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一战后，巫师文明虽会覆灭，但也必然会为深渊带来沉重的反噬，曾经理想中磨灭深渊三成底蕴，在如今看来只是最保守的预期。
既如此，他们原来的计划，为巫师文明的复仇之事便可开始准备了。
深渊与他们相互勾结，他们实则也相互商讨覆灭深渊这一仅次于巫师文明的威胁之事。
而这必须确保巫师文明对深渊造成足够的重创。
这场战争的结局，很大程度决定在这些顶尖文明的倾向，局势完全处在他们的掌控中。
在必要时刻，他们不吝对巫师文明伸出援手。
这一场战争的结果已然注定，巫师文明必须覆灭，而深渊也至少痛失三成以上的底蕴，若非考虑到与深渊的合作，免得深渊向他们掉转车头，他们自然更喜欢巫师文明与深渊两败俱伤，白魔女陨落，深渊意志抹除，这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这就太贪心了。
深渊意志的谋划，不仅将这些擅长明哲保身，自私自利的外来强者拉入了战团，亦将数个作弊上观的顶尖文明拉下来水。
不论巫师文明能展现多大的潜力，顶尖文明为了控制局势，亦会不断增加筹码，确保这一战的结果是巫师文明覆灭。
比如现在，除了对那些叛逃者的支持外，顶尖文明亦悄然投出了不少隐蔽的力量，加入了这些叛逃者的阵营，在其身后掩盖双方的合作痕迹。
巫师文明也很快洞察了战况转变。
如同天使长出身的傲慢大罪君主，身为深渊数一数二的强者，不仅一改曾经对深渊意志漠然无睹的本色，还积极地投入这场战争中。
要知道，在过去，他只有在筹划反攻天堂时才会如此积极。
这一次，天堂不仅释放了他诸多被俘虏，常年遭到审判，正“赎罪”中的部下，曾经高高在上的上帝，竟然亲自缓和了态度，这大大满足了他的傲慢意志。
如若这一战顺利，他在深渊中的威望便可更进一步，并彻底贯彻傲慢意志，拥有反攻天堂的机会，上帝的态度缓和，在他眼里就是将来沦为阶下囚的开始。
在天堂的支持下，傲慢君主的实力大增，实力一跃到远超另外六位大罪的君主层次，彻底奠定了大罪间的威望，七罪被他收拢在麾下。
得益于白魔女分割了深渊位面，深渊意志也无法凝聚全力压制他，仅仅是七罪位面的部分意志已经不足以约束他。
理论上，他已经摆脱了深渊的束缚，现在便可再次叛出深渊位面，以七罪君主之名另起炉灶。
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他眼中的大敌自始至终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上帝。
与深渊合作，这一战过后，他会是除深渊意志之外最大的得益者，这是他最有望弑杀上帝的路。
讨伐巫师文明的联军，心思各异。
顶尖文明眼中，深渊是仅在巫师文明之下，需要铲除的目标。
深渊意志眼中，祂很清楚盟友各怀鬼胎，意图将自己与巫师文明一同覆灭，这是一场博弈，若祂的目标实现率先晋升九阶，其余文明也将面临在祂手下覆灭。
顶尖文明与它们扶持的存在，同样如此，同样是各自眼中需要铲除的大敌，当前仅仅是在深渊意志的平衡中，勉强达成了合作。
他们的联盟虽有漏洞，但对巫师文明而言，率先遇到承受得是当前的压力。
傲慢君主为首的七大罪军团，即使巫师文明早已做好了反制七大罪的手段，常见的七美德自不必多说，专攻傲慢的“傲慢之殇”借傲慢令对方反噬自身，又或是克制深渊混乱的秩序之光；乃至游走于战场各处的绝对黑幕不仅限制了深渊意志的反攻，打断了深渊意志的指挥系统，更是为各处战场提供助益，帮助不利的战团逃脱，帮助有利的战团压制限制敌人。
即使巫师文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对于与天堂达成合作的傲慢君主，这些反制手段的作用都大大减弱。
傲慢君主的罪过，已经经由上帝亲自“暂且饶恕”，并给予了其光明神器的庇护——表面看上去，是深渊侵蚀污染了一件光明神器，傲慢君主窃取其力量。
其弱点在天堂的精心援助下被尽皆掩盖，巫师文明只得以硬实力与其抗衡。
而因为底蕴的差距，巫师文明在面对有各文明援助的深渊强者，难以正面抵抗。
“只有小半的文明插手了吗？比我预想得还要胆小。”
无边黑幕之中，一道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响起，却传不出此地。
在她的预计中，当深渊文明的敌人发动攻势时，整个星界都是她的假想敌。
并非巫师文明竖敌太多，巫师文明再怎么也称不上侵略性最强的文明，仅仅是巫师文明的底蕴太浅，拿不出第二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这令她不得不在一次次试探中暴露了太多实力，也引得更多忌惮。
正如很少人知道金、银龙王的真正实力，身为顶尖位面的统治者，各个都是隐藏实力的高手，谁也不知道，最接近九阶的存在，究竟是哪一位。
她，不过是明面上最接近那个层次的存在。
如若整个星界真的倾力来袭，她亦做好了应对准备——
粉碎巫师位面，将巫师位面在银龙的帮助下，送出已知星界，为巫师位面保存一丝火种。
而她，携着白塔，带领巫师文明的主力，在文明之光的韧性与有生潜力下，借助银龙布置在星界各地的空间传送节点，横扫整个星界。
一名疯狂的，不择手段的的八阶顶尖强者，足以令深渊之外的所有文明陷入混乱。
她放过最难缠，最先主导攻势的深渊，而是大肆进攻那些助纣为虐者，足以遏制各大文明的潜力。
正如星界联军覆灭不了深渊，也没人能遏制她这位一心破坏的顶尖强者。
那时，深渊便是最大的得利者。
第一位九阶，必然是深渊意志，这才是她真正的威胁力，她是深渊最佳的盟友。
深渊亦是如此期望的，亦是在无数次结盟被她拒绝后，依然坚持的。
深渊如今所为，也是在逼她走上这条路，这便是深渊最理想的完美情况。
当然，深渊的算计并非天衣无缝，也无法赢得必然的胜利。
当她对星界各大文明展露足够的威胁后，哪怕各大文明对她恨之入骨，也能意识到新的，最具威胁的存在转变为了深渊意志。
深渊讨伐联军必然会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联军，必然是最不稳定的一次，仅仅被她胁迫而汇聚，这依然是深渊最有威胁的一次。
在这一场究极混乱的战争中，没人敢说谁是最后的胜者。
战争开启的钥匙在深渊意志手里，更在她手里，但战争的结果却不在她们两位的掌控中。
能否作为众矢之的，在混乱的战争中存活下来，成为最终的胜者，才是对她真正的考验。
最后的胜者，必然踏着无尽的文明尸骨，成为第一位九阶存在，诞生第一支足以屹立在星界巅峰的文明。
巫师文明，在这一战中并非陷入绝对的劣势，强大的实力令她遭到忌惮，也令她占据了真正的先机。
最差的结果，也只是令巫师文明被拉入真正混乱的战场，在乱局中谋得一丝胜机，相对其他文明，巫师文明的胜算并不格外低，只是在诸多文明中，巫师文明也不会显得突出。
把胜率均匀得平均到所有顶尖文明，对风头正盛的巫师文明有些吃亏，但并非不可接受，毕竟至少不会比其他文明处境更差。
而之所以要将白塔、巫师文明的主力，以及最重要的文明之光留下，便是因为失去这些，仅凭她一己之力相对其他文明，才是真正放弃最后获胜的机会。
哪怕拼尽一切，巫师文明的整体胜算面对诸多文明的总和并不高，但也不可为了求稳连这份胜算也抹除。
其中文明之光是最为重要的，它是文明的希望，亦是文明置身绝境时所能迸发的韧性，支撑文明跨过劫难。
作为开辟七阶、八阶，乃至九阶道路的强者，这个过程中必然需要文明之光的支撑。
或者换一个说法，一名独行者即使天资纵横，怎能与那些有整个文明支撑，又背负了整个文明希望的伟大者们竞争？
第331章 巫师之王
一名超凡者登临足够高的境界，难逃高处不胜寒的空虚。
即使其心灵再强大，一名彻头彻尾，心无归属的超凡者，在这条漫漫求索、险峻崎岖的道路上也有天然的劣势。
文明，便是其最后的依靠，文明的希望倾注在他身上时，也会令他在绝境中见到一缕希望之光。
假设白巫师之王将整个巫师文明送上赌桌，那么巫师文明的胜算为6%，可若为巫师文明留下一丝火种，只以文明底蕴与她掌握的文明之光参与竞争，那么她的胜算是5%。
如若只凭她一人，哪怕巫师文明的其余存在实力相差她甚远，为她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但她的胜率也会跌落到1%以下。
这就是一名独行者的劣势，在文明层次的竞争中，孤身一人实在太过微薄、藐小。
文明之光，便是令她从渺茫的胜算下，给予她最后的，重要的支撑。
避免她沦落至最差的情况——受到生物天然的缺陷影响，再强大的心灵也会被消磨殆尽，这会让她的胜算降低至1%以下——令她跟其他文明的竞争相对公平些，借文明之光的支撑重新将她推到5%的胜算。
当然，目前的巫师文明还未落入那种情况。
真正彻底混乱、无法控制，却公平的战争，并不是各个文明的目的。
各个文明终究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为自己争取最大的优势，各个文明都无法接受低于10%胜算的赌博，为此将整个文明的存亡送上赌桌。
它们会倾尽所能地博弈，提高自己的胜算，确保自己占据足够大的优势再主动掀起最终的战争——像现在的深渊一般，最差的情况无非是公平的赌博，但若形势变化利于它，胜算便接近100%。
对除了深渊之外的所有文明来说，若非迫不得已，都不希望她掀开混乱战争，因此不敢明面上帮助深渊，更不敢全都暗地里支持深渊，令巫师文明太过绝望。
众顶尖文明以深渊与巫师文明为棋子，自诩身在幕后的执棋者。
“温水煮青蛙？哼，正合我意。”
不过是钝刀子割肉，消磨巫师文明的力量，磨灭巫师文明的火种，削弱巫师文明的文明之光。
枪打出头鸟，巫师文明在这场战争中看似处于最不利的地位，但主动权依然在她手中。
如若她宁愿面对胜算薄弱的混乱战争，也不能接受巫师文明被算计，被损耗，那她现在就可掀桌子。
但反过来，各大文明赌得就是她的犹豫与软弱，令巫师文明连掀桌的机会都放弃；又或者说赌得是她接受这场博弈，不愿令巫师文明去赌混乱战争的渺茫希望，赌她自认为通过博弈能令局势偏向巫师文明，谋取更大的胜算。
她的选择自然是后者，她相信自己手中保留的牌，会令巫师文明增加胜算，除了决心掀起战争的深渊之外，各大文明同样是有这个自信。
她的实力，她的天赋，时间拖得越久，她距离九阶会越来越近，战争会催发巫师文明的潜力，巫师文明的文明之光也会在危机之下推动她前进。
无论是自身潜力，还是战争激发的文明支持，她都是更为有利的，时间站在她这边。
当然，各大文明同样明白这一点，除了深渊意志会与她默契地竞争，令她们一同向那个层次接近外，其他文明一定会在消磨了巫师文明的一定力量后，施压加码，至少消灭她与深渊其中一方，并重创淘汰另一方。
这便需要基于双方的自信展开博弈。
再来，她相信巫师文明的潜力，在战争的火焰淬炼下，即使巫师文明损失惨重，也一定能迸发最璀璨的光芒。
从始至终，她都不认为巫师文明远离战争，迎来长远的和平是好事。
一时的和平与秩序，在她的计划里也是为了战争而准备。
巫师文明，注定要征服一切，凌驾于一切之上。
她与当初黑巫师的区别，仅仅是宽容地允许异族生存在巫师文明治下，限制巫师们的血腥、残忍统治，却从未有过巫师与异族平等共处的想法。
那些顶尖文明，本就是她的假想敌，它们将她的威胁放在首位，亦是一种十分明智的决策——巫师文明的威胁性仅比深渊稍逊，但她的缺点却比深渊意志更少，她的个人潜力也更高。
在巫师文明的这场淬炼中，沉重、悲惨的伤亡是必不可少的。
她预期能承受的底线，是此次受创对巫师文明的创伤，不亚于黑巫师时代的终结之殇。
以此换取巫师文明未来的群星璀璨，以及她登临顶点，带领巫师文明走向永恒的辉煌。
事实上，巫师文明内部高层对她的决策颇有微词。
如若是黑巫师时代，那群疯子一定会赞同她的做法，可能生存到这个时代的巫师强者，要么是黑巫师时代中最温和的巫师，要么就是新时代消磨了戾气的巫师。
她的巫师文明，并未完美按照她的意志前进。
但也仅仅是“微词”的程度，当今的巫师文明内不存在敢于忤逆她、质疑她的存在。
她以绝对的意志，贯彻了当今巫师文明的绝对秩序。
她容许他们“微词”，所以他们可以生出“微词”，但她不容许他们对她心中完美的巫师文明指手画脚。
当她舍弃一切，也要背负整个巫师文明责任的那一刻。
她便有资格，令巫师文明只有她一个声音。
或许……还有一个垂垂老矣的声音，可以劝阻她，可以制止她，哪怕只是一个可能。
但伊奥尼斯放弃了，放弃了亲眼见证巫师文明的未来，也由此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或许，是伊奥尼斯对妹妹的爱，不愿意提出那注定令双方反目成仇的质疑，不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永恒的遗憾。
又或许，是他对巫师文明要稍小些，但也十分深沉的爱，他站在更长远的视角与各具，以绝对理智的角度，认可了这份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