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从老索林处得知暗语时，还有些好奇竖琴手同盟会使用什么样的暗语，可惜老矮人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屏除杂念，同样低声道：
“愿你我都能在清醒的世界中，找到自身的价值。”
确认暗语无误，威廉大师冷峻的表情柔和了些许，对罗德点点头后，又向前走出几步，将时不时震动一下的手提箱放在桥面上，退回到刚才的位置。
罗德谨慎的上前提起手提箱，从入手分量来看，这只手提箱应该是完全的金属材质。
手提箱刚一被他提起，就剧烈震动了一下，罗德隐约听到一声似真似幻的悠长龙吼在耳边回荡，又迅速平息下来。
出发之前，老索林已经特意交代过，不必专门开箱检查，此次交接的奇物特性和起源与龙有关，只要听到这声龙吼就表示货物没有问题，他只管将货物带回酒馆即可。
罗德对威伦大师点点头，表示货物没有问题后，双方面对面注视着彼此后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才各自转身，朝岸边走去。
但刚走出几步，中年猎魔人浑厚的嗓音便又从身后传来：
“请等一下，年轻的先生，我们刚来到米德兰不久，对这座城市还不太了解，请问近期城中是否有和异类有关的传闻？”
罗德意外于威伦大师会主动向他搭话，停下脚步，转身的同时，意识到对方有交换警报的意图，想了想反问道：
“如果是想寻找猎物的话，光是我见过的异类，就有狼人、吸血种以及来自地狱的高等邪魔......哦，对了，还有盗窃成性的人形奇物，不知道您对哪种猎物更感兴趣？”
听到令人在意的词汇，威伦大师独眼中的蓝芒明亮了几分：
“狼人。”
威伦大师的反应与罗德预期相符，明白对方这是在等自己报价，思索片刻后问道：
“那么我想知道，贵方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否与伊瑟尔医学院的计划有关？”
昨晚见面时，威伦大师已经简单提及过他此行的目的，也即猎杀渴血的野兽，以及履行约定。
但根据昨晚斯塔菲斯的科普，在猎魔人内部，能被称之为大师的，都是真正的核心人物。
只是一次奇物交易和普通的猎杀行动，还不至于让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出马，因此罗德认为对方的目的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威伦大师沉默了片刻：
“正如同盟所想，我们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亲眼见证，黄金的孑遗，是否真的能够左右......世界的走向。”
黄金的孑遗？
罗德眉毛轻微抖动了下，马上又管理好表情：
‘左右世界的走向，这毫无疑问是指黄金裔，难道米莉欧的身份被丰荣教会泄露出去了？不，丰饶教会既然决定支持她，没有理由做这种可能会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蠢事。’
‘那么知晓米莉欧身份的，除了我自己和丰饶教会之外，还有......伊瑟尔医学院。’
‘接下来大概还会有许多像猎魔人一样对黄金裔感兴趣的人或组织，为了确认消息的真实性而相继来到这座城市，米德兰这滩浑水会因此愈发浑浊，分散教会的注意力，而这正是伊瑟尔医学院想要看到的结果......’
‘要不是临时起意接下老索林的委托，被误以为是竖琴手同盟的成员，我恐怕还得过几天才能知道这件事。’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迅速闪过，但罗德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定的点点头，说出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
“伊瑟尔医学院正在通过一种炼金药剂散播兽化诅咒，不仅如此，他们还收集了相当数量的尸体作为质料，打算在这座城市举行被称为‘复生之日’的大型仪式，教会目前的判断是，他们想要尝试复苏某位已经陨落的古神。”
“他们竟敢——”
听到后半句，威伦大师眼神一凝，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身体周围扩散，短暂吹散了周围的风雪。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
从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强烈压迫感来看，这位猎魔人大师，比罗德预想中还要强，比起晋升高阶之前的阿尔伯特先生，大概也只是稍逊一筹而已。
罗德没有在意，稍微权衡一番后，他决定再稍微向威伦大师透露一些消息：
“另外我刚才提到的吸血种来自采佩什家族，他们似乎和伊瑟尔医学院达成了某种协议，为此甚至带来了吸血种的圣物【血棘】，协助伊瑟尔医学院举行仪式。”
“至于那头狡猾的欲魔，自称‘迪斯佩尔’，几天前在教会的围剿下救走了采佩什家族的吸血种，具体目的不明。”
“吸血种，魔鬼......”
米德兰错综复杂的局势，令早已见惯大风大浪的威伦大师也不禁深深皱起眉头，随即舒展开来：
“年轻的先生，你提供的情报价值远超我刚才回答的问题。”
罗德顺势道：
“所以我想再请教两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威伦大师考虑了一下，点头道：
“如果我知道，而且不损害猎魔人整体利益的话，可以。”
“那么首先，十二年前，考尔兰公国的两支贵族家系，门希斯家族和迪赛科特家族的所有成员，短短一夜间全都死在了睡梦中，您是否听说过这件事？”
考虑到猎魔人和伊瑟尔医学院的渊源，罗德认为他们或许会知道些内情。
“十二年前，考尔兰公国......”
威伦大师回忆了一下，肯定道：
“我有些印象，毕竟这两个姓氏很特别。我记得当时听到传闻后，有一支猎人小队前去调查，但除了可以确定是伊瑟尔医学院的手笔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罗德皱了皱眉，追问道：
“具体的死因呢？或者有尝试过唤回死者的灵魂吗？”
威伦大师奇怪的看了罗德一眼，似乎是对他会在意这种细节感到意外，但并未深究，摇头道：
“负责调查此事的猎人呈递的报告显示，教会从这两个家族名下产业的隐藏密室中找到了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
“考尔兰公国的位置太过敏感，为了避免被卷入政治的漩涡，很少会有猎人在那里活动，当负责调查的猎人赶到时，所有尸体与相关物证都已经被教会处理掉了。”
“您刚才提到这两个姓氏很特别，我只知道门希斯和曼西斯学派的‘曼西斯’是同一个词汇，那么迪赛科特的特别是指什么？”
“......据我所知，曼西斯学派的一个分支也叫这个名字，专攻生物解剖、人体改造方面的技术。”
这是克洛伊讲师未曾提供的信息，也就是说，不仅仅是门希斯家族，连迪赛科特家族也和伊瑟尔医学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他们却偏偏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手段之下。
“难道是思想出现分歧，进而导致内讧之类的原因？”
手头信息有限，罗德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猜测，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您是否知道‘斯沃德林堡’？”
“斯沃德林堡？”
威伦大师第一反应是，这听起来像是一座城市的名字，但重复一遍后他惊觉这段发音竟然有些耳熟，神色一滞：
“斯沃德林......襁褓......你说的难道是亚恩学派的‘襁褓计划’？！”
亚恩学派？
襁褓计划？
威伦大师这句反问中蕴含的信息量，令罗德也不禁愣了下神。
从罗德的反应中看出他对此完全不知情，威伦大师有些失望，但还是解释道：
“亚恩学派同样是伊瑟尔医学院中的一个分支学派，就像是梦魇学派曾经有曼西斯学派这样的旧称一样，亚恩学派在现代的正式名称是‘欲肉学派’。”
上周四晚被法缇娜活捉的克洛伊讲师，就是欲肉学派的成员，这也是罗德向威伦大师打听这件事的原因。
“大约几周前，我们的猎人擒获一名来自亚恩学派的邪教徒，通过一些手段，我们从他口中得知了‘襁褓计划’这个名字，但在询问更进一步的细节时，那名讲师当着所有猎人的面，化成了一摊脓血。”
“尽管没来得及询问他的尸体，但这样高规格的保密手段，已经足以证明‘襁褓计划’对亚恩学派的重要性。年轻人，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圆桌厅堂中的事自然不能乱说，于是罗德索性把黑锅甩到某位正在坐牢的白龙女术士头上：
“一位欲肉学派的讲师，现在正被关押在米德兰大教堂下方的牢房中，而我恰好在丰饶教会中有些人脉。”
见猎魔人对‘襁褓’的了解并不比自己更多，罗德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威伦大师听到米德兰大教堂后，也明白线索已经彻底中断，于是这次情报交换到此为止。
回到桥头的异乡人，提着沉甸甸的手提箱，目送对岸的马车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这次交接比他预想中顺利很多，不仅没有发生冲突，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罗德召唤出送葬马，和法缇娜汇合后，准备先到熔炉之息将手提箱交给老索林。
但两人刚走出一小段距离，月精灵姑娘长长的耳廓便轻微颤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数量很多。”
法缇娜的提醒令罗德眼神一凛，大约十秒后，他也捕捉到一阵阵混杂在风雪中，来自四面八方、或轻或重的杂乱脚步声。
罗德环顾周围，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野兽轮廓，在风雪中逐渐清晰起来，将他们围在中央。
狼、熊、狮子、野猪、驯鹿、狮鹫，甚至还有一头双足飞龙拦在被雪覆盖的小路正前方。
通体雪一样的洁白，是这些不速之客唯一的共同特征。
“看起来像是现场取材，以雪捏塑而成的临时使魔，施法者的手段，大概率是冲着货物来的。”
罗德观察着全程保持静默、逐渐向他逼近的兽群，快速判断现状：
数量和卖相看着挺唬人，但他没感觉到明显的威胁，说明这些野兽只是外强中干的样子货，想必只是用来试探的炮灰而已。
竖琴手同盟和猎魔人都是那种成员鱼龙混杂，成分非常抽象的组织，他一时间也难以判断究竟是哪边的人走漏了消息。
不过有昨晚那名女性猎人的前车之鉴，罗德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被半路截胡的人是他，而不是威伦大师。
罗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箱，尝试将之收入物品栏，不出意外的没有成功。
从手提箱还会时不时震动一下不难判断，这只是临时的收容措施，里面的奇物并未完全稳定下来，仍然处于半失控状态。
“啧，真是麻烦。”
一分钟之前，异乡人还在为这一趟的顺利而窃喜，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第354章 意料之外的拦路者
“仔细一想，我之前遇到的施法者要么是术士，要么是邪术师，好像还没跟真正的法师交过手。”
罗德翻身下马，将手提箱交给法缇娜，后者接过时略显无奈的白了他一眼，怀疑他是在害怕自己抢他的玩具。
与此同时，十多匹白狼已经率先从兽群中冲出，其他体型更大的野兽紧随其后。
相较于普通野兽，这些雪狼使魔的体型更大，且四爪着地时竟然没有陷入雪地中，与其说是奔跑，更像是在雪面上滑翔。
面对迎面冲来的狼群，罗德压低身形，一手按在月隐刀柄上，做出拔刀斩的姿势，短暂蓄势。
以罗德为圆心、大约三十米范围的球形空间内，风雪似乎静止了一瞬——
‘隙间月影。’
点缀着星芒的湛蓝色刀芒水平向前斩出，在空气中留下一轮炫目的半月形斩痕。
所有向他冲来的雪狼，以及紧随其后的大量雪兽全都被湛蓝的月弧从中切过，它们像是雪雕般在原地静立片刻，随即溃散成大蓬白雪飘落。
不仅如此，就连其他冲向罗德的雪兽也停下脚步，似乎也被刚才那一刀所慑。
通常来说，这类就地取材制作的临时使魔与元素生命类似，寻常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只要幕后的控制者还有余力，即便被砍掉头部也能快速复原。
但对仅凭剑刃就能触及灵魂的罗德来说，这些使魔与吸血种的鲜血化身并无本质区别。
短暂停滞后，剩余的雪兽们纷纷朝着体型最大的双足飞龙聚集、融合到一起。
就像是越滚越大的雪球，纯白的双足飞龙体型膨大一圈，体表长出尖锐的鳞片，双翼向肩胛处后移、变得更加宽厚，胸前一对粗壮的前肢正在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