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家伙……好大的手笔！龙界的七阶顶尖龙王已五去其一，祂，竟然还舍得再献祭一位的性命……只为了，扼杀洛恩！”
在那时间停滞的、短暂的交锋之中。
她已然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属于另一位七阶龙王的气息，被强行送入了镜界之中。
伊奥尼斯瞬间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便是他所忽视的、最极端的状况。
金龙王不仅精准地洞悉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更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
将龙界的根基底蕴之一，一位有望晋升八阶的顶尖龙王，当做弃子，投入了这片必死之地。
这是在换命！
以一位七阶顶尖龙王的命，去换洛恩这个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的、甚至仅仅在四环前展现过些许潜力的“天才”的命。
“好狠……”
伊奥尼斯之所以会忽视这种可能，便是因为这件事，在任何理性的推演中，都显得太过荒谬。
那位金龙王，未免……太不理智了。
以洛恩曾经在外展现出的潜力，又如何配得上一位七阶顶尖龙王亲自抵命？
就算成功扼杀了洛恩，银龙王依然可以再培养一位“复仇者”。
银龙本身，才是金龙王真正的威胁。
难道要将仅剩的四位顶尖龙王全部抛弃，去换取银龙的威胁性大降？那无异于亲手毁掉龙界的未来。
即使扼杀了洛恩又如何，银龙依然可以再培养一位“复仇者”，即使难度更高，但银龙本身才是对方真正的威胁。
就算将仅剩的四名七阶顶尖龙王全部抛弃，换取银龙的威胁性大降，那这也是相当于彻底毁掉龙界的未来。
包含金、银龙王在内，七位龙王皆是世界的基石，一旦折损一半般会令龙界元气大伤，潜力大减；
若自身决策导致其他六位龙王殒落，只剩金龙王一位孤家寡人，祂甚至要被龙界、龙族所遗弃。
也就是说，那时的银龙无须报仇，就可坐视其死亡。
简单来说，这个策略之所以被伊奥尼斯忽视，关键在于那位七阶顶尖龙王不论能否与洛恩换命，自己都不可活着逃出巫师文明，龙界的五大七阶龙王仅剩其三。
银龙即便无法向金龙王复仇，仅仅尝试再猎杀一位七阶龙王，就能令金龙王坐拥的龙界衰落，金龙王更无法凭坐守龙界抵御白魔女等人的威胁。
“哎……”
事到如今，伊奥尼斯无话可说，他只能亲自挽回自己的错误。
然而，就在他失神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决然的话语——
“我会让洛恩活着回来。”
当银龙的身影消失在镜界入口的那一刻。
伊奥尼斯浑身剧震，那颗近乎死寂的心，感受到了发自脊髓的、彻骨的寒冷。
“这……才是祂的目的。”
他忽略了。
他犯了人生中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他没有考虑到，在这场博弈中，银龙王，才是那个“更不理智”的存在。
而金龙王，却冷酷地，将这一点也计算了进去。
金龙王或许并不完全了解洛恩的真实潜力。
但祂确信一件事：
银龙王，宁愿自己身死，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她选中、被她寄予了全部厚望的存在，就此夭折。
金龙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洛恩。
祂真正在赌的，是用一位七阶龙王的命，去换取银龙王这位最大心腹之患的命！
七阶以上的存在，一旦强行踏入低阶镜界碎片，所激起的“扭曲之力”，其古怪离奇，无法预测。
即使是白魔女那般的至强者，一旦运气不佳，亦有陨落之危。
区区七阶层次的镜界碎片为何能威胁到八阶至强者？因为镜界的扭曲之力源自整个完整镜界的反击，过强者踏入镜界碎片是违逆了镜界的根本规则。
而对强者来说，那些扭曲的镜魔是毫无价值，无法吸收其力量的，正常人根本想不到，什么强者会宁愿身死也要强行踏入镜界。
在考虑到那位七阶龙王必然无法逃出巫师文明，这是其必死之局，也只为赌扼杀银龙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伊奥尼斯对金龙王的决断，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叹服。
其理性的狠辣程度，已然接近自己的妹妹，充满了对人性弱点的、最冷酷的算计。
在这一刻，他更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何其之大，何其不可原谅。
但还好……如今，尚有弥补的可能。
伊奥尼斯抛弃了一切侥幸，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之所以对露雅的处境那般乐观，便是因为他能隔着镜界的阻碍，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生命状态，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她真正“死亡”之前，将其“庇护”回来。
他只是相信，自己这位完美的弟子，能够凭自己的力量，跨过那道门槛。
而现在，他将以同样的方式，去守护那另外两个人。
一旦他感受到洛恩和银龙王任何一方的生命之火熄灭，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以自己的残躯为代价，发动禁忌的死亡权柄。
将他们，重新拉回人间。
他这人生，已然犯下过一次无法容忍的、根本性的错误。
在这最后的时光里，这新的错误，一定要被弥补，绝不能重蹈覆辙。
洛恩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纯白色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无穷无尽的、光洁如新的镜面，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将他层层包围。
每一面镜子，都倒映着一个“他”，有的映照着侧脸，有的映照着拳锋，有的，甚至映照着他视线的死角。
无数个“自己”，从无数个角度，静静地凝视着唯一的本体。
他试着向前走去。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的移动，周围的镜面开始缓缓转动、折射。
他投射在镜中的影像，被不断地分解、打碎，然后又在另一端，被重新拼凑、组合。
光影流转间，一面巨大而古朴的全身镜，出现在他的前方。
镜中，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全新的“可能性”，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身披重铠、手持长剑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伫立。其体魄之雄健，肌肉线条之完美，宛如古希腊的英雄雕塑。
洛恩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龙的血脉，却蕴含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足以与他当前媲美的肉体力量。
那是他自身体魄天赋，被开发到极限后的模样。
仿佛是感受到了洛恩的注视，镜中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洛恩别无二致的面容，但轮廓更为坚毅，眼神中，更是沉淀着身经百战的沧桑与身为“骑士”的绝对荣耀。
他看起来，比洛恩这十九、二十岁的模样，要成熟了许多。
——来自神话的骑士。
洛恩能模糊地窥见他的人生轨迹：没有龙之血脉，他凭借纯粹的努力与天赋，在十六岁时，艰难战胜了那位自幼接受最优渥培养的骑士公主；
二十岁时，便已然站在了传奇的顶峰。
随后的二十年，他无尽地锤炼着自己的技艺与体魄，直至登峰造极，超脱“传奇”的范畴。
最终，他蒙受了某位战争之神的感召，前往了一个充斥着英雄史诗与神话英灵的世界，在那里，他以凡人之躯，向一位位神话发起挑战，于无尽的血与火中，铸就着只属于自己的史诗。
他，已然彻底走通了这条路。
镜中的骑士，对着镜外的洛恩，微微颔首。那是一种强者对另一位强者的认可。
但他并未展露出更多的亲近，因为他看得出来，洛恩，绝不会选择他这条路。
纯粹的肉身与技巧，终究限制了未来的可能性。
他亦不想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一个道路“不纯粹”的人。
两人可以惺惺相惜，但绝不会接受对方的道路。
颔首过后，没有多余的言语，镜中骑士猛然拔剑。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剑光，一闪而逝。
嗤啦——！
前方的空间，连同那面巨大的镜子，被这一剑，整齐地斩开了一道深邃的路径。
镜中骑士对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身影便缓缓消散。他既然认可了洛恩，便也愿意为其前路，提供力所能及的助益。
第354章 灰烬龙
洛恩不禁露出奇色：
“我的镜中倒影，似乎有些特殊。”
根据巫师们的经验，镜中倒影，大多只是对自身可能性的片面映照，并非完整的生灵。
它们可能不具备完整的人生，更像是一种虚拟的、专注于某件事的投影。
但此刻，他又回想起了艾黛拉的经历。
在艾黛拉的镜中，她所遇到的最强大的可能性，是一位统御诸界、威严赫赫的君王。
那位君王与艾黛拉没有切实的交流，仅仅只是对视，但艾黛拉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不加掩饰的“不屑”与“不认可”。
似乎在不齿，她选择了这条依附他人的道路。
那位君王似乎生来背负了许多，性格充满坚韧与强势。
但艾黛拉的意志，却是纯化到极致的坚定。
她仅仅是对那位君王报以欣赏的目光，便再无留恋，转身退出了镜界。
那是艾黛拉镜界道路的尽头。
她留给那位君主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她已然确定，自己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自己的际遇，才是最独特的。
而那位君王，在微微一怔后，也同样转过身。
伴随她的背影，她也追寻自己的宿命而去。
……
洛恩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推测，似乎过于强大的可能性，令镜界的本源力量赋与了其“生命”，令其成为异于镜魔的生灵。
或许这种特殊生灵极其少见，同时他们也不如镜魔般困于镜界而渴望解脱；他们依托于星界本体存在，在镜界的折射下拥有一番虚拟，对他们却又真实的人生。
而镜界为何赋予这些生灵生机，想必也有缘由——比如这是镜界的成长方向，令一个个可能性化作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