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切斯男爵把话说完之前，他的脑袋再次被罗德抡成了大风车。
于是那恶灵的玩偶身体立刻肉眼可见的一歪，铺天盖地的眩晕感瞬间充斥了它的所有感官，身体周围荡起的无形涟漪再也无法维系，迅速平息下来，接着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瘫倒在地。
下一秒，泛着白芒的雪亮枪刃拉出一道银白色轨迹，从恶灵口中贯入，将那颗溃烂流脓的脑袋死死钉在身后被掀翻的床底木板上。
罗德一脚踩在它试图反击的手臂上，居高临下，露出一副比恶灵更像黑恶势力的笑容：
“之前不是笑的挺开心吗？怎么，被人顺着网线找上门来就怂了？”
说着单手拧动枪柄，将它的嘴绞的血肉模糊：
“来，给我接着笑。”
它当然不可能笑得出来，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只是在不断挣扎着。
然而看着对方的反应，罗德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无论是作为奇物内部的衍生出实体，还是作为一个困在这里不知多久的恶灵，对方似乎都太过......孱弱了些。
速度、力量基本也就新晋正式骑士的水准，唯一值得称道的，就只有那疑似依靠奇物力量达成的空间跳跃而已。
不仅如此，对方也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智慧与交流能力......
想到这里，罗德看了一眼自己捅进恶灵口中的枪刃，感觉这可能怪不到它的头上，正要选择性的略过这个问题，他突然注意到那颗溃烂流脓的脑袋突然开始胀大，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危机感——
“这东西该不会要自爆吧？！”
罗德用力一抽枪柄，将那颗溃烂的头颅从桑切斯男爵的人偶身体上切下来，用力挑飞到卧室角落，随即提着人偶脑袋，捞起阿丽娜的腰，迅速后退到房门处。
然而和他预想中有所不同的是，被甩到卧室角落的肿胀头颅，那大张开的嘴巴中，竟然伸出一双虚幻、半透明的手臂。
“嗯？那双手是......灵体？”
灵体手臂扒开本就因肌肉溃烂而松松垮垮的嘴巴，于是第二双、第三双、更多双虚幻的灵体手臂从中伸出。
每一双手臂的肢体特征都有所不同，但大都较为细嫩，看起来像是还未成年的孩子的手。
这些细嫩如幼童般的手臂互相抓握、勾连在一起，形成一具畸形而亵渎、状若蛆虫的灰白色肥胖灵体，将那颗溃烂的头颅包裹在中央。
那畸形灵体在体量上似乎已经越过了某个阈值，进而引发质变，以至于不具备魔眼的阿丽娜，和只是普通人的桑切斯男爵，也能完整而清晰的观察到它。
待不再有新的虚幻手臂从溃烂头颅中涌出，那由数百、乃至上千双手臂组成的畸形灵体，表面又泛起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波纹。
波纹互相交错而过，一张张或痛苦、或绝望、或疯狂，面貌也各不相同的面孔从波纹间隙浮现。
这令人感到生理性不适的一幕，先是让罗德想起了前一天晚上，那头域外邪魔的触须，从米哈伊尔教授的临时躯体中涌出的可怖情形，接着又联想到了被困在【雷恩魔法师塔】底部的魔法师球。
一声声尖叫与哀嚎从畸形灵体表面的每一张嘴巴中发出，汇聚成无形的声浪。
在声浪的冲刷下，阿丽娜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跟着震颤，不禁痛苦的捂住头，耳鼻中溢出鲜血，同时也明白了那畸形灵体的由来，大声提醒道：
“先生，那些面孔应该都是这件奇物曾经的受害者，他们死后，灵魂仍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去，成为了奇物的一部分，最终聚合、畸变成这幅亵渎的模样......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让他们解脱吧！”
其实不用阿丽娜提醒，罗德也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因为特殊专长【坚韧意志】的作用，罗德此时只觉得额头有些轻微的刺痛，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举起武器，对准那些大多看起来还只是孩童的虚幻面孔，他又产生了短暂的迟疑——
刚才那像是要爆炸的瞬间，对方带给罗德的威胁感已经十分接近典范层级的强者，但初火对灵体的克制实在过于夸张，这种程度的恶灵还远不足以对罗德造成威胁。
如果那畸形灵体是由恶徒组成，罗德下杀手时绝不会有丝毫犹豫，但那终究只是些孩子，死在他的手中，灵魂化作一串冰冷的数字，罗德实在很难将这样的结局，称之为解脱。
然而下一秒，这短暂的迟疑便被罗德亲手掐灭——
眼前的畸形灵魂已经没有丝毫得到救赎的可能，就算是教会接手这件事，等待它的也只有被神术彻底净化这一种结局。
而对方现在的状态，意味着奇物正在进一步失控，如果他现在放任不管，很可能会导致大范围的伤亡，比如整条街区的居民，都被奇物吞噬，成为那畸形灵魂的一部分。
所以，在无法两全其美的当下，他必须有所取舍。
当附近居民与同伴的生命安全，和那个畸形灵体根本无法实现的救赎同时摆在天秤的两端时，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取舍，罗德只是选择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见罗德没有动静，畸形灵魂按捺不住率先抢攻，遍布周身的面孔齐齐发出尖叫与哀嚎，似慢实快的蠕动着肿胀的身躯，朝罗德冲撞过来，数百种童稚的声线重叠在一起，令它祈求的语气有些失真：
“与我们......融为......一体......”
卧室内的空间不算宽阔，异乡人将手中的人偶脑袋交给身边的姑娘，另一手中握着的剑枪也换成了更适合发挥的螺旋剑，。
一手将大剑平举至肩部，一手虚脱剑锋，身体重心下压，事到如今，【贯刺】的起手架势，罗德早已烂熟于胸。
下一秒，橙红的烈焰升腾而起，螺旋剑锋快速升温、红热，年轻的异乡人看着那些表情各异的稚嫩面孔，低垂眼眸，杀死心底最后一丝怜悯：
“抱歉，我救不了所有人，你们就在那通往虚无的末路上......尽情憎恨我吧。”
第282章 灵魂晶碎
“呼——”
在特定呼吸频率的协调下，罗德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腿、腰、腹、背部，所有和下肢力量相关的肌群，全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注意力高度集中之下，罗德视野中除了对手之外的一切颜色都在消退。
明明敌人周身燃烧着灼目的火焰，但正在向前蠕行的畸形灵体，却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寒意。
“这是什么感觉？”
它这样询问着每一个自己，所有视线的焦点也从那炽白的剑锋上，沿着螺旋状的剑刃后移，最终注意到了那双流转着银色光轮的瞳孔中，平静而纯粹的肃杀。
于是畸形的灵魂终于回想起来了——
那是恐惧与死亡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组成它的每一个自己，死前都曾有过类似的回忆，但没有哪一次的感觉如此强烈。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它看到了光。
一道爆燃的火光。
借战技向前大跨步的动作，罗德顺势点燃肌肉的导火索。
经由魔力强化、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被引爆的炸弹，瞬间离弦。
空气传来强烈的阻滞感，将周身升腾的火焰挤压到身后，被真空卷积成一道明亮的火线。
只是眨眼间，炽白的剑锋已经几乎抵在畸形灵魂靠前的一张孩童面孔眼前。
高速视野下，罗德能看清那灵体表面每一张稚嫩的面孔，与他们或恐惧、或痛苦、或祈求的细微表情，但这些都不是他停手的理由。
右臂发力，令燃烧着初火的剑锋前推，那虚幻半透明的灰白灵体触之即溃，罗德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滞涩感，轻松的像是戳破了一只气球。
他就像是一枚锋利的钻头，将那如蛆虫般的肿胀畸形灵魂整个沿着身体中轴线凿穿，剑刃‘嗤’的一声从溃烂头颅的眼窝中捅入，再次将其钉在墙壁上。
“好疼！好疼！”
“妈妈！我要妈妈！”
“求求你，不要杀我......”
在灼烧灵魂的剧痛下，密密麻麻的孩童面孔齐齐发出痛苦的哭嚎。
那些稚嫩的手臂也剧烈抽搐起来，胡乱挣扎着抓向罗德四肢、身体乃至武器，试图将他推离，但还未实际接触到，就被高温隔空引燃。
罗德无法判断眼前的一幕，究竟是对方为了扰乱他的心神而做出的假象，还是那些灵魂在濒死前，真的找回了些许自我。
但即便如此，罗德握剑的手也没有丝毫动摇，在决定动手的那一刻，他早已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橙红的初火很快蔓延到了畸形灵体的全身各处，它就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纸张，从边缘处开始，化作黑色灰烬飞散。
火光中，那些面孔有的面露不甘，有的深陷恐惧，有的扭曲而癫狂，有的仍在穷尽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但这些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但在某一个瞬间，那畸形灵体仅剩的几十张孩童面孔，非常突然的停下了无意义的挣扎，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扭曲。
其中一只瘦弱的灵体手臂颤抖着抬起，轻轻握住他扶在剑柄上的手，手背上是一张小女孩模样的脸，满是稚气的脸上露出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令人揪心的表情：
“大哥哥，谢谢你，这样一来，我就能去见爸爸和妈妈了。”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手：
“谢谢您，让我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
“如果能不这么疼的话，就更好了。”
“是啊，是啊，真是太疼了。”
更多只手附和着抱怨道，但从那些重合在一起的稚嫩声线中，罗德没有听到任何负面的情绪。
“......”
年轻的异乡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沉默以对，但看着那些即将被烧尽的脸，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抱歉，如果我更强一些，至少可以让你们......没有痛苦的离去。”
火焰仍在燃烧，孩子们的面容化作星星点点的灰烬在空中解体，他们此时已经无法说话，只是一起朝罗德露出平和而安详的笑容。
就仿佛这一刻，他们真的得到了救赎，即将去往灵魂的归处。
待那颗溃烂的头颅也被烧尽后，一枚闪烁着荧光、大约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形状不规则结晶从灰烬中露出，安静的躺在地面上。
罗德意外的掀了掀眉毛，伸手将灰白结晶拾起：
【灵魂晶碎】
【品质：稀有（蓝色）】
【种类：消耗品】
【介绍：由扭曲、变质的灵魂熔炼而成的结晶碎。】
【备注：灵魂的重量。】
“变质的灵魂，消耗品......”
扫了一眼面板信息，对这东西的用途有所猜测后，罗德默默将之收起，转身查看同伴的情况。
褐发的姑娘撤去周身环绕的玫瑰色灵光，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好在没什么大碍，被她提在手中的桑切斯男爵也在防护法术的保护范围内，但他毕竟只是普通人，精神多少受到一些冲击，此时正神情呆滞的流着口水。
见罗德向他走来，一脸智慧表情的人偶脑袋立刻清醒过来，生怕这位凶恶的年轻骑士一言不合，再对他来一次物理唤醒。
“好了，桑切斯先生，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当然，先生，”人偶脑袋自然满口答应下来，接着又小心翼翼征询道：“不过在那之前，能否请您允许我，先取回自己的身体？”
罗德奇怪的看了一眼人偶脑袋，又看了一眼还躺在卧室中的无头人偶身体，无所谓的点点头。
于是那具无头的身体自行从地上歪歪扭扭的爬起来，在经历了两次平地摔与三次撞墙后，才艰难的来到阿丽娜面前，伸手接过自己的脑袋，‘biu’的一声将之扣回到脖子上。
整个过程异常滑稽，但此时的三人谁都没有笑出来的心情。
罗德直接问出关键性的问题：“那座玩具城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五头身比例的人偶脑袋上，立刻露出非常明显而浮夸的心虚表情，但他的语气却又非常自然：
“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送我的，先生，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桑切斯男爵表情和语气完全不符的割裂表现，让罗德意识到这大概也是玩具城堡作为奇物的特性之一，人偶的内心活动似乎会直接反应在表情上，从而令人无法隐藏自己的心思。
“玩具城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童真吗？”
罗德摇摇头，没有继续深究这其中的缘由，不过这种特性倒是为问询提供了便利：
“桑切斯先生，你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实，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的夫人，你已经死在了恶灵手中，需要我做更进一步的解释吗？”
人偶脸上的心虚马上变成了惊恐，一阵内心的挣扎后，他垂头丧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