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德转过身,看了一眼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魔法阵,然后目光落在了瑟薇娅身上。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现在,该我们登场了。”
“瑟薇娅,你的魔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瑟薇娅从面粉袋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虽然还远没达到全盛时期,但发动一场覆盖全城的大型梦境,勉强够用了。”
她走到魔法阵的中心,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诡异而兴奋的光芒。
“你是打算......通过那些梦境锚点,强行把全城人的意识,拉进同一个梦里?”
“没错。”伊凡德点了点头,“既然他们在现实中被噩梦蒙蔽了双眼,被谎言塞满了耳朵。那我就在梦里,给他们看一场真实的电影。”
“一场,由我们来导演的电影。”
......
王都的街道上。
火光依旧在燃烧。
一个身材干瘦、满脸都是紫色斑纹的难民,正举着一块燃烧的木板,准备砸向一间已经闭门的杂货铺。
他的眼睛通红,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烧掉一切!砸碎一切!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
那是噩梦中魔鬼的低语,在极度饥饿和疲惫下,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就在他高举木板,准备砸下去的瞬间。
一辆木板车“吱呀吱呀”地从浓烟中推了出来。
推车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女人,她的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在她的身旁,跟着几个手持大盾的高大男人。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从木箱里拿起一个温热的、金黄色的面包,准确地扔在了那个干瘦难民的脚下。
面包落在青石板上,没有碎。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柠檬清香和小麦焦甜的味道,瞬间钻进了难民的鼻腔。
那个味道瞬间扼住了他脑海中那暴躁的声音。
难民的动作僵住了。
第179章 截止
那个味道瞬间停止了他脑海中那暴躁的声音。
难民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金黄色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面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瞬间压过了脑海中那嗜血的冲动。
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在极度的狂躁和体力消耗下,他的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咕噜......”
推车的女人没有再看他,继续推着车,向下一个街口走去,沿途将一个个面包扔给那些同样在打砸抢烧的暴民。
干瘦的难民犹豫了。
脑海里,嗜血的声音还在尖叫:“不要吃!那是异端的毒药!吃了你的灵魂就会堕入地狱!”
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弯下了腰。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饥饿。
他捡起了那个面包。
温热的触感,诱人的香气。
他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面包松软,香甜。
当那股温暖的食物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时,他感觉自己那快要燃烧起来的身体,瞬间被一股清凉的泉水所浇灌。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脑海里那尖锐的、嗜血的声音,也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的、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手里的木板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靠着墙,缓缓地坐下,几口就把整个面包吞了下去。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婴儿般的微笑。
类似的一幕,在王都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尤娜、艾莉娅、达达尼尔,还有克劳德手下的骑士们,他们像一群沉默的播种者,将这些“和平的种子”,撒向了那些被愤怒和噩梦点燃的土地。
起初,还有暴民试图攻击他们。
但克劳德的骑士们只是举着盾牌,默默地承受着攻击,不还手,不后退。
而当第一个人吃下面包,安然睡去之后。
连锁反应,开始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饥饿和疲惫的驱使下,捡起了地上的面包。
越来越多的人,在吃下面包后,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沉沉睡去。
那些没有参与暴动,只是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普通市民,从窗户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那些人睡着了?”
“是悦己教派的人!他们在发面包!”
“天哪,他们竟然真的能安抚那些疯子!”
一个年迈的商人,看着街道上那些横七竖八、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暴民,又看了看自己那被砸坏了一半的店铺大门,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老板,我们要不要报警?让卫兵来把这些发面包的异端抓起来?”旁边的伙计小声问。
“抓?抓个屁!”商人一巴掌拍在伙计的后脑勺上,“你没看到乌萨尔大人的禁卫军都被打得节节败退吗?就凭你?你出去跟他们讲道理,人家能一锤子把你脑袋砸开花!”
“可是......他们是邪教啊。”
“邪教?”商人冷哼一声,“邪教能让这些疯子安静下来?邪教能免费给我们发面包?我告诉你,现在谁能让老子睡个安稳觉,谁能保住我这家店,谁就是我的亲爹!”
他说着,偷偷打开了后门,对着一个推着车路过的黑衣人喊道:
“喂!那个......大兄弟!还有面包吗?给我来两个!”
......
凌晨四点。
距离国王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王都的街道上,火光已经熄灭,喧嚣声也已平息。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成千上万的人,就那么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广场上、店铺门口,沉沉地睡着。他们的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狰狞和狂躁。
乌萨尔站在金叶大道的中央,看着眼前这如同世界末日后的景象,久久无语。
他身后的禁卫军士兵们,也都放下了武器,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他们苦战了一整夜,非但没能阻止暴动,反而被逼得步步后退。
结果,悦己教派的人只是出来发了一圈面包......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这简直比魔法还魔幻。
“大人......”副官走到乌萨尔身边,“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抓?”乌萨尔苦笑一声,“怎么抓?几万人,你把他们关到哪儿去?而且,他们现在只是睡着了,你敢保证他们醒来后不会继续闹事吗?”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
乌萨尔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那里,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在等天亮。
也在等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给他一个最终的答案。
......
与此同时,下水道。
伊凡德站在巨大的魔法阵中央,闭着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通过遍布全城的“梦境锚点”,与成千上万个灵魂连接在一起。
那是一种极其庞杂、极其混乱的感觉。
无数的记忆碎片,无数的情绪洪流,像海啸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
有对饥饿的恐惧,有对贵族的愤怒,有对未来的绝望,还有......被噩梦侵蚀后产生的、纯粹的杀戮欲望。
如果不是他的灵魂经过两次穿越的淬炼,精神力远超常人,恐怕在连接成功的瞬间,就会被这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垮,变成一个白痴。
“准备好了吗?”
瑟薇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她站在魔法阵的另一个核心,紫色的魔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维持着整个梦境网络的稳定。
“随时可以。”伊凡德回答。
“那好。”瑟薇娅笑了,“让我们给这个沉睡的城市,放一场盛大的烟火吧。”
“梦境......剧场,开幕。”
......
在王都所有吃过安神面包的人的梦里。
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圆形剧场。
剧场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舞台上,正上演着一出......他们从未见过的戏剧。
第一幕。
舞台上出现的,是引魂密会那些黑袍人的身影。
他们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将一个个无辜的平民绑在祭坛上,抽取他们的灵魂,献祭给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