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即将晋升高阶，真正与那些被史诗传颂的英雄们站在同等高度上的阿尔伯特先生。
此行的目的地是图书馆，但并不是对外开放的那座，而是位于教堂下层的区域。
沿着位于教堂侧厅的石阶下行，阶梯两侧石壁上突出的台座上点着长长的白色蜡烛，光芒挥洒之下，一行人前行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曳不定。
墙壁两侧的壁画也被烛火照亮，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但因为有专人维护，虽然如今看来依旧很清晰，描绘的大概都是教会发展历程中值得铭记的某个瞬间。
下行阶梯的尽头是一扇石质大门，门上是一座座峰峦环绕成含苞待放的鲜花模样的图案，那是「大地母神」的象征。
这扇门大概是某种强力神术的产物，在魔眼的视野中，一道道明亮的土黄色光晕沿着门上山峦的纹理流转，让罗德联想到了科兹伍德那座古堡中，半位面内的迷锁核心。
巴特勒主教没怎么费力，就推开了那扇看起来沉重程度恐怕和野兽神殿那扇青铜大门相当的石门。
光亮从门缝中刺入，门后的空间比预想中要明亮许多，头顶蜿蜒而粗壮的树根让罗德意识到，这片地下空间刚好位于教堂中那株巨大橡树的正下方。
这里的照明不再依靠蜡烛，整个空间明亮而不刺眼，但罗德视线所及，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明确的光源。
脚下没有地板，而是看起来平整，但实际上仍有些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
站在门口向里侧看去，通道两侧一排排黄褐色似是由植物长成的天然木质书架高低错落、忽高忽低的排列在一起，从眼前向着远处延伸，看起来并不整齐，但却给罗德一种奇妙的秩序感。
图书馆中似乎弥漫着某种奇妙的氛围，连带着罗德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巴特勒主教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和罗德闲谈聊天。
跟随中年主教来到图书馆中央的圆形空地上，一座由深褐色树根互相缠绕而成的平台从地面向上凸出，一块边长有四到五米的方形巨大泥板悬浮在木质平台上方。
巴特勒主教指了指那块泥板，转过头来颔首道：“两位，那就是米德兰的地图。”
罗德注意到那块泥板向上的一面存在着轻微的起伏，中央部分的泥土呈细小方块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中间还穿插着细长的水流，边缘轮廓大体呈椭圆形。
那在城市地图上见过不止一次的熟悉轮廓，让罗德意识到，这块泥板，竟然是米德兰市及周边地区的微缩沙盘。
法缇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而身为精灵，她体会到的奇异之处要比罗德更多一些：“这里似乎是......”
主教先生点点头，对她的猜测予以肯定：
“是的，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片土地神秘意义上的‘中心’，再加上位于我们正上方的圣橡，我想您的天赋能力不仅不会受到影响，反而会变得更加敏锐。”
罗德隐约感觉，这块沙盘应该不仅仅只是一张‘地图’那么简单，丰饶教会恐怕还能凭借这块沙盘，对范围内的土地进行一定程度的监控，甚至主动施加一些影响。
事实正如巴特勒主教所言，法缇娜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她走上前，伸出右手按在由橡木根系虬结而成的平台边缘上之后，似乎进入某种奇异的状态，整个人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像，保持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征得巴特勒主教的同意之后，罗德也稍微靠近了些，饶有兴致的观察那个巨大的沙盘，很快便找到了沙盘中位于圣女广场边上的米德兰大教堂。
或许人类天生就会对这种袖珍场景感兴趣，前世甚至有以此为基础的心理治疗方法。
一想到自己在沙盘中对应的位置，就在那座袖珍大教堂的正下方，年轻的异乡人心底顿时升起一些奇妙的冲动，想要扒拉开那些泥土，看看里面会不会有一个袖珍版的自己。
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将幼稚的想法甩出脑海，罗德注意到沙盘上离米德兰大教堂不远处的一条街区，呈现出介于墨绿与深蓝色之间，令人不安的深色，和周围黄褐色的区域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那绝对不是土质不同所导致的色差，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影响。
罗德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主教先生，那条街道......”
“那里是克鲁斯街区，由于最近出了一些‘小问题’，近期最好不要靠近那里，不过不用担心，教会很快就能解决。”
巴特勒主教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进一步展开这个话题。
他这番话也算是侧面印证了罗德刚才的猜测，这张‘地图’应该能实时反映米德兰市和周边地区大地的状态，是丰饶教会对辖区的重要监管措施。
而那片光是看一眼，就给人以不详观感的颜色，大概就是那片土地所受的影响，在沙盘上形成的某种‘投射’。
“嗯？克鲁斯街区？”罗德眉头一皱，意识到他不久前刚刚听说过这个名字。
第245章 选择与信仰
出于好奇，罗德多打量了两眼那片被某种力量‘污染’成深色的街区，然后越看越感觉那片区域的地形有些熟悉：
虽说从沙盘上来看，克鲁斯街区离米德兰大教堂不远，但实际上还是颇有一段距离，直线距离大概有两到三千米左右。
街区的一端汇入下城区主干道，另一端则被一条没有名字的河道截断，而沿着这条无名河道向上追溯，就会和另一条河道交汇，到达罗德之前追击那名隶属于复生兄弟会的鱼脸男人时，下水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后，罗德果然在附近找到了那家名叫‘午后’的旅店。
从那个鱼脸男人的藏身处找到的《深海文本》手抄本的内容判断，他服用的魔药，其核心素材可能与其中提到的‘深潜者’有关。
而斯塔菲斯那天向罗德科普有关禁书的知识时，也明确提到过，这种生物一旦死在陆地上，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这让罗德心底升起几分不妙的预感：
“教会在克鲁斯街区遇到的‘小麻烦’，该不会跟那个鱼脸男人有关吧？我最后那一枪可能重伤了他，最后没挺过来？又或者虽然没死但伤势过重，导致魔药失控，畸变成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巴特勒主教，关于克鲁斯街区的事，我之前......”想来想去，罗德决定对巴特勒主教如实相告。
斯塔菲斯曾说过，王国沿海地区曾因此没有妥善处理深潜者的尸体，而闹出过相当于4级奇物失控的灾害，并为此付出了非常惨重的代价。
如果因为一时的疏忽而导致类似的悲剧在米德兰再次上演，罗德自认很难过得去良心这一关。
简单叙述了一遍那个鱼脸男人身上的可疑之处后，巴特勒主教深深皱起了眉头：
“深潜者......克鲁斯街区的异变，果然和那些侍奉邪神的深海住民有关吗？”
罗德略带歉意道：
“巴特勒先生，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我一时疏忽才导致的后果，如果不是当时想着要留活口......”
“无需道歉，科莱普斯先生，谁都有疏忽的时候，更何况这只是一个猜测，就算事实真的如此，我也没有任何责怪你的立场。你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埋藏在心底，却没有选择这么做，足以证明你拥有高洁的心灵，我现在有些理解，这位月精灵女士为什么会与你同行了。”
巴特勒主教露出温和的笑容：
“所以，我很感谢你愿意将这些告诉我，实际上这类涉及到危险超凡力量的灾害，在没弄清楚问题的根源之前，只能让同僚们冒着生命危险一点点试探，提前得知正确的方向，能减少许多无谓的牺牲。”
出于对自己疏忽而导致的问题，应该负责到底的想法，罗德认为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当然也是因为，罗德真的有解决问题的信心，而这种信心则源自不久前刚得到的那枚【卢恩弯弧】。
罗德本就想找机会验证一下，手背上法环印记那已经被初火染红的一角，经过【卢恩弯弧】激活之后，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而眼下克鲁斯街区的问题，刚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似乎是看出了罗德的想法，巴特勒主教先一步开口道：
“不必为此担心，科莱普斯先生，其实我们已经从克鲁斯街区的种种异常中发现了一些端倪，你的消息算是帮我们进行了最终的确认，只要知道了症结所在，教会自然有解决的办法。毕竟类似的事件已经发生过一次了，我们不会重蹈净海教会的覆辙。”
巴特勒主教提到的净海教会，是广泛分布在沿海地区的教派，信奉一位被尊称为「宏伟风暴」、「神圣之海」的伟大者。
这里的沿海地区并不单指勃朗特王国，净海教会在除了晨曦教皇国之外的所有人类国度沿海地区都有一定影响力，是和丰饶教会、晨曦教会并列，最强大的善神教会之一。
但相较于前两者，净海教会要显得低调很多，影响力只局限于沿海地区，默默无闻的与一个信奉深海邪神的教派进行着已经持续了近千年的漫长拉锯。
而斯塔菲斯不久前提到过的，在陆地上死亡的深潜者尸体没有及时处理而引发的事件中，付出了巨大代价的，就是净海教会，据说共有三位大主教级别的高阶圣职者在那次事件中以身殉道。
既然巴特勒主教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罗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从他的一些措辞中，年轻的异乡人隐约感觉，克鲁斯街区的事情大概没有巴特勒主教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待保持着站立姿势的精灵游侠收回按在平台上的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刚才那种沉浸状态的体验似乎相当不错，这令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快：
“这里对我天赋能力的增幅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说着精灵姑娘伸手招出一团稀薄的雾气，这算是造水戏法的变体，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困难的事：
“预计今晚天入夜后，直到明天中午，整个城区的东北部都会被大雾笼罩。”
薄雾在她的操纵下飘向悬浮在平台上空的沙盘，笼罩在米德兰市的东北部，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城区被薄雾遮蔽，而这只是城市与薄雾范围相交的部分，除此之外，城市东北方向相当一大片野外区域，也被雾气笼罩在内。
除了丰饶教会和晨曦教会分别在米德兰市区正北、正东方向的公共墓区之外，还有一中两小共三处墓区被夹在二者中间，也即市区的东北方向。
“竟然偏偏赶上大雾天气，这应该不是碰巧，看来那些邪术师也掌握着某种精准预测天气的手段......真是麻烦。”
内心做出这样的判断时，罗德注意到巴特勒主教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晨曦教会那边是怎么回复的？”他问的是站在旁边的尤娜小姐。
“他们能抽调的人手不足，只能优先顾及自己的辖区。”年轻的圣武士小姐立刻回答道。
考虑到复生兄弟会和深眠教团的关系已经暴露，这两方的接触未必真的会按照以往的惯例，选在某处被雾气笼罩的墓地里见面。
但如果抱着这种想法做决断，又有可能被对方反过来利用，最终陷入到一条永无止尽的猜疑链当中。
因而教会不可能真的抽调绝大部分人手，去赌其中的某一种可能性，只能依靠庞大的体量优势，在不放弃基本盘，也就是市区的前提下分散人手广撒网。
由于潜在的敌人是丧心病狂的邪教徒，复生兄弟会的两名首领也有过成功刺杀典范骑士的记录，每一支队伍的人员配置都必须精挑细选，至少有一位典范层级的强者带队，才能确保在遇敌后，至少能坚持到支援到来。
但即便是家大业大的丰饶教会，单独一个教区中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拉出这么多主教级别的圣职者，而这正是巴特勒主教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
“......看来只能借助外力了，去联系冒险者协会吧，将对市区西南方那些零散小型墓园的巡查交给他们。”
米德兰东南侧就是所谓的下城区，很多贫民家庭经济条件有限，买不起大型公墓的墓穴，死后只能葬在城市西南侧那些条件堪忧、疏于管理的小型墓地中。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时代，总是会有这种令人悲哀，但又无能为力的事。
“好的，我这就去。”
尤娜小姐正要转身离开，巴特勒主教又不放心的叫住了她，叮嘱道：
“务必要找能够信任的优秀冒险者团队，小队成员中至少一位圣职者的那种，宁缺毋滥，以免走漏消息。”
“明白。”尤娜小姐郑重点头，领命转身离开了地下图书馆。
“科莱普斯先生，除了公墓之外，教会还能再勉强凑出两支非凡者小队，所以剩下的这三片墓区中，有一片需要拜托你们。”
“当然没问题，主教先生，这本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非常感谢，教会将铭记你们的义举。”
巴特勒主教说着，示意法缇娜散去了薄雾，随后伸手按向那块悬浮在木质平台上的城市沙盘上。
一道土黄色的光晕从他的手掌处向外扩散，紧接着沙盘上的泥土也随即蠕动起来，呈现出的地形开始剧烈变化：
就像是进行了一次比例缩放，城市东北部的区域以肉眼可见的形式不断扩大，最终占据了整个沙盘，以更加清晰的形式呈现在几人面前。
接着巴特勒主教按在沙盘上的手又做出向上虚托的动作，于是仅显示局部区域的沙盘上，又分别升起三座以泥土构成的墓碑形象标志：
“这三处墓地分别是拉雪茨公墓，海洛特公墓，以及克拉克森家族的私人墓地，你们从中挑选一处，剩下的两处由教会负责。”
“克拉克森家族？我记得这个名字不是......”
罗德听到最后这个名字，下意识掀了下眉毛，不着痕迹和银发的精灵小姐对视了一眼后，以看起来相当随意的态度，抬手指了指最靠近晨曦公墓的那块小型泥土墓碑：
“就这个吧，克拉克森家族墓地，另外两处公墓离贵教会负责的白橡公墓距离更近些，想来也方便教会的小队之间互相支援。”
白橡公墓就是丰饶教会在城北修建的大型公墓，至于这个理由，则是罗德刚才临时想到的，而且听起来也足够合理，因此巴特勒主教并没有多想，只是再次颔首向两人致谢。
主教先生之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但分配完今晚负责的区域后，还是亲自送罗德和法缇娜来到了大教堂正门处。
正待转身离开时，巴特勒主教犹豫了一下，又叫住罗德：
“说起来，科莱普斯先生，你信仰哪一位神明？”
“信仰？”罗德停下脚步，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自来到这个世界至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年轻的异乡人仔细一想，好像自己还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这种时候总不可能说自己是无信者，而在人类社会中影响力较大的几家善神教会中，丰饶教会的选项可以首先排除，在这家教会的主教级圣职者面前，说自己是虔诚的信徒，这种鬼话能蒙混过关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其他几家作为选项也不太可取，违心的谎言未必能骗得过巴特勒主教。
至于罗德亲身觐见过，又或者沾亲带故的伟大者中，「水银之王」与「无形千相者」是早已销声匿迹的古老存在，「纷争」的无名骑士立场又太过敏感，都不太合适。
看了一眼身边的精灵游侠，此时正捂着嘴角偷笑，显然是帮不上忙了，于是罗德回忆起从斯塔菲斯的教材中看到的一些冷门知识，硬着头皮说道：
“嗯......我应该算是知识、古卷与吟游诗人的保护者，「守秘贤者」的浅信徒，我很喜欢这个古老教派‘知识就是力量’的理念。”
异乡人扪心自问，这是十成十的真话，至少后半句是。
「守秘贤者」，这是位相当古老的神明，至少要比本纪元才崛起的几大善神教会都更有‘资历’，而且和其他早已销声匿迹的古神不同，这位神明的教派一直承袭至今，从未断绝过。
斯塔菲斯在科普禁书方面的知识时提到的，看守着一件相当于5级奇物的禁书的，就是信奉「守秘贤者」的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