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的刚才。
“吾主!大事不好了吾主!”
闭眸养神,静谧地站在血肉大锅前的贝利亚尔,听见了自己代行者的急切呼唤。
鹿头睁开眼睛,望着那浑身浴血,手中还提着一个人的赤膊青年,缓声说道:“不要惊慌,慢慢说,什么事情这么急切,布雷克?外面的那些巫师势力,终于忍不住发痒的爪子,要对我们动手了吗?”
布雷克浑身是伤,喘着粗气道:“吾主,那些卑贱的派系,只敢当啃噬孱弱的鬣狗之辈。”
“他们碍于您的存在,再加上我们雇佣的保卫派系的力量震慑,不敢进犯艾维领边境,因此不足为惧。我只是负了些伤,便打退了他们的试探。”
鹿头疑惑:“做得很好。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惊慌?”
“真正的威胁在艾维领内部,吾主!”布雷克惊惶大喊。“克劳家族重现,并插手谢肉总祭了!”
鹿头的面色顿时变得肃然:“消息可靠吗?”
布雷克指着身后:“他们的军队,现在就包围着整座庄园!”
“军队?很强吗?”
“不足为虑,只是将他们尽数杀光太费时间,我只是选了一个方向突围进庄园而已。这种军队外面还有很多,他们正朝这里逼近。”
鹿头更疑惑了:“喔,那么再多的蝼蚁,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影响?”
布雷克又指向鹿头身后的庄园主楼:“他们只是为了掩护克劳家族骨干的行动。而那群克劳家族的骨干,已经突入这庄园里了!”
“你在说笑吗猪猡!”鹿头旁边的人头睁眼骂道。“我们就坐在这门口,有人闯入会察觉不到吗!”
怪形青年不废话,立刻将手中之人抛在地上:“给我说清楚!”
鹿头立刻认出了那人:“嗯?你是崔奇?”
他记得,此人在十年前,因私下交易委托其豢养的奴隶,而被自己定罪,不找到盗窃者不得解脱的。
“吾主,是我,您卑微的罪人崔奇。”那身形佝偻的人颤抖爬起来,躬身道。“当初让我失去奴隶的人,我在刚才找到了!”
“喔?那他在哪?”
“就在那庄园里!”他颤抖着指着面前的主楼。“我刚才在镇子里碰到了他,他没时间处置我。”
“但他不知道,我有大人赐下的感官天赋,能清楚地闻到他的味道!我顺着味道寻来,发现他如今就在那主楼里!”
“开什么玩笑!这里始终有我们看着!”人头再度暴怒。“你不会在为推卸责任而胡言乱语吧猪猡!”
“等等。”鹿头肃然道。“他有可能那样做,但我的代行者绝对不会。布雷克,你确定吗?”
“哼唧,确实!”德雷克手臂上的猪脑袋叫唤道:“我的鼻子比他更灵光,闻到了那股味道了,跟在廷恩议会时,见到的那位克劳代表一模一样的味道,就在那主楼里!”
鹿头再也不怠慢,转头看向羊头:“刚才究竟有没有人通过这里?”
羊头沉思了好久,才昂首叫唤:“咩!确实有,我得仔细看才能分辨出来。而且即便我如此卖力,也只能看见他是一个三级巫师,还没有道途的那种。”
鹿头看向马头:“马,献祭你的眼睛。一个三级巫师为何能避过我的感知,从容潜入庄园?我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马头叫唤道:“咴!其实这个答案,一只眼睛就够了。”
“好,这代价我付了。”
“咴!”马头的一只眼睛生生爆开,但他下一刻就开口道:“其实答案很简单,你中了他施展的七级巫术——世界隔绝。所以你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这怎么可能?”鹿头听见这个答案,神色更加困惑了。“身为七级巫师的卡特子嗣,在这血肉田地中会饱受我的先祖——伦道夫的庇护,非九级巫术不可能对我产生任何妨害。他是怎么成功突破这层防护的?”
“咴!”马头叫唤了一声。“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付出你们的全部双眼!”
一旁的布雷克出言:“吾主,他怎么对您施加巫术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阴谋必须挫败!要立刻把他从庄园里揪出来剁成肉酱!”
“嗯,言之有理。”鹿头抑制住了刨根问底的冲动,看向地上的佝偻人形说道:“来,崔奇,你彻底洗清自己罪孽的时刻到了。”
“我中了那个人的【世界隔绝】,不可能找到他。因此,我暂且赋予你代行者的身份,与布雷克同级。”鹿头眼睛射出一道光芒打在他身上,令其瞪大双眼浑身颤抖。
随后渐渐地,他的一只右臂开始变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条通体碧绿,吐着信子的蛇首!
“你们进去把他抓住。最好要活的。”鹿头叮嘱。“一个新鲜的克劳血脉,其血肉足以直接填补总祭的一半需求。运气好的话,还能用剩下的血肉,重新接引【肿胀之母】。”
“是!”布雷克与崔奇一起躬身应道,迈步走进门口。
“喔!来客人了。”正当这时,鹿头突然看向远处的场馆。“看样子有老鼠想潜入这里,还带着我的孩子一起。我去把我的孩子带过来,那些剩下的老鼠也交给你们处理了。”
接着他转过身,曲起四肢蓄力。
下一刻“哐啷”的巨响,鹿头就砸进了那场馆的墙壁中。
不一会,那鹿头又从撞开的墙洞中钻出,同时从洞中飞出来的,还有个满脸恐惧的小女孩。
“喔,你可真是淘气,小艾玛。”鹿头看着艾玛缓缓摇头。“时值谢肉总祭,你怎么可以跟陌生人乱跑呢?”
“呜呜!”艾玛疯狂摇头。
“否认?他们不是陌生人?是他们认出了你的克劳血脉,还是你认出了他们?”
“呜呜!”艾玛还是摇头。
“算了,这不重要。”鹿头带着艾玛走到那盆血肉大锅前。“重要的是谢肉总祭的顺利进行。而如果要它能顺利进行,艾玛。”
鹿头看向女孩问道:“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最重要的事情在于,即便你和你的兄长,在这场残酷的血亲厮杀中,互相扶持成为了唯二的幸存者者。”
鹿头凑近艾玛,漠然说道:“你们两个也必须决出生死,确立那个唯一的生者。”
第406章 宝剑十
“快,前面左拐接着右拐。”
长杖大声指挥背着自己的大肉团:“再拐三条走廊,就到花园了。瓦莱莉,家伙事都准备好!”
“噢!”老猎魔人头顶的帽子被微微顶起了一下,同时从里面发出应答声。“弗里城百夫长,兼夜猫兄弟会大当家瓦莱莉,已经准备就绪!”
“唔!”突然,老猎魔人麦克的眉头骤然紧锁,从兜里掏出一个发着红光宝石的吊坠项链。
“有东西追来了。”他提着亮度逐渐升高的吊坠凝重道。“而且看这速度我们甩不脱。要有人拦住他。”
“我来挡他吧。”待众人迈过一个走廊的四岔路口,老骑士罗兰“铛——”得拔出长剑,拉下盔甲的面罩。“这里是追我们的必经之路吗?”
长杖说道:“对,而且如果你能将这岔道守住,等我们将事情确认了返回,还可以一起从别的路线转移。交给你啦!”
老麦克不禁发问:“你让他一个人抵挡那贝利亚尔,或者贝利亚尔的代行者?”
罗兰提剑站定,口中淡淡道:“在那种强大存在面前,多你们几个有区别吗?”
他提起剑,立在自己面前,高喊出声:“尽管走。别小看来自于马隆撒冷的,圣殿脉系的最后导师!”
喝走李察一行后,罗兰握了握手掌喃喃道:“接下来,就该是搏命的时候了。这也是我的道途,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时候。”
“咕噜噜——”正当此时,罗兰发现周围本就爬满着肉丝肉芽的走廊墙壁上,鼓涨起来了海量的肉瘤。
它们以极其快的速度越长越多,越长越大。直至最后,将罗兰面前的廊道都几乎填满,唯独留下来一个,如同门扉形状的口子。
接着,那口子中探出来一个脑袋目光森冷地盯着罗兰,同时周身的肉墙齐齐发出沙哑的扭曲声音:“孱弱的蝼蚁也妄想阻挡我的去路?”
“哼唧!”然后又一颗猪脑袋从口中钻出,猪鼻子连连抽动:“我闻到了那个克劳余孽的味道,他们去花园了。不要管这个蝼蚁,直接追过去!”
于是,墙上的肉瘤绕过站在岔路中间的罗兰,齐齐向各个岔道涌去。
“恶魔止步!”然而铛——的一下,罗兰将手中长剑重重驻在地面。“非信徒者,不可通过此地岔路!”
顿时,一道灵性涟漪从其周身散开。
“啪叽”一声,那些扒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的诸多肉瘤,刚想拐弯爬过岔口之时,却仿佛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之上不得寸进。
因为骤然停下所带起的惯性,那些肉瘤内部的各色恶心汁水被纷纷挤了出来,有好些还透过头盔的孔洞,滴落到了罗兰的脸上。
“该死!”罗兰面前的那个脑袋暴躁地叫骂一声。“你找死,落魄的骑士!你以为这种强度的【秩序领域】就能阻挡我?你喘息几口气的时间我就能破开它!”
“但我劝你最好别那样做。”罗兰淡淡道:“你并非贝利亚尔本人,恶魔的代行者。是代行者的话,即使你掌握着主人给予你的巫术,我也仍有捕捉到你弱点,并予以致命一击的可能。”
“就凭你?”
“你大可一试。”罗兰面色不变。“试试看,你能不能在来自于马隆撒冷的,圣殿骑士脉系的导师面前安然破除我的【秩序领域】,而不会遭到我的伺机斩杀。”
布雷克的脑袋露出惊讶之色:“马隆撒冷的导师?你这种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话长,这件事我可以坐下来跟你聊一整天。”
“你想得美,去死!”布雷克眼睛怒瞪,罗兰先前被洒上汁水的那部分面庞,顿时鼓起来诸多的肉瘤。
他的身体受主人改造,任何体液都蕴含着灵性的诅咒。
而且论灵性的磅礴,绝非眼前区区一个三级巫师就可以抵挡!
果然,罗兰那已畸变的脸庞,其上的肉瘤在不断同时向头皮和脖颈蔓延,涨大的肉瘤,还生生将头盔从内部给挤破挤掉。
“咕,咕!!!”他抬起颤抖的手臂想要说什么,然而脖颈处涨大的肉瘤已然同时压迫了他的喉咙与劲动脉,令其既不能出声,又快速地陷入到缺乏血液供脑的昏迷中。
最后他身子一僵,浑身冒着肿胀的肉瘤,就这么趴倒在了地上。
“哼,虚张声势。”布雷克轻蔑道,便想要继续前进。
“嗯?”下一刻他面露疑惑,因为他发现,自己控制的肉瘤还是无法通过这岔路口,它们依旧撞在一面无形的墙壁上不得寸进。
“他没死?还有余力维持领域?”布雷克立刻反应了过来。
但当下他没时间纠结为何此人还活着了,通过这障壁是最要紧的事。
于是他伸出猪头,那猪头一叫:“哼唧!此地一切的外来秩序,全都进我嘴巴里来!”
接着那猪嘴一张,散播到附近的灵性领域,便肉眼可见地泛起波动的涟漪,似乎要被连根拔起吸入它的嘴中一般。
然而下一刻,本不该有行动能力的罗兰突然暴起,趁那猪头凑到近前之时,提起长剑朝其下颚猛然贯出!
“噗嗤——”“嗷!!!”
血光乍现,泼溅到了罗兰那长满肉瘤的半边脸庞上。
“哼唧!”那猪脑袋痛苦地哀嚎,刚才那一剑从下颚刺入,再从其右眼眶处穿出,生生刺爆了它的一颗眼睛不说。
剑中蕴含的某种破除混乱的灵性力量,还搅得其无法动用畸变出来的天赋了!
“你怎么还能站起来!”布雷克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浑身都几乎被肉瘤包裹的人形。“而且还能如同全盛时期那般,自由地维持巫师?”
“呵,呵。”只剩下半边脸完好的罗兰喘着粗气,站姿笔挺地驻着宝剑。“很奇怪吗?我当然可以跟你好好解释清楚。”
罗兰乐于拖延时间,沙哑地开口道:“因为我的道途是【宝剑十】,所以抱歉代行者先生,你想通过这里只能踏过我的尸体,然而,我的尸体也不是那么好踏过去的。”
不妙了。布雷克听见他的话,心中暗叫。
他当然清楚【宝剑十】的威能。
因为这个道途在巫师领域名声极响,但不是因为它很强大。
相反,这个俗名为【不屈者】的道途,并不非常善于持续长久的正面战斗。
它带来的唯一天赋只有一个——不屈。
无论道途者受到了多么严重的巫术伤害,包括诅咒、直接打击、毒素攻击。
一旦这些攻击累积到了足以致命的程度,道途之力便会触发保护拥有者,使其身上的这些妨害不会继续恶化。
非但如此,在触发之时,还会使拥有者获得爆发的灵性,而且此前每一次的濒临死亡,都会增强它的效果。
故而,这个道途在搏命时无疑非常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