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上前，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们几句。
可他刚张开嘴，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眼睛，越过了走在前面的两人，死死地定格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那里，那个看起来最弱小，最人畜无害的猫耳族少女，正拖着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东西，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往前走。
那东西太大了，比少女本人还要大上好几圈。
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毛发，因为拖拽，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一颗硕大的狼头不自然地耷拉在一边，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雷蒙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死前的惊恐。
狼王！
是那头盘踞在那片丘陵，让无数冒险者闻风丧胆的荒原狼王！
雷蒙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身边的四个同伴，也全都傻了。
瘦猴嘴里的草根“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女牧师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只剩下风吹过光秃秃山丘的“呜呜”声，以及……那具巨大的尸体，在干裂的土地上拖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每一下，都像是拖在他们的心脏上。
是幻觉吗？
这是雷蒙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可那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那尸体上还在往下滴淌的、尚未凝固的暗红血液，还有那猫耳少女因为用力而涨红的小脸，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雷蒙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狼王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道极其平滑的切口，仿佛是被某种锋利无比的利刃，一击毙命。
就一个多小时。
他们三个，不仅从狼群的围攻中活了下来，还……反杀了狼王？
这他妈的，是在讲故事吗？
雷蒙感觉自己二十年的冒险生涯里建立起来的所有常识，在这一刻，稀碎。
林凡一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甚至都没多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几块石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快要走远，雷蒙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回过神。
“等……等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林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像是在问“有事吗”。
雷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凡还没开口，他身后的艾拉回头，看了雷蒙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淡，没有炫耀，也没有轻蔑，只是陈述。
“银月城魔法学院，新生。”
说完，她便转过头，不再理会。
魔法学院……新生？
原来是……高贵的魔法师。
难怪了。
雷蒙心里一阵苦笑。
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底层冒险者，还在为了一株几十个铜币的月光草，在这里提心吊胆，生怕惊动了狼群。
而人家魔法学院的天才们，已经把他们眼中恐怖无比的精英魔兽，当成新手村的野怪给随便刷了。
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层次差距吧。
“魔法师……都这么猛的吗？”瘦猴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别瞎猜了，继续干活吧。”
雷蒙叹了口气，重新蹲下身，继续挖他的月光草，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以后在城里见到他们几个，都客气点。这种级别的人物，我们都惹不起。”
……
回到银月城北门。
负责守城的卫兵，远远地就看到了拖着巨大狼尸的三人。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哪个经验丰富的老牌冒险团满载而归，正准备上前例行检查。
可当三人走近，卫兵们看清了他们的脸，以及那具尸体的全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靠！是荒原狼王！”一个年轻的卫兵失声喊道。
“是那三个……今天早上刚出去的年轻人？”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卫兵队长，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卫兵队长快步上前，目光在狼王尸体上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就是那只他们围剿过几次却总是能逃脱的狼王。
他看向林凡三人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
“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用力地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他指着那具狼王尸体，兴奋地对周围的同伴说：“这只狼王，狡猾的很，我们巡逻队清剿了好几次，都被它仗着地形跑了。现在这只狼王一死，我们以后巡逻的压力，能减轻不小！”
周围的卫兵们，也都向三人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城墙上，甚至有几个正在换防的士兵，对着他们吹起了口哨，竖起了大拇指。
米娅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艾拉则是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
这种被人认可，被人当成英雄一样夸赞的感觉，是她过去二十年的佣兵生涯里，从未体验过的。
第47章 晋升B级冒险者
银月城的材料处理区位于外城东南角，
这里地面永远铺着一层洗不掉的油腻黑泥，空气里混杂着生肉的腥气、皮革硝制的酸臭，还有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败味道。路边的排水沟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浑水，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趴在沟边，舔舐着被人随手丢弃的碎骨头。
林凡走在前面，靴子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他身后，米娅正拖着那头巨大的狼王尸体，一步一顿地往前挪。虽然这姑娘现在是个拥有魔力的“法师”，身体素质也恢复到了巅峰，但这狼王的体格子实在太大，死沉死沉的。狼尸在地上拖行，把地面的黑泥犁出了一道宽宽的痕迹。
路过的屠夫和皮草商贩们纷纷侧目。
倒不是没见过死狼，只是，这头的个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林凡在一间挂着“老约翰魔兽材料收购”招牌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里，一个光着膀子、围着油腻皮围裙的胖老头正挥舞着一把剁骨刀，把一根不知名魔兽的大腿骨剁得当当响。听到动静，胖老头头也没抬，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嗓子：“收皮收骨收魔血，烂肉不收，自己扔后面坑里去。”
“整只收吗？”林凡问。
老约翰手里的动作没停，依旧低着头跟那根骨头较劲：“整只？什么货色？普通的荒原狼要是皮子破了我不收，那玩意儿硝制起来费劲，卖不上价。”
“还可以，皮子挺完整的，除了脖子上有个口子。”
“切，现在的年轻人，杀只狼能把皮子保住就不错了。”老约翰终于剁断了骨头，随手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在大围裙上擦了擦满手的油，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我看看，要是成色不好……”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了。
老约翰那双本来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瞪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他直勾勾地盯着米娅脚边那座灰色的肉山，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鱼刺卡住的怪响。
“这……这玩意儿……”
老约翰三步并作两步从柜台后面冲出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他扑到狼尸旁边，也不嫌脏，伸手就在狼尸厚实的皮毛上摸索起来，一边摸一边哆嗦。
“银背……铁骨……这爪子跟匕首似的……”老约翰猛地抬头，看着林凡，声音都变调了，“这是狼王？”
林凡点了点头：“应该是吧，反正它是狼群里带头的。”
老约翰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眼力毒得很。这头狼王，光是这身皮毛，因为常年被魔力滋养，坚韧得连普通的铁剑都砍不透。
“怎么死的？”老约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又觉得自己多嘴，但他还是忍不住翻开狼尸脖子上的伤口看了看。
切口平滑如镜，连周围的毛发都被高温瞬间烧焦卷曲，伤口内部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碳化状态。
一击毙命。
老约翰咽了口唾沫，看向林凡的眼神变了。
“收吗？”林凡不想废话。
“收！肯定收！”老约翰回过神，生怕这笔生意跑了。他围着狼尸转了两圈，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飞快地盘算着，“这皮子能做两套上好的皮甲，骨头能磨粉做药剂，血虽然流了不少但心脏里的精血还在，肉也是大补……”
他伸出一只巴掌，五根粗短的手指头晃了晃。
“五个金币！现结！”
旁边的米娅听到这个数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直冒光。
林凡心里也有数。普通的荒原狼尸体顶多也就几十银币，这狼王能给到五金币，价格还算公道。毕竟这老头还得负责解剖、硝制，赚个辛苦钱和手艺钱。
“行，成交。”
林凡答应得干脆。
老约翰大喜过望，动作麻利地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数出五枚金灿灿的金币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金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让人心里踏实。
加上之前的存款，现在手头有点小钱了。
“以后有这种好货，记得还来找我老约翰！”胖老头一边招呼伙计把狼尸往后院抬，一边冲着林凡的背影喊，“价格绝对公道！”
林凡摆了摆手，带着艾拉和米娅转身离开。
走出了那条充满腥臭味的街道，空气稍微清新了一些。
艾拉一直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方向。直到走远了，她才小声说道：“五金币啊……以前我们那个佣兵团，拼死拼活干一个月，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几个银币。”
“这只是开始。”林凡把金币随手抛起又接住，“以后这种机会多得是。走，去工会交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