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大概知道,这道帷幕后的旧日,对应的是哪个时间段了,我想这里大概是......第三纪元。”
第三纪元。
罗德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之前在圆桌厅堂中,罗德就曾听斯塔菲斯提起过,那位神秘莫测的「水银之王」尚在尘世的年代,似乎就是第三纪元。
这个世界的时代更迭,在罗德看来颇为诡异,每个纪元是如何开始的、如何终结的,全然都是未知数,人们只能从一些地下城或其他遗迹中找到的壁画、残破文献中推断出,那些失落的年代确实存在过,就好像每个纪元,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事实上,第三纪元,又被称为‘魔女的纪元’,据说这个时代的魔女强大的不可思议,是第三纪元的绝对统治者,其中最强大的几位甚至被当做神明一般崇拜,如今已知的外神中,有一位就疑似是来自第三纪元的,陷入疯狂的魔女。”
“至于第三纪元究竟是如何终结的,那段历史完全笼罩在「水银之王」的迷雾之中,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笼罩在「水银之王」的迷雾中?这是什么意思?”
诺蕾塔回头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白了他一眼:“我哪知道,书上就这么写的,我一个白嫖......我是说偷偷溜进学会那座图书馆蹭书的,拿着书光明正大找他们问,多少有些不太礼貌,你说是吧?”
“......”
好吧,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虽然又从诺蕾塔这里get到了一些奇怪的知识,但对罗德解决当前面临的困境意义不大,思虑一番后,他拉开房门,作势便要出去。
“你要去哪儿?”诺蕾塔看到罗德的动作,连忙问道。
罗德看了她一眼:“我打算出去转一转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一些发现,另外我想确认一下,车队里的人们,是否都成了村子里的临时演员。”
“我跟你一起去!”听到这句话,浅棕发的小个子姑娘也顾不得烤火取暖了,立马站起来跟在罗德身后,看来是很害怕一个人留在屋里: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只是......只是怕你一个不小心又跳下去!”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姑娘......
罗德有心想吐槽一句,但想来想去还是给她留了点面子,顺便又取出些能保暖的防具给她穿上。
走在索桥上,诺蕾塔这次总算没好意思再让罗德背着,他继续以思考分散注意力,以免被脚下那纯白的大地影响:
现在想来,他之前在日志中看到的两条精神检定记录,前面那一条应该就是关于是否会被安排戏份,成为‘演员’的检定,不过这一点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如果车队里的其他人都在村子里且领到了‘角色’,那么事实十有八九就如他所想了。
说到精神检定......
罗德扭头看向魔女之耻:“对了,诺蕾塔,你能试着低头看看脚下吗?”
魔女之耻果断摇头拒绝:“啊?不要,我恐高诶......”
“放心,真出了问题,我会拉住你的,就像你之前拉住我一样。”
“哦......行吧,那我试试,你可千万拉住我啊!”
见罗德认真做出保证,魔女之耻便壮着胆子低头,看了看脚下。
罗德见她没什么异常举动,便问:“怎么样?心里有升起什么奇怪的冲动吗?”
“嗯,好像,真的没什么感觉?”
“是吗......”罗德应了一声,轻轻点着太阳穴:
之前那个要求高达40点的强力精神检定,他因没有通过而陷入了迷幻状态,现在想来,那个状态能被驱散,很可能是因为和诺蕾塔的接触,是因为她魔女的身份,在这个第三纪元的‘片段’中获得了一些特殊的待遇?
还是她作为魔女的类奇迹能力足够特殊?
又或者是,这只魔女之耻的某一项精神属性,竟然超过了40?
罗德看了一眼魔女之耻怕怕的表情,又回想了一下她之前一系列令人难绷的表现后,他决定首先排除智力属性......不,还是直接排除最后一种可能好了。
村落的中央是一块比较大型的岩石,和之前那些盖有房屋的石台一样,它的一侧被某种力量削平,形成一个平台。
平台边缘静静伫立着一座灰白墙壁、带有塔楼的,类似小教堂的建筑,剩下的空间,大概是这里的居民们最大的活动场所。
罗德两人来到小教堂的门口,这是一道看起来颇为古旧的黑色拱形双开门,看起来应该是木质或者石质,大门紧紧闭合着,显得颇有分量。
罗德正打算伸手试试能不能推开,便被诺蕾塔拽了下衣角制止:
“先等一下。”
罗德扭头,发现诺蕾塔正在仔细观察外部的纹路、修饰。
“你在找象征符号?”看着她的动作,罗德马上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既然是教堂,自然就有对应的崇拜对象,例如罗德之前在村子里见过的丰饶小教堂,虽然简陋,但也有一些基本的植物、橡木等指向性非常明确的象征性符号。
而诺蕾塔正在找的,就是这类指向崇拜对象的象征性符号。
然而大致绕着小教堂转了一圈后,罗德和诺蕾塔并未发现任何他们见过的神明象征符号,只看到了一些曲线状的、如同波浪般的纹饰。
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这道帷幕后终究是第三纪元的一段回响,这座教堂崇拜的对象自然也未必会是罗德听说过的神明,可能是某位不知名的古神,也可能是某位强大的魔女。
为什么这座位于高空的小教堂周围,会出现这种通常代表水或海洋的纹饰?
罗德忍不住皱起眉头:难道这种波浪纹饰就是这座教堂崇拜对象的象征符号?
海洋......波浪......
他退后了几步,看向裂谷外围那由青绿色虹光组成的巨大波浪,还有之前那道被称为深海之声的鲸鸣,以及随之而来的‘鱼群’,感受着脚下平台起伏不定的触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者说奥拉菲斯伯格可能正漂流在一片无形的海洋中。
无形的海洋......
无形之海?
难道这就是无形之海?
在他思索间,诺蕾塔又围着教堂转了一圈,回到他身边,表示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罗德便暂时放下内心的疑问,和她回到教堂正门。
伸手推动大门,罗德发现这扇双开拱形门整体还算轻盈,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沉重,确认日志上没有刷新出什么可疑的条目后,罗德走入其中。
几排空荡荡的,带有弧度的木质长条椅排列在不算太大的教堂主厅内,从入口处看来,这些椅背本身也形成了几层叠加在一起的波浪,这让罗德更加确信,那种波浪纹饰,很可能就是这座教堂崇拜对象的象征符号之一。
罗德和诺蕾塔走在坑坑洼洼的石质地板上,从这几排波浪座椅中穿过,座椅前方到头,是一座略高于地面的平台,台上立置着一个类似布道台的高脚桌,桌上立着一个烛台,台上快要燃尽的蜡烛静静燃烧着,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范围。
而在烛焰之后,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布道台跪在地上,似是在低声祈祷。
然而他朝向的那座本应供奉神像的祭台上......
却空无一物。
第114章 雾门
那位祈祷者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便停下了祈祷,转过身来看向罗德和诺蕾塔,看清来人后,他的神情有些意外:
“哦~没见过的面孔,看来两位是刚来到这里的新人?在浪潮的前夕被送到这里,可真不算是个好时机。”
借着布道台上的烛光,罗德看清了对方的形象,这是一位身穿灰白朴素长袍,面容沉稳、略有几分谢顶的中年人。
车队的负责人,泽弗林·菲尔德先生,看来他在这个帷幕中领到的角色是位‘牧师’。
罗德先是抬头看了看他身后,那座空无一物的祭台,随后又将视线移到泽弗林先生的脸上,以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问道:
“请问,这里是一座教堂?”
泽弗林先生含笑点了点头:“是的。”
罗德顺势又问道:“这里供奉的,是哪一位神明?”
泽弗林先生看了罗德一眼,又看了诺蕾塔一眼,神色莫名,似笑非笑,他转身看向身后空荡荡的祭台,语气虔诚的甚至令人感到不适:“这里供奉的,自然是无形千相者。”
无形千相者?
从未听说过的名讳,但罗德并不意外,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按照这边的计时方式,也只不过半个月多一些。
他看了一眼诺蕾塔,带着报童帽的小个子魔女察觉到罗德询问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也对这个名讳没有印象。
不过,听到这段拗口而抽象的词汇组合,罗德再次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祭台,暗自产生了一些联想:
无形千相者。
无形。
无形之海。
罗德感觉事情有趣起来了,他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问道:“不瞒您说,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位神明的名讳,可否向您请教一下祂的事迹?”
既然帷幕的存在与某位古神有关,那么帷幕中涉及到的神话传说,很有可能是离开帷幕的关键。
另外,诺蕾塔之前提及的,关于第三纪元的信息中,罗德注意到有这样一点:强大的魔女在这个时代会被当做神明崇拜。
能在这种环境建造一座这样的设施,其建造者必定也是一位非常强大的魔女,然而这里的住民们祈祷的对象,却是一位从未听说过的神明?
泽弗林先生露出一个愈加虔诚的微笑,似乎传播神明的事迹对他而言,本身便是一种喜悦与福音:
“祂是一切的根源,万物的始流,终有一天,世界将回归原点,并在祂的怀抱中重新迎来初诞......”
回归原点。
这个说法似乎又和归零隐修会的‘伟大事业’不谋而合。
不过罗德并未急着打断、询问,接下来,泽弗林先生扮演的‘神父’向他们说了一大段标准的传教发言,听得罗德眉毛微微皱起,但直到最后,他也没再听到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待他说完后,罗德又问道:“回归原点是什么意思?具体是以怎样的形式?”
泽弗林先生扮演的祈祷者迷茫了一瞬间,随后又应道:
“万物......皆是无形千相者的一个注脚,祂是原始混沌与虚无的海洋,定义了最初的天与地,又为万物赋予了最初的颜色与形态,终有一天,我们都将回归那片无形之海......”
他之前在传教过程中已经提到过类似的内容,看来是不知道更多了,罗德想了想又问:
“祂具体是什么样的形象?我看您身后的祭台上......”
听到这个问题,这位祈祷者来了些精神,似乎这个问题问到了他的舒适区,他接过话茬,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言语之间充斥着掌握释经权的自信:
“空无一物,对吗?”
泽弗林先生并未对罗德的问题感到冒犯,似乎早已对类似的问题司空见惯,仍旧保持着那副虔诚的微笑:
“无形千相者在每个人眼中的形象都不尽相同,因此没有任何符号、象征可以定义祂,那里看似什么都没有,但祂就在那里,又或者说,祂无处不在,祂可以是你,可以是我,可以是任意一位神明,可以是我们身边的一切,因为祂就在......万物之中。”
“......感谢您的解惑。”
来到密索托后,罗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就好像连众神,也都只是无形千相者的一个侧面一样。
待泽弗林先生扮演的‘牧师’二度传教结束后,罗德礼貌性的向他致谢,便要和诺蕾塔离开了这间教堂。
‘牧师’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再见,迷途的人们,无形千相者,会平等地注视所有人......所有......”
离开教堂,回到那个像是小广场般的平台上时,罗德惊讶的发现有很多人正聚集过来,大致扫了一眼,除了之前见过的维拉和阿丽娜以外,猎犬小队的另外两人也在,以及之前在车队中见到过的其他人,他们也都换上了和维拉风格相似的保暖服饰。
看到两人从教堂中走出,维拉迎了上来:“我刚才去找你们,发现你们不在,还以为是不听劝告,去了那个洞穴里,没想到你们先过来了。”
维拉扮演的这位角色,似乎格外在意那个洞穴,每次见面都要叮嘱一番。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罗德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应了一声,看着从他身边走过,进入教堂的人们,状若随意地问:“只是随便逛逛,和里面那位先生聊了一会儿,对了,你们这是?”
“每次深海之声过后,大家都会自发聚集在这里,向神明祈祷,以便下一次深海之声来临时,大家仍能获得神明的庇佑。”
庇佑?
听到这句话,罗德回想起了之前躲进房屋中,从而避过了那只怪物,没有被它发现的经历。
他朝周围扫视一圈,从现在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村落中的房屋似乎确实以教堂为中心,隐隐形成了一个暗含某种规律的图形,这让他想起了归零隐修会在威斯特的布置。
“应该是某种能够提供隐蔽效果的仪式,听维拉的说法,似乎还需要通过人的祈祷来‘充能’?”
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罗德继续不动声色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