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霍恩管家坚定的步伐凝滞了片刻。
这短暂的停滞似乎被‘妲蜜安’理解为一种迟疑，眼中闪过一丝窃喜与嘲讽，随后‘一个不慎’摔倒在地，抱住了霍恩管家的腿：
“霍恩爷爷......”
手中的骨质短刀已经悄然绕到老管家身后，莹白的刀锋对准了他的后腰。
罗德见状摇头失笑，当然，他笑并不是对老管家会中这种无聊的把戏感到失望，而是惊讶于那个白痴，竟然真的认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对霍恩老管家起效：
那位老先生被转化成不死生物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自我，给他时间甚至有可能成为足以比拟称号骑士的高等不死者，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在同样的坎上跌倒第二次。
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人们大都希望将卑劣刻写在卑劣者的墓碑上，再将写着高尚的通行证颁发给高尚之人，可现实往往不会如理想那般丰满。
但至少今天，名为卑劣的墓志铭，一定会被霍恩管家一笔一划地，亲手刻写在卑劣者的墓碑上。
老人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眼中忽的腾起怒火，左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右手握拳，拳头上爬满冰霜的同时，跳动起淡蓝色电弧，随即毫无保留的一拳砸在她的脸上。
达米安被这一拳砸的整个人嵌入地面中，激荡起一圈尘埃，但令罗德略感意外的是，这一拳下来，达米安竟然没有被一拳打爆脑袋，仅仅只是脖子不自然的歪到一边。
随后他便伸手将脖子掰正过来，发出嘎嘣的声响，俨然一副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见到老管家脸上一闪而过的愕然，达米安顿时露出小人得志般的张狂笑容：
“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以自己获胜为前提考虑吗？当然是因为我有不会输的自信，我已经获得了不死之身，他杀不了我，你也一样！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说着便提刀冲向霍恩管家，毫无章法可言，仗着不死之身劈头盖脸向他砍去，但因为技巧与经验上的差距过大，老人只是简单侧身就轻易避开了他所有攻击。
罗德这边也完全不在意他的叫嚣，只是饶有兴致的在一旁观战：
“啧，肉体都死亡了，这算是哪门子的不死之身？不死生物的不死吗？”
他仔细打量着达米安现在看来已经完全和死尸无异的苍白面孔，又看了看他左手从衣襟中摸出的那枚戒指，和右手握着的骨质短刀，捏了捏下巴：
“不过考虑到他不久前还只是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能结结实实挨霍恩管家一拳不死，倒也确实不简单，嗯，这是那枚戒指的效果？还是那把短刀有问题？”
从达米安戴上那枚戒指后就变成了雪莉·亨德尔的相貌这一点来看，那枚戒指的效果应该和改变身体外形有关，而他所谓的不死之身，大概就是指他现在与死尸无异的身体状态。
再考虑到那把短刀的特性明显与死亡有关，那么实际情况自然也就不难猜测。
罗德能想到的，霍恩管家自然也能想到，意识到对方右手那把诡异的短刀是最大且唯一的威胁之后，一把晶莹剔透的冰质长剑迅速在手中凝成，斩向达米安右手腕。
咔嚓——
二者相碰，那柄看起来强度不低的冰质长剑，竟然直接断成两截，而反观达米安的手腕处，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手中短刀轨迹不变，继续捅向霍恩管家。
他的力量似乎也比刚才在墓地中交手时强了许多，虽然那短刀奇物的副作用令人不敢恭维，但对身体的强化幅度也确实不可小觑。
不过达米安似乎搞错了一件事，虽然他那所谓的不死之身，让霍恩管家一时间拿他没什么办法，但不会输并不意味着他能赢。
又或许这也是达米安打好的算盘之一，想要通过不死生物不会疲惫的特质耗尽对手的体力，从而获得胜利，但被【召魂铃】转化为特殊灵体的霍恩管家，只要愿意，也同样可以一直跟他耗下去。
再一次侧身避开那柄令人心有余悸的短刀，须发皆白的老人难得皱起了眉头：
“这样也行不通吗？”
刚才他尝试利用剑术上的差距，直接缴掉对手的械，但未能成功，巧劲作用之下，虽然令达米安被迫松开了右手，但那状若人手的握柄却仍然将主人的手握的很死。
“别白费力气了，老东西，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攻击对我毫无意义吗？”脸色苍白的年轻死者嘲讽道。
但老人早已过了急躁的年纪，即便一时间想不到对策，也没有怨天尤人，只是沉默着不停地凝冰、挥剑，每一剑都瞄准达米安右手腕上那道白印：
“既然能留下一道印，那就表示他还是会受伤，只不过伤势可以忽略不计而已。既然一剑斩不断，那就一百剑，一千剑，甚至一万剑，这么多剑斩在同一个位置，总有斩断的时候。”
毋庸置疑，这个思路称不上高明，哪怕是面对稍微有些资历的冒险者，都很难行得通。
但达米安握剑时间加起来恐怕连一个月都没有，对霍恩管家而言，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同时现在的他也并不缺乏付诸实践的体力和时间。
于是身形有些虚幻的老人，就这样沉默着，以最小幅度闪避的同时，一剑又一剑的劈斩在对手手腕上的同一位置上，看着达米安那张似是而非的脸，恍惚之间，一道道虚幻的光影在眼前闪过。
“嗯？”
罗德敏锐的察觉到，霍恩老管家似乎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惊讶的掀了下眉毛，神色认真起来：
“这种感觉......”
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中年时的失意沉沦，再到年老体衰后，隐姓埋名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老管家，一段段经历像是走马灯般在霍恩·科赛特斯眼前接连闪过，最后汇做一道绚丽而美妙的弧光。
当第42把冰剑，下意识地顺着眼中那道仿佛由一切过往人生编织而成的轨迹划出，斩向达米安的手腕时，竟毫无滞碍的从手腕中一切而过。
握着骨质短刀的苍白右手被干脆利落的斩断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伤口上随即浮现一层白霜，将灰败的污血封堵在断肢内。
下一秒，霍恩管家晶莹而凛冽的半透明剑锋稳稳停在达米安滚动了一下的喉咙前，平静的嗓音无喜无悲，像是彻底洗尽了所有铅华：
“伯雷斯先生，你输了。”
“不！我的不死之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人？！”
达米安似乎相当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毫无体面的跪倒在地，试图用仅剩的左手再次捡起那把短刀。
然而这一次，那只象征着死亡的白骨手掌，没有再如第一次那样握紧他的手。
第254章 收获与波澜
和武器相握的右手被切掉之后，达米安的身体开始缓慢自行崩解、散落成灰烬般的事物，他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正在飘散的四肢：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梦，对，这一定是梦！”
然而直至最后身体彻底消散成一摊灰烬，徒留一道灰白半透明的灵魂在原地面露茫然之色，达米安·伯雷斯也没能从这个残酷的梦中醒来——
以这人的魔怔程度来说，因未竟之愿而在物质世界徘徊下去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看来他那所谓的不死之身，必须保持和奇物的身体接触，否则就会变成这样，不过也好，起码帮我省下了处理尸体的功夫。”
罗德轻轻摇晃了下【召魂铃】，淡蓝色涟漪荡开，地上那摊‘骨灰’和达米安的灵体像是被无形的风卷起，在罗德面前汇聚、凝结成一块巴掌大小的墓碑，碑面上以一种陌生的语言铭刻着达米安·伯雷斯的名字。
【达米安·伯雷斯的骨灰（!）】
罗德接住掉落的墓碑，对此见怪不怪，骨灰类物品在现实中的模样基本都是如此。
至于米莉欧公主随行的侍卫，也都非常自觉的移开了目光，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突发奇想，取出砥石小刀，在达米安·伯雷斯的骨灰姓名前面加刻上了‘卑劣者’的前缀之后，罗德发现道具名称中也多出了相应的前缀。
不过罗德没有立刻将达米安再次召唤出来问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袖珍墓碑，看向一脸释然之色的老管家：
“霍恩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就像之前说的，我无意通过奇物的力量奴役你，现在就可以解除奇物与你之间的联系。完成未竟之愿、恢复自由后，我想你大概会被接引至信奉神明的国度中。”
虽然已经在罗伦先生的葬礼上见过类似的事，但实际上罗德对霍恩管家的信仰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因此只是猜测。
“我......抱歉，先生，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为复仇而活的人，大仇得报之后通常都会感到巨大的迷茫或者空虚，现在看来，就算是心志坚定的霍恩先生也不例外。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你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罗德无所谓的朝老人笑了笑，自刚才挥出那有些惊艳的一剑之后，他感觉老人身上不再像印象中那样暮气沉沉，反而绽放出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他上前小心的从刀背处捏起那把造型怪异的骨质短刀，通过法环印记查看面板：
【咏死者的凋亡之握（!）】
【品质：独特（紫色）】
【种类：短刀/奇物】
【介绍：由某位诗人的遗骨打磨而成的短刀，是其歌颂、触碰死亡的证明。】
【主动效果·操纵死尸：手握该武器刺入地面，将唤醒并支配周围45米范围内所有类人生物的遗骸。】
【被动效果·死亡咏叹：该武器的攻击具有特殊属性‘死亡’。命中活体生物时，若目标体质属性≤20，将被强制转化为不死生物并受到支配。】
【被动效果·死亡之握：握持该武器者，将被缓慢转化为活尸，转化时长视体质属性而定。活尸状态下，武器持有者将被视为不死者，大幅度提升力量、体质与基础防御力，并持续承受精神损伤，直至完全磨灭心智与灵魂。若使用者在活尸状态下失去该武器，将直接死亡，且无法以常规手段复活。】
【属性补正：力量E/敏捷D/信仰D】
【备注：坟墓的另一边，隐藏着一切。】
罗德大致扫了一眼面板信息，内容跟预想中大差不差。
“那个【无悯的守墓人】的情况，复生兄弟会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基本为零，那么他们派遣持有这件奇物的达米安来这里回收奇物，而且还不告知任何相关信息，恐怕并不是出于考验之类的目的，根本就是想让这两个人死在这里。”
“换句话说，这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丝毫信任，完全被当成了弃子，或许达米安手中的奇物，才是对方真正想要回收的对象？如果是这样，这两人嘴里大概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思索着达米安两人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意义，罗德随手将【咏死者的凋亡之握】收起，又从达米安堆叠在一起的衣服中仔细翻找一阵，找到了那枚让他有些在意的戒指。
戒指看起来呈灰色，岩石质感，主体部位雕刻着一张精度极高、栩栩如生的人类面孔，仔细看来竟然和雪莉·亨德尔完全一样：
【变形戒指（!）】
【品质：稀有（蓝色）】
【种类：饰品/奇物】
【介绍：表面雕刻会变换形象的灰石戒指，可通过吞噬血肉的形式记录形貌，从而令使用者自由变换形体。】
【主动效果·吞噬：该物品可通过少量吞噬类人生物血肉、毛发的形式，记录目标的形貌特征。记录完成后，该物品的外形也会随之变化。】
【主动效果·变形：你可将自身形体变换为记录的形貌特征，该变换无消耗，无时间限制，无法复制语言、记忆、人格与行为方式，也不会改变你的身体、精神属性。】
【备注：我终将成为你。】
“1级，2级奇物各一件，以弃子的角度而言，这一身装备是不是有点过于奢侈了？”
掂量着手中的灰色戒指，罗德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问题，眉头微锁：
“除非达米安这两件奇物不是从兄弟会手中得来，而是他自己通过其他途径入手的......本地黑市？不太可能，他的越狱和亨德尔家族的惨案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晚，刚出监狱的他应该没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才对。”
虽然没想通，但罗德也没有过多纠结于此，反正达米安的灵魂就在他手里，大不了一会儿直接问他本人。
既然达米安两人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放弃，那么复生兄弟会和深眠教团的成员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因此罗德已经有了直接放弃这里，赶往海洛特公墓的打算，但问题在于......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但丰饶教会派来的人还没有到。
于是在等待丰饶教会的人到场之前，罗德先简单分配了一下战利品：
动手的霍恩管家对两件奇物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全权交给了罗德处理。
米莉欧公主和她的随行侍卫虽然只是在外围埋伏，完全没有参与进来，不过罗德还是将搜刮来的一笔为数不少的财物分给了他们，这也导致那几位先生看向罗德时原本有些审视的眼神友善了许多。
收起战利品后，考虑到在教会的人面前拷问死者的灵魂影响不太好，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至今还没到场，但总之罗德赶在那之前暂时取消了霍恩管家的召唤，随后再次摇晃召魂铃，唤出了‘卑劣者’达米安·伯雷斯的灵魂。
见这魔怔人仍然一脸茫然搞不清状况的样子，罗德无奈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脸：
“梦还没醒吗？我说你也差不多该接受现实了吧？”
懵懂而混沌的灵魂受到外界的刺激后，眼神逐渐聚焦，理清现状之后，神色肉眼可见的惊恐起来，一屁股坐倒在地，畏缩的向后蠕动：
“你，你......”
“我问，你答，复生兄弟会和深眠教团今晚是不是会在海洛特公墓接头？”
“我......”
见他这幅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罗德也懒得再做无用功，直接摇晃了下手中的银色摇铃，见达米安的表情在淡蓝色涟漪掠过后立刻变得呆滞、僵硬下来，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不知道。”被召魂铃强制控制后，达米安的回答利索了许多。
既然是弃子，真的知道才是怪事，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的罗德想了想又问道：
“兄弟会为什么会盯上米莉欧公主？你们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立刻将米莉欧公主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但可惜的是，达米安对此同样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