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了，这种层次的问题，不是我能处理的。”
……
露雅踏上前往白塔高层的路。
她找到自己的导师伊奥尼斯，与白塔进行最后一轮“协商”。
“老师，我打算出塔办事。”
露雅的语气冷若冰霜，看向眼前这位向来宽厚温和的老人时，也毫无感情，并无曾经刻意维持的恭敬。
伊奥尼斯怔怔地看着陌生起来，好似失去感情的露雅。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散发着幽光的魔晶灯，眼眸逐渐浑黯，一抹怅然悄然爬上脸庞。
紧接着，苍老黯淡的眼底泛起悲伤的湿意，神色复杂难辨。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露雅，声音轻缓又温和：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伊奥尼斯嘴角牵起一抹笑，刚刚的悲伤被欣慰之色覆过：
“我同意你外出，在这白塔之内，没人能阻拦你。”
此时，他眼中的泪水好似也被暖意包裹，透着由衷的喜悦。
露雅一怔，澄澈冰冷的冰蓝色眼眸，泛起涟漪，下意识道：
“为什么？”
她心里明白，自己的请求本就不合常理。
自己甩出的无理威胁，站在白塔的立场，不该如此轻易应允，必然会犹豫一阵。
伊奥尼斯目光又露怅然，望着露雅，眼神里满是欣慰：
“永远要记住。”
“冰冷的知识与力量，对巫师虽然重要，但却还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情感。”
他微微一顿，目光灼灼：
“而你心中仅剩的，那份炽热的情感，就是你心中最为重要，最为珍贵之物。”
“一定要记住……”老人的声音发颤，却又透着坚定，“那才是你最珍惜的，胜过一切，死都不要舍弃！”
露雅愈发困惑，自己明明变得情感淡薄，老师却洞察到了她心底藏着的，那唯一一抹从未褪色、反倒愈发浓烈的情感。
让她有些复杂不解的是，老师的这般理念跟主流巫师背道而驰。
在巫师的世界，知识与力量至上，必要时，情感不过是弃之不惜的累赘，可却引得伊奥尼斯如此看重。
要知道，伊奥尼斯可是屹立在巫师文明顶峰，仅有的数位八环巫师之一，本该是巫师中的鲜明代表。
心中的强烈不解，让露雅忍不住轻声追问，仿佛回到了曾经纯粹求学的恳切：
“老师，为什么……”
伊奥尼斯垂下眼眸，暗沉的眸子里满是哀伤：
“你和她……太像了。”
他微微颤抖着嘴唇，似是回忆起不堪重提的往事。
“我不想，绝不想……再目睹一次她经历过的遗憾，在你身上重现。”
她？
露雅眉头轻蹙，没料到是这般缘由，心底不由有些莫名不适，老师竟然把自己看作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以她的高傲，不能接受这种事。
只是出于对伊奥尼斯尚存的敬意，她没有露出不满，而是露出探究之色，直言问道：
“她是谁？”
“她……”伊奥尼斯神色黯然，缓缓低下头，眼中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那件事发生后，他的一生便沉浸在遗憾与痛苦中。
“她是我的妹妹。”
露雅心思敏锐，从老师的年纪与这深沉的悲伤里，瞬间猜到他妹妹大概率离世，或是身上发生了什么惨状，所以老师才把情感寄托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怜悯涌上心头，她脸上冷漠的面具渐渐维持不住，实在不忍刺痛这位敦厚的长者。
“谢谢。”露雅轻声说道，语气里不自觉再次带上恭敬。
或许感受到老人真切的善意，她此刻才由衷生出敬重。
她不擅安慰他人，便默默转身离开。
不管怎样，伊奥尼斯的这番举动，让她对白塔的排斥悄然消散。
“你……”
刚踏出房间大门，一道惊异声便撞入耳膜，恰巧撞见了申请拜访伊奥尼斯的赛维安。
露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瞥了赛维安一眼，脚下步伐不停，冷漠径直朝前走去。
此刻，她满心都是出塔的准备事宜上，冷淡的背影迅速隐没在赛维安的视野里。
赛维安望着露雅远去的方向，心中惊异，脚下匆匆，几步就迈进了伊奥尼斯的屋内。
他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解决露雅执意出塔这一棘手难题。
如何才能在安抚住露雅的情绪同时，阻拦露雅出塔。
“冕下，我们该怎么打消露雅出塔的想法。”
在赛维安满含尊敬的目光里，伊奥尼斯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响起：
“我允许露雅出塔了。”
“什么！”赛维安如遭雷击，身形猛然一震，脸上瞬间爬满惊愕之色，“怎么能放任露雅出塔啊！一旦她稍有闪失……”
赛维安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得如同打翻了颜料盘：
“她可是当今巫师文明最具潜力的苗子，将来极有可能第一位登临九环的存在！”
在巫师漫长的发展历程里，九环巫师始终是个遥不可及的传说，至今未曾诞生一位。
而露雅，早早被视作有冲击这一至高境界的潜力。
她对巫师文明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
整个巫师文明恨不得为她精心铺就一条毫无坎坷、满是呵护的成长之路。
这或许让人不解，一个仅仅处于一环的巫师，有谁能笃定她能站到顶峰？
这是否太过草率、荒谬？
实则，巫师文明对露雅有着特殊的判断标准，才能对露雅的潜力做出预测。
那也是露雅被直接招入白塔的原因。
刚踏入白塔时，高层们对这套标准的应用还有些许迟疑。
可露雅在学徒期的惊艳表现，完美契合了他们对“九环”巫师可能性的预期。
就算有其他巫师，能在学徒期比露雅更加亮眼，也没有露雅满足首要标准的意义重大。
当下，白塔中已经渐渐有不少人开始相信，露雅拥有登临九环的资质。
只要她在后续从一环到三环，直至晋升四环巫师的过程里，持续符合众人预期，就会引发更多人坚信。
那时，那她作为巫师文明的九环种子，便会彻底坐实。
如果有人比四环的露雅更强大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只有露雅一个人符合第一判断标准。
更“天才”的人物，也绝无露雅的稳定性和投资价值。
这就是契合那神秘“第一标准”的含金量。
伊奥尼斯微微抬眸，眼神平静又深邃，注视着赛维安说道：
“闪失？你忘了我是谁吗？只要我还活着，露雅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这巫师文明之中，论及保护之能，我若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
赛维安顿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讷讷无言。
的确，伊奥尼斯威名赫赫，过往从未有人能伤到他庇护之人分毫。
从未有过。
伊奥尼斯目光缓缓凝起，似是穿透遥远的未来：
“我还能撑一段时间，这段日子，足够庇护露雅平稳成长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那条露雅在乎的那条小龙，我也不会坐视他陨落，让露雅伤心。”
赛维安先是一愣，小龙？露雅出塔为何与龙有关？
不过下一刻，他便意识到当下更关键的问题，目光急切看向伊奥尼斯：
“您的身体……”
他话语里满是担忧与焦急：
“巫师文明，怎么能失去您呢？”
伊奥尼斯的身体状况早已不是秘密。
这也是身为八环巫师的他，自白塔建立以来，便再也未曾外出游历一次的缘由。
起初，众人满心担忧，时刻悬着一颗心。
可随着时间流逝，伊奥尼斯一直未曾展露明显异状，大家下意识就淡忘了这件事。
心底还隐隐抱有一丝侥幸，觉得那隐患说不定已然消除。
然而此刻，伊奥尼斯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赛维安，让他瞬间记起那冰冷残酷的事实——
伊奥尼斯的陨落，是迟早之事，无可避免。
刹那间，赛维安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悲伤与惆怅，在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伊奥尼斯的离世，对巫师文明而言，无疑是一场重大灾难，将是难以磨灭的遗憾。
伊奥尼斯对巫师文明太过重要了。
在八环巫师群体里，伊奥尼斯本就是最为特殊、备受敬重的存在。
即便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巫师文明，只要知晓他为这片世界做出的卓越贡献、无数牺牲与付出。
任谁都会承认，比起那位开辟新时代的白巫师之王，他更是不容有失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