜血。
她因七窍流血而有些狰狞的神色瞬息之间再度失真,竟是不顾风险与代价,在交换间隔冷却之前,强行与幻象又一次交换了位置——
熟悉的阴冷幻痛从身后袭来,如同一对尖锐的毒牙抵在腰际,一支闪烁着白芒的利箭也划破雨幕,来到罗德面前。
而他此时身体呈前冲的势头,没有时间故技重施,以烈风踏地解围。
依靠两次移形换位,罗德竟然被对方逼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之中,令他不禁发出感叹:
“真是了不起。”
位于罗德身后,正将手中匕首刺出的女性游荡者,只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或者说整个世界似乎都快了起来。
“不对,不是世界......变快了,而是......我......自己......变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她也隐约听到那年轻人带着赞赏,语速极快却又能莫名听清的声音: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正式骑士,大概真的会被你逼入绝境吧。”
“虽然行为令人不齿,但唯独这份决死的勇气,你比我遇到过的绝大多数对手,都更像是位骑士。为表敬意,接下来,我会全力以赴。”
下一个瞬间,一道无形的时空边界在她面前生成,这根本无法以厚度衡量的边界,就像是一道不可僭越的天堑,无论是前方飞旋而至的箭矢,还是她手中刺出的匕首,都被迫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那是连光都无法跨越的,扭曲而膨胀的时空本身。
她看到一片仿佛比星空更加遥远而深邃,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的黑暗横亘在自己的眼前,看到手中的匕首在那黑暗的边界止步,但触觉反馈却又告诉她,手中的武器仍在向前。
这种感官上的割裂,让她本就濒临极限的精神几乎崩溃。
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一年,从因混乱时间感导致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她感觉到一只温热、有力而粗糙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第182章 再见老索林
被罗德扼住咽喉的女人此时已经无力挣扎,实际上,一般人在短时间内超越极限,连续使用两次换位后,还能保持清醒都是个奇迹,而她甚至还能勉强说话:
“你刚才......做了......什么?”
见她已经无力反抗,罗德低声为她揭晓答案:
“小范围展开领域,挡开箭矢,转身制服你,然后关闭领域,就这么简单。”
“领域......”女人听到这个词汇,微微瞪大双眼,断断续续道:“呵,死在,未来的传奇手中,真是,荣幸。”
“你的姓名。”
“塔莉娅,咳——我,没有,姓氏。”
罗德点了点头:“我会记住这个名字,还有什么遗言吗?”
“姐姐!”塔莉娅正想再说些什么,一个面容与她高度相似,提着一把长弓的女性从一旁的房檐上跳下,搭箭拉弓对准罗德,厉声道:“放开她!”
罗德首先注意到的是来人的武器,想来这就是之前暗中放冷箭的弓箭手,随后听到她的称呼和两人相似的面貌,意识到这两人大概是孪生姐妹,轻轻摇头表示遗憾:
“姐妹两人都是踏入超凡领域的骑士,倒也难得,可惜了。”
听出罗德言语之间平淡而自然的杀意,名叫塔莉娅的女人立刻哀求道:“求你,放过,我的妹妹。”
罗德扭头看向手中满脸是血的女人,也没生气,只是感觉有点好笑:
“哦?你们几个自顾自的跳出来,声称要挖掉我的眼睛时,怎么没想着放过我?现在见事不可为,竟然还好意思舔着脸求我放过她?”
罗德说着说着,渐渐收敛起笑容:
“塔莉娅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是说那些被你盯上的人对你求饶时,你也会因此而放过他们?”
听到眼前男人暗含讥讽的语气,塔莉娅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绝望,随后又被困兽犹斗般的狠厉替代。
她瘫软无力的躯体中,不知又从哪个角落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抬起手脚,用力绞住罗德的手臂和脖颈,试图限制他的行动,同时扯着嗓子喊道:
“多萝西!不要管我!快——”
遗憾的是,她最后的努力只是徒劳,罗德手中用力,拧断她的脖子,将最后一个单词永远憋在她的喉咙里。
【灵魂+73】
“姐姐!”那被称为多萝西的女性弓箭手看到姐姐的头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垂下来,当即失去理智,手中箭矢离弦的同时,又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向罗德冲来。
罗德松开手中的尸体,以剑枪拨开箭矢,看着攻过来的女人无奈摇头:“怎么搞得好像我才是反派一样?”
这位妹妹大概是专精弓箭的类型,近身格斗能力比她的姐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罗德第一枪以巧劲磕飞她手中的短刀,第二枪直接将她拦腰斩断。
腰斩,一种极其痛苦,但过程又非常缓慢的死法,名叫多萝西的女人作为正式骑士,其强大的生命力在这样的致命伤势前反而成了弊端,因为这会进一步延长她的痛苦。
她仅剩的上半身一边咳着血,一边依靠手臂在地面上艰难爬向她的姐姐,内脏从平滑的创口中流出,但她对此浑然不觉,总算挣扎到姐姐身边,哭嚎着紧紧抱住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对姐妹的背后,想必也有一段或精彩或悲哀或引人自省的故事,但无论如何,她们走上歧途的故事,终究还是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人,总归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听着多萝西痛苦而悲恸的不停呼唤姐姐的名字,罗德叹了口气,以枪刃斩下她的头颅,结束了她的痛苦。
【灵魂+62】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的旅途也会以某种形式迎来终局吧。”
一直躲在暗处的佩特拉见战斗结束,才小跑着过来,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死在一起的姐妹遗体,关切问道:“科莱普斯先生,您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意外牵连到了你,我很抱歉。”
罗德有些惊讶于这姑娘看到眼前惨烈的死状,竟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恐惧,但一想到她所处的境况,又有些释然。
简单检查一番,罗德并未从几具遗体上找到什么可能代表其所属势力的标记或标志物,便点火将之处理掉。
考虑到常用的战技,声势都比较大,尤其是刚才那招裹缠烈焰的投枪,在雨天实在过于显眼,必定会引来附近巡逻的治安力量。
虽然没干什么亏心事,但罗德也懒得和本地官僚扯皮,最后说不定还会惹上别的麻烦,便收起武器、铠甲以及冒险者铭牌,换了一身普通的平民装扮,赶在巡逻士兵到来之前,带着佩特拉离开了现场。
走在送佩特拉回到灰石巷口的路上,罗德接连遇到两队穿着制式半身甲的士兵,走过一个拐角,一位身穿厚重深色板甲,其上绘有丰饶圣徽,面容笼罩在头盔下的男人迎面走来。
与普通的超凡骑士不同,这位暂时被罗德戏称为‘板甲哥’的超凡强者,浑身萦绕着一股强大而充满生机的力量,给罗德的感觉和丰饶神术非常相似。
板甲猛男在和罗德擦肩而过时,明显察觉到了什么,回身叫住罗德: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罗德回头看向他,神情非常淡定:“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板甲猛男上下仔细审视两眼,注意到了罗德奇异的瞳孔,又看了看躲在罗德身后的佩特拉,但没多问什么,反而非常有礼貌的表达了歉意:
“......不,没什么,抱歉突然叫住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到教会寻求帮助,那么再见。”
这位板甲猛男向罗德点头致意后,便继续朝着鼠尾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