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终究被他抓住了!
即使那缕希望无比微弱,即使在无边的漆黑空洞与寂静的虚无深渊中,那缕希望无处可寻。
但,那道微弱却又坚韧的光,却始终在提醒他,希望必然存在。
洛恩无用言语无法形容,这一场挣扎的拉锯,何等痛苦。
只是他这缓缓睁开的眼睛中。
原本明亮璀璨、充满了神性与威严的纯金之眸,此刻,其所有的光芒与神彩,都尽数向内收敛。
化作了一双……通透、温润、仿佛蕴含着一整片静谧宇宙的古老琥珀。
那双眼眸里,不再有虚无的冰冷,也不再璀璨灼人的锋芒。
有的,只是绝对的平静。
他身上的气息,没有了七阶强者的锋锐,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超凡波动。
他就仿佛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平静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此刻,这片由金龙王设下的永恒时光囚笼,已无法再对他构成束缚。
那无处不在的“永恒停滞”,“无尽消逝”之力,如同流水般,从他的身躯之上滑过,却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他“回到了现实”。
他抬起琥珀般的眼眸,这片死寂的世界倒映在他眼中。
他看到了,那天穹之上,依旧保持着俯瞰姿态的、伟岸的时光神像。
看到了,周围那被完美冻结的一切——这片绝对的死寂、孤独之地。
但这一切,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他已承受过,比这更为深沉,更漫长的孤独。
洛恩凝望着天穹之上,那尊由整个世界的时光所铸就的、庞大而神圣的光阴神像。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鎏金之刃。
横剑,抬起。
这个动作,简单,纯粹,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随着他的动作,这整个被剥离、被静止的世界,都仿佛不由自主地……为之屏息。
随即,他将自己那于永恒孤独中完成最终蜕变的、更为深邃纯粹的“虚无”之力,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嗡——
那柄本该璀璨夺目的金色长剑,其剑刃的轮廓,开始以一种违反视觉的方式,变得模糊、暗淡、直至……彻底消失。
它不再刺眼,不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像一个正在疯狂吞噬周围一切“概念”与“存在”的微型黑洞,化作了一道足以斩断因果、磨灭规则的……消逝之刃。
在他的身前,那枚残缺的【时间之环】缓缓浮现。
当这柄仿若“不存在”的虚无之刃,轻轻地,划过那枚代表着“时间”的金色圆环之时——
那隔断了他与银龙王之间,由无法想象的时间与空间所共同构筑而成的、神明亦无法逾越的鸿沟,在这一刹那,被彻底抹除!
“——银龙。”
一声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感的呼唤,跨越了维度的屏障,响彻了现实。
……
现实世界。
银龙王已无力维持庞大的龙躯,恢复了那身染银血的龙人形态。
她踉跄地半跪于虚空,那精致龙角,已然断裂半截。
透过破碎的银色战甲,隐隐可见她那白皙的肌肤之下,一片片龙鳞碎裂。
她眼见洛恩与金龙王一同消失,第一时间便试图以【时空之环】重新定位洛恩的位置。
可那刚刚蔓延开的空间裂缝,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猝然斩断。
她与洛恩之间,本该牢不可破的【时空之环】链接,竟被彻底隔绝!
一股足以将她淹没的焦急与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只凭洛恩一人,面对疯狂的金龙王过于被动。
她当即做出了决断。
她要凭借那枚断裂的“空间之环”,献祭自己所有的空间本源,强行重组、并补完洛恩的“时间之环”!
——铸就一枚,完美的【时空之环】!
这本是她与洛恩初见时,便早已安排好的计划一般。
时空之环的塑成不仅没令那计划破灭,反倒创建了最为完美的本源献祭与吞噬条件。
如今,这计划是唯一能够逆转战局的办法。
她没有余力去思考,洛恩是否愿意接下这份等同于“强制赠予”的、沉重的生命托付。
如果【时空之环】彻底断裂,如果洛恩注定要陨落在金龙王手中,那她这个无颜称王的败者,又有何资格,苟活于世?
所以,不管洛恩愿或不愿。
他,都绝不能在自己之前陨落!
可还没等她下定决心,燃尽自己的灵魂——
那熟悉而又平静的呼唤,便已然在她的灵魂最深处,轰然响起。
她那双本已因重伤与绝望而涣散的银色眼眸,在这一刻,猛然凝固。
随即,一缕微光,自她瞳孔的最深处亮起,并以燎原之势,瞬间,重新燃起了整片星火!
在那片被放逐的时间囚笼之中。
洛恩便“看”到,【时空之环】上那枚本已熄灭的银色光弧,在这一刻,重新被点亮。
璀璨银环与金色光弧严丝合缝的拼接,化作一轮圆满无缺的白金神环。
与此同时,眼前那些早已化作无力投影的、死寂的银色空间裂缝,竟在瞬间被重新注入了空间之力。
它们重新绽放出比以往都更加璀璨夺目的银辉。
洛恩将目光投向天穹之上,那尊伟岸神圣的光阴龙像。
他缓缓地,挥出了手中那柄“不存在”的虚无之刃。
他挥剑的动作,很慢,很轻。
没有雷霆万钧之势,没有石破天惊之威。
就仿佛一位技艺登峰造极的画师,在完成自己毕生的杰作之后,落下了那收官的,最为平静的一笔。
这一击,在这片被放逐的世界里,甚至没能触碰到空气,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更没有产生丝毫异象。
好似,只是单纯地、毫无意义地……空挥。
但只有洛恩才能“看”到——
在那片独立于所有维度之外的、绝对的“虚无”层面,一道无法被形容,无法被理解的“虚无之斩”,正以超越了因果的速度,横渡而去。
转瞬间,那道斩击,便触碰到了此地第一道,由银龙王所重新点亮的……空间裂缝。
然后——
那一道漆黑的“虚无之斩”,在没入那道银色裂缝的瞬间。
便如同被最完美的三棱镜折射光线一般,折射、并复制出了……成千上万道!
紧接着,这成千上万道“虚无之斩”,又同时没入了周围那更多的、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之中!
一化万,万化亿,亿化无穷!
这是一场,以空间为媒介,以虚无为根基的链式反应。
刹那间。
就在那笼罩整个世界的,伟岸的时光神像周围,那无穷无尽的空间裂缝之中,同时迸发出了无穷无尽的“虚无之斩”!
整个世界,被虚无之刃的斩击所彻底填满。
好似一道无限反射的光,彻底照亮了一个本已死寂的世界。
那尊庞大的光阴神像,被一张由虚无之刃所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从四面八八方、从过去未来、每一个层面……
密集笼罩!
当那张由“虚无之斩”所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触碰到那尊伟岸无边的光阴神像——
洛恩的斩击,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一道道覆盖了漆黑虚无之力的鎏金锋芒,就如同没入绝对静水中的虚幻倒影,悄无声息地,斩入了那无穷无尽的……时间本身。
金龙王已失去实体,那神像不是祂的形貌。
而是时间的显化,恰好像是祂的模样,可实际上远比祂强大,可怕。
也因此才会更加伟岸,神圣。
斩杀金龙王?
不,这种可能性,早已不复存在。
金龙王,在他将自身献祭给这片时间囚笼的那一刻,便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化作了本源与规则。
只有当洛恩被这片时光彻底同化、吞噬,这位旧王,才能从时间的灰烬中,重新蕴育、复生。
所以,洛恩自始至终所面临的,都不只是“永恒孤独”这一难题。
一个更为恐怖、也更为绝望的现实是——这里,已经没有可以被他战胜,从而令他脱困的敌人。
在那无尽的孤寂之中,他曾倾尽了一切智慧,想尽了一切可能,依旧,找不到任何脱困的方法。
他那属于生灵的、有限的“生命厚度”,根本无法抵抗“永恒岁月”那无穷的孤独。
而一切的转机,则源自那场超出了生灵智慧、超出了常理的……蜕变之旅。
若用最简单的话来描述:
“永恒”时间之伟力,几乎将洛恩的“存在”彻底压垮。
可那枚心灵之光,其坚韧却令他在即将归于虚无的最后一刻,以虚无本身,超脱了时间。
洛恩的变化,不在于力量之蜕变,而是概念之蜕变。
时间之概念,再不能束缚他分毫。
又或者说,此刻的他,已经是比金龙王,更无限地趋向于“时间主宰”之人。
这听起来,何其荒谬。
金龙王的时间天赋远胜于他,而这倾尽一切所布下的时间囚笼,更是足以压垮他最后虚无之力的必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