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涅墨西斯也微微转过头来。
狄俄尼索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发表评论。
普罗米修斯想了想:
“仪式失败导致的回路受损,那要难得多。”
“需要大精通级别的手段才能完全治愈,我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李察听到这话也没有太多失望,他早就心里有数。
如果母亲的伤这么好治,外祖父和小姨早就动手了。
他们没动,多半是因为治疗手段代价太高,或者说……家族找不到愿意为此承担代价的大精通。
“不过……”普罗米修斯翻着自己刚刚到手的册子。
“即使没法完全治愈,也有一些日常温养手段。”
“日常温养?”
“以太层面的按摩。”
普罗米修斯向赫卡忒点点头,又投射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
“这是一份用以太持续温养受损回路的按摩手法,流传很广,送给阁下交个朋友。”
李察接过小本子。
上面有一组手法图示,每一组手法标注了具体呼吸节律、按压位置、以太注入量。
普罗米修斯叮嘱了一句:
“这种按摩最多会让被按摩人‘舒服’,距离治愈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坚持做下来,能延缓回路进一步退化,减轻日常不适。”
“明白了。”
“另外。”普罗米修斯的目光落到李察那只刚收下的凝液瓶上。
“凝液不要用来治疗回路损伤。”
李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
“凝液效果太烈了。”普罗米修斯说:“治这种深层损伤,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凝液主要的用途……”他比了一下手势。
“仪式中用于突破,战斗中续命、临时强化身体、催发术式威力。”
“你可以将其类比为某种兴奋剂或催化剂。”
李察点点头:“多谢提醒。”
“小事。”普罗米修斯把册子收回去。
桌上其他两位都没有补充。
李察把按摩手法的页面小心折好,和刚换来的月钉小册子、凝液瓶一起收进暗格。
狄俄尼索斯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那两份小册子上扫过。
刚才那两样东西摆出来的时候,他和普罗米修斯不约而同都没有伸手。
通用型的术式,他们两个都有类似的。
狄俄尼索斯在心里默默把新人的位阶又向下校准了一档。
新入者,或者刚刚踏过署名门槛不久的从业者。
普罗米修斯也想到了同一层。
只不过那份反推模型的思路确实惊艳。
新入者能把反推模型做到这一步,说明脑子确实好使。
狄俄尼索斯抿了一口酒。
桌上能坐到现在的几位,都是从各自小池塘里跳出、奔着大海游过来的。
他们倒也不会因为这个判断就去看轻新人。
新人的提升速度,有时候会比老人快得多。
赫卡忒在主座上微微颔首:“交易告一段落。”
“情报环节开始。”她抬手在桌面上方又虚虚一抹。
“规矩照旧,分享最多者,下次交易我酌情匹配你的目标资源。”
她这一句话刚落,狄俄尼索斯就把酒杯放下了。
他端坐起来,整个人从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里抽身出来。
“我先说。”
“帝都最近一周,皇家学会的异常现象调查委员会又发了一份内部通告。”
“这次通告把异常事件的警戒等级,正式确认为二级了。”
正式确认,听到这个关键词,普罗米修斯的神色一下子收紧了。
狄俄尼索斯瞥了两个新人一样,开始解释。
“正式确认后,具体表现是涉及帷幕异常的事件不再走正常程序,直接按重大事件处置;
持授权证件的猎手和隐秘者,被默认列入随时可调用名单;
在册封印的维护周期,缩短到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
“原本一年加固一次的封印,今年要在八个月内再加固一次。”
李察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赫顿先生的脸。
赫顿先生其实不止维护格林伍德那一处。
他会定期和本地从业者一起巡查布里斯顿的全部封印,这也是他每个月会有两天请假的原因。
“这条情报。”狄俄尼索斯继续说着。
“证实了我们上次讨论过的那个推论,屏障在整体衰减,而且衰减速率比之前预估的还要快。”
普罗米修斯接着开口。
“我这里也有一条。”
“最近两个月,黑土河流域南端的几座古墓被陆续打开了。”
他的声音照旧沙哑。
“是帝国考古队伍干的,借着文化交流的名义,本质是把里面的东西运回帝都。”
“是哪几座具体的墓我说不清楚,但运回来的器物清单我手里有一份大致摘要。”
他从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摘要不全,但有几样东西值得注意……”
他展开那张纸,念了几个名字。
“一座青铜祭台、一组陪葬铜器、十二件玉质小像、一件保存极好的祭司权杖。”
“权杖,是奇物吗?”涅墨西斯有些好奇。
“对。”普罗米修斯说。
“黑土河流域的祭司权杖,一向是高等奇物。”
“这件目前存放在帝都博物馆的封闭仓库里,不在公开展厅。”
他把那张纸推回内袋。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李察心里其实悄悄记了一笔。
黑土河流域的祭司权杖,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拜火神庙立柱。
赫卡忒的目光转向李察。
“赫尔墨斯。”
李察从自己椅子下方暗格里取出一张小纸卡。
“北方工业区最近有一件事,曼城西侧的一处旧厂房地基里,最近半个月连续出现了三起夜班工人晕倒的报告。”
“又是曼城。”普罗米修斯有些意外。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醒来后记不清晕倒前的情况。”
李察接着说。
“当地分驻办派了人去查,初步判断是地基里有灵体残留在以太层面进行被动渗透。
但他们处理之后效果不明显,灵体没有彻底净化。”
“有具体地点吗?”普罗米修斯问。
“曼城西区,原皮姆利科纺织厂旧址。”
李察把这个地点说出来。
这条情报,证实了关于警戒等级提升的情报,北方工业区的实际情况确实在恶化。
另一方面,给在场几位提供了一个具体可介入的项目。
如果有人想要拿一笔“清理灵体残留”的佣金,这就是现成的活儿。
普罗米修斯和狄俄尼索斯都把这一条记下了。
涅墨西斯接着开口。
“我也有一条。”
“盖尔高地北部的一支猎手小队,上个月在艾林湖附近遭遇了黑犬。”
黑犬,李察目光一凝,他读过类似的资料。
这是帝国境内才有的本土特产,严格来说算不上邪物。
各郡有各郡的叫法,东部叫它“夜行客”,北部叫它“丧门”,西部矿区干脆叫它“煤狗”。
黑犬不属于亡灵,也不是被以太污染的生物。
它更近似于一种自然现象。
见过黑犬的人,往往会在三日到三月之内遭遇一次重大变故。
极少数情况下,黑犬会径直跟在某人身后走完一整夜。
这是最不祥的征兆,被它跟过整夜的人,几乎没有能活过当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