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精灵来当卫队,这的确是有些少见。
队伍越来越近。
马车在城门前的吊桥边停下。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罗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罗杰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五……五公主殿下?”
她不是已经……葬身狮鹫之口了吗?
“开门。”
夏洛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罗杰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大脑瞬间空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吼道:
“开城门!快开城门!”
绞盘吱呀作响,沉重的城门缓缓升起。
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马车即将驶入城门洞的阴影时,夏洛特似乎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罗杰。
“回去告诉各位大人。”
“夏洛特不辱使命。”
“铁炉堡,已成功收复。”
轰!
罗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收……收复了?
那可是上万头狮鹫啊!那是天灾啊!
足足过了半分钟,一阵冷风吹过,罗杰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城楼,嘶吼道:
“紧急军情!最高级别!!”
“五公主殿下——凯旋!!!”
……
与此同时,
王都最高档的“金色艳阳”酒馆内。
三王子亚历克斯坐在二楼最隐蔽的包厢里,手里晃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低调的便服,贴了两撇假胡子,就是为了来现场感受一下这美妙的氛围。
楼下的大厅里,座无虚席。
舞台中央,他花重金雇佣的王都首席吟游诗人鲁特,正抱着他那把镶金的鲁特琴,闭着眼睛,深情弹唱。
唱的是那首最近火遍全城的《王国的荆棘鸟》。
……她走向那片雷霆的死亡之海……”
“……用孱弱的肩膀,扛起王国的荣耀……”
鲁特的嗓音确实没得说,磁性,沧桑,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悲怆。
亚历克斯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歌词写得真好。
尤其是那句“孱弱的肩膀”,简直是神来之笔。把夏洛特那种无助又决绝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看看楼下那些人。
那些平日里粗鲁的佣兵,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眶,把酒杯捏得咯吱作响。
那些多愁善感的贵妇,早就哭湿了好几条手帕,正靠在男伴怀里抽泣。
“太惨了……五公主太可怜了……”
“她是真正的英雄,呜呜呜……”
亚历克斯听着听着,
竟真的被自己编造的故事给感动了。
他端起酒杯,为自己这位“牺牲”的妹妹,生出了一丝真切的情感。
死得好啊!
死得太有价值了!
大王子亲手把那个没用的妹妹送上了死路,而他三王子则把她捧成了王国的精神图腾。
等过几天,确认了夏洛特的死讯,
他再以“悲痛欲绝的兄长”身份站出来,继承她的遗志……
把大王子狠狠的给踩下去。
妙啊!
果然,只有死掉的妹妹,才是好妹妹啊。
他享受着这种操纵人心的快感,感觉自己就是命运的导演。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手腕一抖,钱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舞台上。
“赏!”
他压低声音,装出一副被感动的富商模样。
楼下爆发出一阵掌声。
鲁特受到了鼓舞,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情绪层层递进,即将把这首悲歌推向最高潮。
“……当利爪撕裂她的战旗……”
“……当闪电吞噬她的身躯……”
“……她最后的呼喊,是格林顿的名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那句催泪弹——“她的灵魂,在圣光中永生”。
亚历克斯闭上了眼睛,准备享受这最后的高潮。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浑身酒气的佣兵,像一头公牛冲了进来。
“别他妈唱了!!”
鲁特的手一抖,琴弦发出“崩”的一声怪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门口。
“公主殿下回来了!!”
“就在西门!!”
“凯旋了——!!!”
现场一片死寂。
亚历克斯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
夏洛特?
凯旋?
这两个词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台上的鲁特更是傻了眼。
他抱着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剧本不对啊!
老板给钱,是让他唱悲歌的啊!这怎么突然就大团圆结局了?
唱错剧本,搞不好要挨揍的啊!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下一秒,他手中的鲁特琴猛地一转,悲伤的调子瞬间变成了一段激昂高亢的凯旋曲!
他扯着嗓子,无缝衔接地吼了出来:
“她踏平了地狱归来!!”
“她撕裂了雷霆的羽翼!!”
“她的战旗,插在敌人的尸骨之上!!”
“她的名字,是格林顿不朽的传奇——!!”
鲁特一边唱,一边疯狂地扫弦,整个人在台上蹦了起来,头发甩得像个疯子。
“她的名字,是格林顿不朽的传奇——!!”
“夏洛特——!!!”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场的情绪点燃了。
“公主居然真的凯旋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公主殿下没那么容易死!”
“夏洛特!夏洛特!”
刚才还在抹眼泪的佣兵,现在激动地把刚赚的赏金直接扔到了上去。
刚才还在抹眼泪的贵妇,现在兴奋地把项链都扯下来扔上了台。
鲁特看着满天飞舞的金币银币,心里乐开了花。
刚才那是赚眼泪钱,现在这是赚狂欢钱。
这波啊,这波是双赢!
只有二楼包厢里的亚历克斯,还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愤怒,还有深深的荒谬感的扭曲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