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最大的依仗，还是时间与空间结合的超强增幅，哪怕银龙眼中他的空间之痕错漏百出，在同阶下也不可能胜过有时间之力助益的空间之痕。
银龙现身后，便携着洛恩一同前往艾黛拉所在之处。
洛恩只感觉周遭的空间霎时间错乱，干扰了他对现实的空间、时间等一切感知，即使时间的力量依然在他掌控中，但他也丧失了对时间之外的一切感知。
当他回过神来后，他已经出现在不死鸟一族最隐秘，最重要的本源涅槃池外。
银龙携洛恩和艾黛拉来此，亦要遵守与不死鸟一族的承诺，不会将此地的信息外泄。
洛恩不仅没有来时的感知，哪怕他记下了银龙干扰他的一切空间变化，他脑海中也仅剩下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将来也无从恢复自己所走过的空间路径记忆。
哪怕他的空间手段超过银龙也一样，就像是一个人未来再强，也追溯不到自己尚未一颗受精卵，甚至自己的父母未曾出生前，“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状态。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凌驾于现实世界之上的力量——时空。
时空所影响的不只一条时间线的世界，可通过参考其他时间线追溯事件原貌，但若洛恩有那般实力，区区不死鸟一族的隐秘又怎能瞒得过他？
即使这份隐秘将来泄露，也可以说与银龙毫无干系。
要不然，难道银龙为了守秘，要主动铲除一切可能威胁到不死鸟一族的存在吗？不仅是洛恩，包括银龙自己。
她与不死鸟一族的密约，并未到这个层面，她所能做到的极致，便是她将来也不会再踏入不死鸟一族一步，并自己将其本源之地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银龙将洛恩带来此地后，便将洛恩独自留下，她则紊乱了周围的空间，确保洛恩无法计算此地的空间坐标。
在凯洛世界之外，她和洛恩的实力差距是六阶无敌与准八阶，可谓天堑之别，洛恩确实没有任何手段打破银龙的信息封锁。
当然，他也不会在意这种事。
不仅能令艾黛拉在这里消耗不死鸟一族底蕴完成蜕变，连他自己这又一个外人也被带来此处，这算得上欺负不死鸟族了。
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很修饰他的行为，并赋予正当性。
要么就是弱肉强食，因为银龙更强，所以不死鸟一族就应该逆来顺受，被予宇欲求，可现实是现在的银龙大概率胜不过整个不死鸟族，充其量只能逃跑。
再一种说法，银龙掌握了不死鸟族的弱点与把柄，就可以奴役对方？
前一种说法只是极端，后一种就是不要脸了，在任何文明的道德观念中，这都是令人不齿的行为。
既然如此，洛恩是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损害不死鸟族的利益的，除非他认为自己不需要正当理由，以一副小人嘴脸肆意妄为。
但凡还有一丝道德观念，还讲一点道理，洛恩亲自来到这里都是理亏的行为，而银龙抹除他记下此地位置的可能性，在他看来不仅合理，而且对不死鸟族依然有所亏欠。
虽说不死鸟对银龙也有亏欠，此次交易全为偿还恩情，那就更应该遵循不死鸟族的规则了。
除了艾黛拉消耗了涅槃池本源外，不该侵害不死鸟的任何利益。
第334章 “新生”
总得来说，洛恩对银龙的做法很认可。
银龙对异族的“朋友”都很讲规矩，而对威胁到龙族的敌人则也不会丝毫软弱。
要说她在龙族内部或许显得严苛、冷漠，对龙族的弱势群体（如低阶龙种，杂血龙族）来说，她并不友好。
但这并非源自她对低等龙族的歧视，而是出于对龙族阶级、秩序的稳固，对她而言维护阶级性便是维护龙族的强大。
洛恩说不上认可她对龙族的观念，但也并不会为此与她发生冲突，同样也绝对认可她对龙族的感情。
如若推崇龙族平等的观念，能令龙族变得更好，能令龙族永恒屹立到星界顶端，他相信银龙一定会是这个观念最大的拥簇。
龙族与人族的族情不可一概而论，洛恩对龙族的了解并不多，自然不会蠢到以为人人平等的想法适应龙族，就在凯洛世界的经历来看，龙族和人族的观念差异还是颇大的。
四下寂然，洛恩独自伫立在涅槃池外，目光投向了池中。
这池里并非液体，而是仿若液态的火焰。
它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宛如初雪般的白色，池面上泛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涟漪。
以洛恩当前的时间与空间造诣，在感知力这方面称得上卓越至极。
可他凝视池中，却没能感知到任何生灵的气息，也寻不到半点艾黛拉的痕迹，他眼前惟有这片纯净燃烧的“池水”。
不死鸟一族与涅槃池之间有紧密的联系，正如精灵族与生命之树的关系，因此它们能感知到艾黛拉的蜕变已经进入尾声，并将这一消息透露给了银龙。
既然如此，假若艾黛拉真的在这里，洛恩不禁疑惑自己又为何感知不到？
如果实在要找出解释，是他的感知力依然不够强大？须得七阶顶尖乃至八阶的感知力，才能洞悉涅槃池的真面目？
又或者，涅槃池有其特殊性，其超出了所谓的“感知”层面？
银龙虽见识广博，但也未曾探究过不死鸟一族的隐秘，便没有提前提醒他。
洛恩心静如水，静心观察。
他凝视这汪火焰“池水”，分析着不死鸟一族之根基的涅槃池之特性。
‘不论是不死鸟之火，又或是涅槃之力，其特性都是“生生不息”，以磅礴生机与炽烈意志为主——将意志点燃，熊熊燃烧，以此激发生机，这便是不死鸟族的火属性缘由以及其复活能力的根本。’
‘既然如此，奇怪的是，我眼前这片涅槃池，却未曾感受到强烈的生机活性，也没有看到火焰的炽烈激昂。’
摆在洛恩面前的可能性有两个。
要么涅槃池和不死鸟一族的性质相差甚远，他固有的认知出现误差。
要么，涅槃池发生了某种变化，改变了其性质。
洛恩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涅槃，或许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复生，复生一词明显低涅槃一筹，那么涅槃的真正意义便是“新生”而非复生，崭新的生命要比原来的躯体、灵魂更强大。’
在超凡世界中，论及复活。
不考虑那些错漏百出只能复活灵魂、躯壳的复活方式，真正完整的复活方式有两类。
一种是单纯的复活，修补生命的衰败、身躯灵魂的残缺，重获生命，充其量再令生命力回到巅峰期。
另一种“新生”其实也很常见，比如一个生灵死亡，有一名强者借助其躯壳，寻回其记忆，“创造”了一位与其极其相似，但成长性更高或更强大的“新生灵”，考虑到其与曾经的相似度，可以视作曾经那位生灵获得了“新生”。
如同天使，在由人族转化为天使的过程中，被剔除了曾经身为人的某些不纯净的特质，她们与生前之人有联系，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前人。
新生也不只是全方位进化，堕落至深渊被异化，也复活这类“新生”的标准。
洛恩此刻便联想到，涅槃池亦是这种“新生”，所有的不死鸟一族诞生之初，不论其本源灵性来自何方，走出涅槃池便是一位重获新生的“不死鸟”。
“这么说来的话……艾黛拉已经死了。”
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并不低，洛恩却未惊慌，他能确定艾黛拉不可能彻底“消亡”。
即使在踏入涅槃池之前，艾黛拉不明真相，但她在那时已与洛恩有了微弱的血脉联系，在遇到生命之危时可以向洛恩呼救。
除非不死鸟一族有意坑害她，有八阶强者亲自出手，但一来银龙也对艾黛拉留下了保护措施，她不会天真到完全信任不死鸟族。
曾为龙王的她或许真的有些天真，但对外族也这般天真就是她作为龙王的失职了，她虽天真但绝对是一名合格的龙王。
二来，不死鸟一族也没理由得罪银龙，或许它们并不认为艾黛拉的“新生”是在害她，又或者艾黛拉有着抗拒涅槃池、脱身的选择权。
而洛恩最有底气的，还是他未曾从血脉联系中感受到艾黛拉遇到危险，或许艾黛拉处在他感知外的世界中，但情况还未到危急的地步。
洛恩理智地思考起来。
‘简单猜测一二，在涅槃池内蜕变的流程应该是，先是和所有“新生”一样抹除生灵的全部生机，然后根据其被分解的元素给予优化，重塑为一个更完美，更强大的——不死鸟。’
‘不死鸟由此获得了涅槃天赋，但之后的涅槃倒不至于再改变自身本质，因为它们这份能力相当稳定，这也说明自涅槃池的涅槃也可极大程度保留原有本质，在“新生”中无限接近完美。’
‘而艾黛拉应该已经经历了那个过程，她的躯体、她的灵魂已经被涅槃之火消融、焚烧殆尽，她如今正处在重塑、复生的那一步。’
洛恩再看向这片纯净、柔和的火池，似能触之不灼，远远望去便有一种深入灵魂的温暖。
隐隐明白了艾黛拉的一切都已经被融入了其中。
就好像人类由粒子组成，若将人类以粒子为单位分解，将其置入一片粒子池中，那名人类的存在已经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无论是将其重塑，还是将其分解成粒子态，都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
而艾黛拉此时也没了残骸的概念，她彻彻底底从这世上消失了，她曾经的身躯在这世上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洛恩继续冷静思考。
‘所谓新生，是保留一个存在原有的信息态信息，用以复刻、创造新的模板，组成新生者的物质中并不需要原有的躯体组织，而是用新的更优秀的材质融合原有部分信息，令其重塑。’
‘再来，同时要保留其最关键的“特质”，不是每个存在都有资格经历新生，这是一种高层次的力量，也因此新生者必须有不俗的天赋，也就是生前的特质，而她们新生后继承的特质，是与曾经信息态的容貌、记忆相比，和生前更紧密的联系。’
‘既然如此，以涅槃池为例，新生者最重要的，一定会保留的特质便是——意志，艾黛拉的真灵融入了意志，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等待现实中的躯体重塑与之融合。’
洛恩回想着对于不死鸟族的认知。
它们其实是个相当完整，相当真实的种族，相比于天使、亡骸、堕落魔种等近乎被异化的存在，不死鸟族虽经历了“新生”但各方面与正常生灵都很相似，这显然是涅槃池的功效——
保留了生灵最重要的真灵，次之是意志，以及近乎完整的信息态，仅仅更换了原有的躯体这重要性本身也相对较低，就像洛恩身为转生者，他此世的躯体和前世有任何关系吗？也不妨碍他对自己的认知是来自前世世界的转生者，而不是仅仅继承另一道记忆的土著。
艾黛拉或许也会如此，转生至一个与生前更相似，并更完美的躯体，关键在于涅槃池的强大能令她保留了绝大多数重要特质。
‘不，涅槃池并非完美无缺，否则就无法区分“新生”与单纯复活的差别。’
‘涅槃池中诞生的生灵一定具备涅槃之能，可不是所有生灵都具备这份天赋，这便进行接受一定的“异化”，扭曲一位生灵的意志令其符合标准，这也是为什么不死鸟一族各个意志坚韧，这虽是种族天赋，但这份种族天赋是经过异化强行塑造的。’
当然，依照洛恩的猜测，不同生灵经受的异化也各不相同，比如有生灵能完美融合不死鸟血脉，即使不经过涅槃池都能熟练掌握涅槃之力，那其意志便无须经受任何扭曲，也不需要像天使那样被剔除影响意志纯粹的记忆、特质。
而艾黛拉，自然是天生的不死鸟血脉亲和者，比之龙族血脉相性高得多，若非洛恩的龙系包容性极强，引导其走上龙族血脉之路只是耽误了其天赋。
不死鸟一族之所以舍弃炎威尔，将不死鸟印记赐予艾黛拉，自然是看中了艾黛拉这份潜力。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赋予艾黛拉完整的，真正的不死鸟血脉，对涅槃池本源的消耗极低，这也是它们一族为何寻找天赋优秀的血脉亲和者。
当然，到此时因为与银龙的承诺，不死鸟一族付出的是一道高位血脉的名额，即使艾黛拉天赋再高，相性再佳，都会令不死鸟族本源消耗不小。
甚至若艾黛拉与不死鸟族相性极低，哪怕是倾尽涅槃池本源充其量也只能赋予她准高位的血脉，这便是不死鸟一族需要承担的巨大成本，实则是将整个族群的根基都交给了银龙用以报恩。
但幸好，前来经历涅槃之人是艾黛拉，是被不死鸟一族早已看重的绝世天才，对涅槃池的消耗可以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想到这里，洛恩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为艾黛拉担忧并无道理。
‘虽然付出了躯体彻底损毁，只能融合一具新躯体的代价，但这份代价也小到微不可查了，必许多完整复活的代价还低。’
在超凡世界中，其实别说换一句躯体，就算是接受真的“新生”，令自身最本质的真灵异化，抹除曾经的部分思维，都有无数人持之以恒追求——无论是追求死后登入天堂成为天使，或是死后往生重活一世，又或是不惜舍弃灵魂只求一世的快活与卓越天赋。
相比之下，不死鸟涅槃之法，已经接近“新生”的顶点。
如果实在要比的话，只有洛恩身上发生的没头没尾的转生，没头没尾的获得强大承载力天赋——哪怕融合龙王血脉都未曾发生太多负面影响，除了刚刚晋升一环时的血脉意志暂时苏醒与血脉者的通病血脉桎梏。
“如不死鸟一族所说，艾黛拉的涅槃已经濒临尾声。”
洛恩再次凝视着空无一物，感受不到任何熟悉气息的纯白火焰池。
既然艾黛拉还未曾完成躯体重塑，意志与真灵或许停留在另一个世界或是另一个层面。
那他便明白了自己如今来到此地的意义。
“现今，涅槃池经过多年来与不死鸟一族的影响，已经熟悉了转化不死鸟的过程，不知如何塑造一位龙族生物。”
“而艾黛拉应该保留着意识，便抗拒在被动转化为不死鸟一族，她需要帮助，而涅槃池也需要引导。”
……
自艾黛拉来到不死鸟族，投入涅槃池已经近二十年，这在她的生命中，已经接近她整个前半生的长度。
如同凡人往往十月怀胎才能有令一人新生。
不死鸟族的新生儿便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更遑论是高位血脉者了，高位血脉者虽然成长迅速，但祂们的蕴育过程往往比许多超凡者的一生还要漫长。
艾黛拉因为有超凡基础，她所经受的高位血脉涅槃进度才能大大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