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罗德非常轻车熟路的伸手，用指尖轻轻刮蹭笨蛋魔女白嫩的下巴，令后者不自觉的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斯塔菲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精彩，小声咕哝道：
“咕，明明是我先......”
“先什么？”罗德诧异的转过头来。
“没......没什么，不要在意。”人偶姑娘面色一红，立刻转移了话题，看向书页上的内容：“这就是你提到的那首歌谣？”
罗德还在猜测她刚才想说什么，听到问话嗯了一声。
仔细看了两眼，尤其是在注意到‘血月’一词之后，斯塔菲斯秀眉一蹙，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这歌词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形容一个仪式。”
“嗯？仪式？”罗德闻言一下子来了精神：“怎么说？”
“还记得我给你的教材中提到的‘四因说’吗？基本上所有形式的超凡力量都可以用四因说来概括，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式也不例外。如果以此为前提来解读这段歌谣的内容......”
灰发的魔女从罗德肩上跳下，落到故事集上，手中袖珍的法杖点在句子上，组织了一下措辞：
“那么第一句，‘在西方的城堡里，美丽的姑娘独自长眠’——这看起来像是在描述仪式的形式，前者就是所谓的‘西方的城堡’，而长眠一般可以隐晦的指代死亡，所以后半句大概是指一具死亡的女性遗体。”
“连亡者都能惊醒的声音，却唯独无法将她唤醒——这大概是在进一步明确死者的条件，比如灵魂已经彻底消亡无法被复活，或者‘将她唤醒’就是仪式的目的，又或者二者都有。另外，突然提到‘亡者’说不定也有特殊含义，比如仪式需要大量的尸体作为质料之类的。”
“然后是第三局，钟声业已响彻，血月即将到来——从‘也已’和‘即将’的措辞来看，前者可能是推动仪式开启的动力，后者则是仪式开始后引发的异象。”
“最后两句，她醒来了吗？她还会醒来吗？啊~她终将醒来，她已经醒来——无论是从这两句在歌谣中所处的结构，还是内容上看，让‘她’醒来应该都是仪式最终的目的。”
见罗德陷入沉思，斯塔菲斯又摇摇头：
“当然，这些也只是我从施法者的角度出发产生的联想，你当做参考就好。”
虽然她这么说，但罗德隐约感觉，这很可能就是深眠教团正在做的事：
比如斯塔菲斯提到，仪式可能需要大量尸体作为‘质料’，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米德兰最近频发的尸体盗窃事件。
将米德兰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后，斯塔菲斯了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再结合那位‘访客’可疑的身份，我认为事实如我所想的可能性很大。”
罗德点点头，思索了片刻，伸出手指点在歌词中的‘她’上：
“还有一个问题，这里提到的‘美丽的姑娘’，或者说‘她’又是指什么人？难道是指那位‘湖中女神’吗？”
“唔......这会有多种解读方式，具体要取决于歌谣的第二句，是否真的有要求遗体对应的灵魂，已经彻底消亡的含义在内。”
娇小的人偶姑娘顺势跳到罗德手背上，待罗德将她托回到肩膀上，才不急不缓的继续道：
“如果没有，那么这是一个用于将死者复活的仪式，其中的‘她’可以是一个指向明确的个体，比如那位‘湖中女神’，也可以是一个虚指，用于指代复活的对象。”
“如果有，那么这大概是一个召唤某种存在降临的降灵仪式，而歌谣中的‘她’，前半段是指为降灵对象准备的容器，后半段则是指被仪式呼唤来的存在......不过比起这些，我现在倒是更在意那个‘湖中女神’，那位老教授有提到过这位‘女神’的相貌，或者她是以怎样的形式出现的吗？”
罗德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有，他笔记中的调查记录，这方面也都比较模糊，为什么在意这个？”
“没什么，只是感觉‘湖中女神’这个称呼很有趣而已。”
“有趣？”罗德扭过头，注意到她嘴角噙着的笑意，奇怪道：“你猜到那位‘女神’的身份了？”
灰发的魔女小姐压了压头顶的帽檐，露出一个颇具神秘感的微笑，难得对罗德卖了个关子：
“只是有些猜测而已，不太确定，等我回去做些调查再和你说吧。”
“好吧，”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后，由于刚才想到了昨天那位名字有些奇怪的卖家先生，罗德便从物品栏中翻出花了五百多枚金币入手，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黄铜四面骰子，打算向可爱的老师请教一下这件奇物的来历：
“说起来，你知道这个......”
然而话还没说完，罗德就听到肩膀上的魔女发出惊讶的声音：
“嗯？7号骰子？这该不会也是你得到的奖励吧？你还真是擅长给人带来惊喜。”
“不，这是我昨晚......”
在罗德简单介绍了一遍这枚骰子的入手过程后，斯塔菲斯的语气更加诧异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那位卖家亲口承认，他昨天早上连续掷出了3个1点，才不得不将它出手？”
罗德回忆了一下，肯定道：“我想我应该没有记错，当然，前提是他没有说谎，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吗？”
“倒也不是对不对劲的问题，而是如果对方真的在昨天早上连续掷出了3个1点，他接下来一整天内的运势会越来越糟糕，直至死亡或者将所有权转让出去为止。而他能一直活到昨天晚上，而且听起来样子也不算很狼狈，表明他绝对不是普通的非凡者，即便不是高阶，也是典范层级中的一流人物。”
罗德眉毛一掀，意外于斯塔菲斯的评价如此之高。
实际上在昨晚短暂的接触中，那位自称斯米尔诺夫的先生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一位非凡者，只是个普通人，不过他现在更在意那枚骰子：
“听你的意思，这似乎是种非常有名的奇物？7号又是什么意思？”
“嗯哼~这种四面骰子外形的奇物一共有20枚，每一面的材质都不一样，具体的来源已经不可考，总之是非常古老的奇物。除了共同的点数1到3之外，第四面的数字分别是1到20，学会一般以第四面的数字作为奇物名录中的对应编号，比如你手中的这枚就是7号。”
斯塔菲斯伸手在身前凭空轻点了下，点点淡蓝星光突兀出现在罗德面前，飞速组成20个立体的正四面体投影，打算给罗德涨涨姿势：
“其中的1到10号骰子被评为2级奇物，11到19号是3级，20号是4级。”
灰发的魔女一边说着，一边控制那20枚由星光组成的四面骰子按照从小到大、从低到高的顺序，整整齐齐排成了三排。
接着那些四面骰子的第四面又一致向外，整体呈球形以完全不符合几何原理的形式，向内互相嵌合在一起，组合成一枚二十面骰子后，斯塔菲斯继续道：
“据老师说，这二十枚四面骰子，其实是由一件5级奇物分裂而来。所以理论上来说，如果有人能集齐1到20号骰子，就能将其重新组合成完整的【命运骰子】。”
于是罗德总算明白了，这件奇物在面板中的正式名称为什么是【命运骰子#7】。
同时【命运骰子】完整的样子也让罗德立刻联想到了不久前的天体之城：“说起来，天体学会的正二十面体标志，和阿斯塔隆恩的构造......”
“哼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到这个~”
娇小斯塔菲斯仰起精致的小脸，流露出笑意，继续讲解道：
“阿斯塔隆恩的设计灵感，确实来自【命运骰子】的形象，据说完整的【命运骰子】，蕴含着非常不得了的秘密，甚至拥有彻底改变世界的伟力，因此学会也确实对它非常感兴趣，一直在致力于收集所有流落在外的骰子。”
“不过遗憾的是，虽然不是II类奇物，但种种迹象表明，【命运骰子】似乎会自己选择合适的主人，而且无法通过占卜、预言之类的手段寻找，因此即便是学会，这么多年来也只得到3枚而已，至于具体都是几号我就不知道了。”
“会自己选择合适的主人？”罗德皱了皱眉，想起那位斯米尔诺夫先生，也有过类似的说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斯塔菲斯之前提到，掷出3个1之后，持有者接下来一整天内的运势会越来越糟糕，直至死亡或者将所有权转让出去为止。
“也就是说，在那间俱乐部遇到我，就是他昨天最倒霉的一件事？”
第243章 奇怪的梦与新一轮数值膨胀
罗德先前还只认为，斯米尔诺夫先生手中的《米德兰的薄暮》，只是一个巧合。
然而在意识到和自己的偶遇，很可能是对方昨天最不幸的一件事之后，罗德就不得不考虑这其中的含义——
为什么这次相遇会是对方的不幸？
作为两个在此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立场上的相悖是唯一的可能。
“所以你认为，昨晚遇到的就是上午那个老头提到的客人？”听罗德说完内心所想，诺蕾塔一脸无所谓的问道。
“不，但至少那位先生身上的嫌疑，比之前大了许多。说起来，斯米尔诺夫这个名字，发音听起来不像是通用语，这是哪里的名字？”
罗德应道，后半句则是在问肩膀上的人偶姑娘。
“瑟瑞里克语中非常常见的男性名字，你遇到的这位卖家先生，应该是费奥兰帝国出身。”
斯塔菲斯不假思索答道，虽然措辞是应该，但语气相当笃定。
“费奥兰？”
罗德掀了掀眉毛，没想到昨天偶遇的卖家先生，竟然还是‘磐岩’尼古拉斯的同乡。
不过比起这个，罗德现在更在意的是，这位至少典范起步的非凡者，不远千里从费奥兰帝国跑到这里来，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
斯塔菲斯停顿了一下，半响后才继续说道：
“这种级别的非凡者，基本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我刚才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学会能查到的记录中，费奥兰帝国典范层级以上的非凡者中，同名的有三人，但你见到的那位，体貌特征和那三人都不相符。”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明面上的人物，又或者所谓的‘斯米尔诺夫’，根本就是个虚构出来的身份......”
罗德靠在椅背上，内心突然升起依靠【时空回响】和【命运骰子#7】寻找对方落脚点，然后向教会举报给他一个大惊喜的冲动。
但随即这个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天，早已超出【时空回响】的回溯范围，以及其他种种因素而显得不切实际的冲动，便被他自己否决：
“麻烦的家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不知道法缇娜那边，今天有没有进展......”
“好了，这种条件不足的证明题，想再多也是徒劳，这是我的个人经验。”
斯塔菲斯轻笑着将罗德发散的思绪拽回来，跳过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手中袖珍的法杖伸向桌面，一圈闪烁着微光的传送阵图被迅速勾勒完成，随即一本淡蓝色封皮的大部头突兀出现在阵图中央：
“现在是雾月，从观星角度来说是最糟糕的时间段，我猜你的冥想法最近大概没什么进展，虽然身为老师这么做有点不妥，不过还是稍微给你一个‘抄作业’的机会好了。”
“捷径？这难道是......”罗德猜到了什么，心情一阵上扬。
“对，是我计算天体运行轨道的笔记，以你的数学水平来说，这本笔记中的内容从第142页开始，会逐渐超纲，想来足够你用一段时间了。”
说到这里，灰发的魔女又叉起腰，努力作出一副威严满满的样子：
“还有，学会的新学期从下个周期开始，你可要记得准时来上课。”
“这么快？”罗德惊讶的问道：“前几天去阿斯塔隆恩的时候，还是期末考试周吧？所以假期只有一个周期？”
“一个周期的假期，难道还不够吗？”人偶姑娘一脸奇怪的反问道。
“我还以为会有半个月左右的假期来着......”
罗德拿起桌子上的厚笔记本，草草翻了两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再次回想起了被五三支配的恐惧。
“人类毕竟不是像精灵、巨龙那样的长生种，没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所以每一天都异常珍贵。”
人偶姑娘突然换了一副老成的说教语气，但刚说完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老师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顺便一提，学会的假期时长也是她决定的。怎么样？我学的像不像？”
罗德试着脑补了一下奥菲斯那老不正经，一脸严肃对自己说教的情形，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说实话，有点难以想象。”
向可爱的老师道过谢后，罗德借此想起今早在追忆中得到的【夜露赫帕草】，便从物品栏中翻出一株拿给她看，并简单描述了一下直接口服的效果和相应的想法。
“嗯......听起来效用和净叶花有些相似，你的想法确实有一定可行性，不过具体的药用价值还需要进行一些测试，只要能达到净叶花的三分之一，而且种植条件不算苛刻，能够实现大规模培育的话，那么这种......是叫做【夜露赫帕草】？它的价值会远比你想象的更高。”
以上是斯塔菲斯作为专家，对这种不起眼的植物做出的评价。
罗德对净叶花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是【净化药剂】的主要素材之一，具有镇静精神、加快魔力恢复速度的作用，是这个时代的施法者最常用的炼金药剂之一，对施法者的重要程度，几乎和【治疗药水】之于冒险者、【宁静之水】之于即将失控的非凡者相当。
罗德回忆了一下这种植物在希芙拉河像杂草一样长得遍地都是的情形，感觉这件事大有可为，于是又取出几株，给她拿去测。
当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罗德还是懂的，因此并未抱有太大期望，毕竟他一开始的心理预期，不过只是试图寻找一种能够替代圣杯瓶的廉价回蓝手段而已。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集换式卡牌游戏，相关的决议已经通过了，老师和另外两位大师都认为你的想法很有趣，希望你能先出一个详细的设计方案，学会这边会先制作一批样牌，找阿斯塔隆恩的冒险者协会进行小范围的尝试。”
“好，我过几天给你。”
罗德很干脆的应下，毕竟有现成案例可以参考，‘本地化’的微调也早已有了想法，他实际上要做的，仅仅只是将脑中所想落实到纸面上而已。
说完正事，又闲聊了一会儿，法缇娜也回到酒店，但可惜的是今天没什么收获。
不过据她所说，【理智角饰品】的效果相当显著，即便是在满月时，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闲聊了一阵互通情报之后，斯塔菲斯再次叮嘱，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一定要及时通知她，随后便早早下线，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夜深人静，诺蕾塔趴在书桌旁奋笔疾书，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似乎所有创作者都有夜猫子属性。
罗德来到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因城市上空的薄雾而显得格外朦胧的新月，若有所思：
“血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