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外，她对自己要走的路，有着清醒的认知。
他暂时放下了心。目前为止，艾黛拉的“依凭”还不会给他带来压力。
而他自己那“千年七环”的计划，也正好能为艾黛拉留出足够的时间，去夯实根基，看清未来。
他便继续将心神沉浸于自己的研究之中，感悟着风的自由与静谧，以及秩序与混乱那复杂，难以揣摩的矛盾。
艾黛拉的路已然理清，静待花开，便好。
而有巫师文明的照看，比他更加妥当，很难出现危险。
当艾黛拉完成奇特的晋升后，
巫师文明的高层引起轩然大波。
“荒谬！有这般天赋，竟甘愿作一名附庸，这样的她如何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他们期待的是一位能与太阳争辉的恒星，而不是一颗行星。
失望、不解……种种情绪在议会中激荡。
他们曾将艾黛拉视为削弱白魔女绝对统治的希望，一个新的制衡点，可如今，艾黛拉的选择，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她怎么能选择一条如此“软弱”的道路？这样的路，如何与那位冷漠至极的巫师之王抗衡？
然而，艾黛拉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即便知道了，也绝不会为此改变自己的选择。
在巫师高层倾力支持下，走上一条独立的、光芒万丈的强者之路？这对她而言，毫无诱惑。
她习惯了。
她早已习惯了追随着洛恩的背影，竭尽全力地前行。
独自踏上一条新的路，能超越他吗？未免太过天真。
能像现在这样，勉强追赶上他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走的，是一条借由他的光辉才能存在的捷径。
若没有这条捷径，她纵使历经万般坎坷，也绝无可能抵达如今的境界。
因为，她的本质，只是一名虔信者。
若没有洛恩，她会虔信自己，践行自己心中的“光之道”。
那时的她，或许真能成为莉娜那样的存在本能信从的领袖，因为在那条路上，她的潜能无人能及。
可当洛恩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她便不再是泰恩大陆那位天资无双的骑士公主。
她自愿褪去所有光环，成为了一名骑士侍从，追随着那位开拓前路、无畏无惧、践踏一切阻碍的降世真神。
这份虔信，早已熔铸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是否有勇气，独自一人，去直面这冰冷的宇宙，这无垠的星界，这无穷位面中诞生的无尽天骄？
太难了。
她本该像露雅那样，分别以坚定的信念和冰冷的理智，孤独地向着终点前进。
第347章 傲慢
那是一条注定无法抵达终点的“死路”，是艾黛拉与生俱来的宿命。
她人生的全部价值，或许仅仅是在这悲壮的过程中，散发出刹那的光辉。
然而，一条更简单的路，一条惟一的“生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与其直面那令人绝望的现实，不如盲信眼前之人，能够做到这一切。
她逃避了，她可以立刻、毫不犹豫地坚信：洛恩能做到，洛恩真得能做到，做到一切，走到路的终点。
这既是奢望，也是盲信。
是一条比“死路”更加扭曲、更加没有自我的“歧路”。
但命运何其巧妙。在星界那无数可能超越她的“更强者”中，她所选定的这一位，未尝不就是那个真正的、唯一能踏上顶点的人？
世间歧路无穷，在她踏上征程之前，眼前恰好只有这一条可以选择。
那么，这条路，又未尝不能是那条唯一正确的路？
这条路，同样充满了无尽的艰辛。
仅仅是追随那个背影，就需要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时刻面临着被远远甩下的恐惧，更遑论还要承担那个背影轰然倒下的可能性。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这痛苦的挣扎中，将对眼前之人的信念，打磨得更加纯粹，清除所有杂质。
然后，倾尽自己的一切，将他推上那个至高的顶点。
唯有那一刻，唯有那一日，艾黛拉才能真正超脱宿命，实现她此生真正的心灵解脱。
有的人，生来注定不凡，却也更难挣脱宿命的樊笼。
她如此，露雅亦是如此。
然而，这一切所谓的“真相”，无人能看清，无人可真正洞悉命运。
艾黛拉所遵循的，仅仅是她那源于灵魂深处的灵性直觉，令她选择盲从于眼前的骑士。
巫师会议室中，一片死寂。
许久，才有人悠然一叹，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失落：
“洛恩……是否有资格引领她？”
他们对艾黛拉的评价曾一再拔高。
她那近乎无穷的心灵潜力，让他们仿佛看到了黑巫师时代，那对超脱常理的天才兄妹的影子。
他们寄托于她身上的那缕希望，曾是如此的坚定。
可此刻，那希望的基石，轰然破碎。
她拒绝了，她放弃了自我，选择了一条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堪的“追随者”之路。
而洛恩，他又有何资格，去承载这份本该属于她自己的伟大？
实力，不等同于潜力。
洛恩在四环前所展现的力量确实出人意料，但低阶充满了太多的偶然性。
真正的天才，其价值只在高阶的上限中才能得到体现。
而四环之后，洛恩便再未在巫师文明眼前出过手。
他身上那层模糊的龙族背景，其真相更非高层们所能窥探。
在他们眼中，洛恩始终隔着一层雾，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人”。
而如今，选择了他的艾黛拉，也同样被划归到了“外人”的范畴。
至于露雅？她或许是可能性上最值得期待的那个。
但“魔女”一词，实在令人踌躇。
她的成长，很可能不会改变现状，反而会引发两位魔女的冲突，将巫师文明彻底拖入毁灭。
高层们甚至祈祷，露雅的潜力成长不到那个层次。
最终，巫师高层们缓缓放下了所有的期望与奢望。
他们疲惫地意识到，当前最根本的问题，依然是巫师文明的存亡之危。
在“生存”这个大前提下，一切内部矛盾都必须被压制。
可紧接着，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踏上了新路的艾黛拉，不再参与深渊主战场，而是选择以侧翼的方式，前往一个个被深渊入侵的世界，解救文明，削弱深渊。
这本无不妥。无论她怎么选，巫师高层们都会支持。
但当她披上了“外人”这层身份后，两个选择都变得无比棘手：既不能再将她视作最高级别的统帅去培养，也不好再心甘情愿地以整个文明之力，去为她个人的道路争取利益。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僵局之中，一道苍老的身影，撑着愈发颓唐的身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是伊奥尼斯。
他环视着众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气，神情却很虚弱地下达了命令：
“全力帮助艾黛拉。还有……洛恩。”
“这是巫师文明的最高战略。”
“他们，值得。”
满室皆惊。伊奥尼斯虽在巫师文明中有着一人之下的地位，却从未真正行使过这份权力。
高层们对他发自内心的敬重，让他们愿意去遵从他这唯一的……或许，也是最后的指令。
这一刻，自巫师文明的最高战略层面，所有分歧、疑虑与不满，尽数被这道命令所抹平。
意志，从上到下，彻底统一。
为艾黛拉，提供一切支持！
凭借着逐光者军团，艾黛拉已然能发挥出十分全面的七阶战力。
在巫师文明对主战场的牵制下，她于战场边缘，如一把锋利的利刃硬生生开辟出了第二道战线。
她的身影，也终于彻底暴露在各大文明的视野之中。
“一个……特别的巫师。”
“并非纯粹的巫师。不值得像忌惮白魔女那般。”
“但其潜力不可不防，若她真有一线希望踏入八阶顶尖，巫师文明的难缠程度将再上一个台阶，平添太多变数。”
“保守关注即可，她没有时间了，巫师文明近来天才频出，但生不逢时……即便他们能扛过第一波冲击，也必然被率先淘汰出局。”
最终，除了早已将她视为眼中钉的深渊与天堂，没有任何文明，愿意在这微妙的局势下，冒险对艾黛拉出手。
而巫师文明，也巧妙地利用着这份微妙，死死扼住了天堂试图伸来的触须。
僵持之下，一笔交易达成了。
那位原罪之主·傲慢之王，得到了天堂的承诺，以一件天堂圣器供其“污染”为代价。
由祂，亲自代表双方，去诛杀艾黛拉这个共同的威胁。
那柄来自天堂的圣枪，已在契约下被赋予了双重诅咒：
任务成功，它将被原罪彻底玷污，堕化为魔器；任务放弃或背叛，它将调转枪头，射杀原罪。
由祂这位八阶的强大君王出手，本就是杀鸡用牛刀。
祂对着虚空，发出了嗤笑：
“一位尚未成长起来的‘大敌’，便已令您失去理智了吗？我尊敬的‘上帝’。”
“……看来，您并未将我视作威胁。真是一脉相承的傲慢呢。”
这场席卷星界的战争，必有一个结果。
要么是这位“上帝”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要么，便是祂陨落在杀上天堂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