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银板上的铭文发光,让自己能够束缚乃至于驱散邪物。
念及至此,李察居然无师自通的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四拍,注意力从残像中抽离,回到胸骨后方。
屏息四拍,日之座里那团温热重新凝聚,在混乱的五感中充当了锚点。
呼气四拍,纺织厂车间开始褪色,缫丝机轮廓在发虚。
屏息四拍,地下室重新浮现出来,银板反光刺了他眼睛一下。
画面碎了,残像一片一片从视野边缘剥离。
赫顿先生的手正要搭在他左肩上,将他强行摇醒。
李察转过头来,老先生自己却有些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惊恐到失控的脸。
被殁声画面裹挟的人,脱离之后通常会有剧烈的应激反应:
呕吐、痉挛、失禁、甚至短暂意识崩解。
他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但李察没有。
赫顿先生的手悬在半空中,气氛有些尴尬。
“你……”
“我没事。”
“你看到了什么?”
“纺织厂车间,食尸鬼进门后的经过。”
赫顿先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完整画面?”
“完整,从它推门进来到开始进食。”
“你怎么出来的?”
“调了呼吸节律,用四重呼吸框架把注意力拉回日之座,残像自己就散了。”
老先生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赫顿先生?”
“没事。”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在反省。”
手掌从脸上移开,露出一张写满后怕的老脸。
“是我判断失误,以为你目前的以太亲和程度还不足以触发残像……
封印加固的最后阶段会有短暂以太释放,那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刻。”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那种程度的释放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你的灵感比我预估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在完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直接承受了场景复现,又靠自己脱出来。”
“还是说……”他忽然停住了,表情有些古怪。
“你该不会一点都不害怕吧?”
李察没有立刻回答。
老先生摇了摇头。
“我不想知道,走吧,出去再说。”
第27章 雾墙术
两人沿原路返回,在甬道里默契的没有交谈。
李察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刚才看到的画面。
残像里那头食尸鬼的战斗力,远超他从文字描述中想象的程度。
铁梭子、剪布剪子……那些在普通人手里已经算趁手的武器了。
十几个人围着一只底层邪物,结果是单方面屠杀。
两人爬出配电房,夜风灌进来,把衣服前襟吹得啪啪响。
最低层邪物造成的后果是好几条人命,一座工厂关闭。
如果没有人设置封印,并每隔几年来补一次银铭、换一次蜡封。
殁声会持续渗透周围环境,持续干扰附近的普通人。
帕金斯只是被波及了一下就躺了两周。
这还只是一只食尸鬼。
附录C里白纸黑字写着:神秘侧危险等级中,食尸鬼被归入最底层。
那中层是什么?高层又是什么?
赫顿先生课上提到过的那些东西:
新大陆开拓队消失前幸存者描述的声音,土著仪式场所被摧毁后出现的大规模异常,被涂黑结论的政府报告。
“我们建议停止进一步调查。”
那份报告背后的东西是什么等级?
报纸上那些被轻描淡写的“远征军失联”,又是多少条人命?
李察走在月光照不到的围墙阴影里,他刚才不感到害怕,现在却有些细思极恐。
绝大多数普通人,父亲、伊芙琳、每天早起摆摊的老妇人、校车上打瞌睡的同学们……都对帷幕后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什么,空气里漂浮着什么。
两人回到教学楼,赫顿先生打开了一间空教室的门。
没开大灯,只拧亮了讲台上的台灯。
灯光把两张桌子照出来,其余全是黑的。
他在桌边坐下来,从皮包里掏出只铁盒,里面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银币,就刚才加固封印时放在银板中心的那枚。
银币表面覆着一层灰蓝色的霜。
“这是封印过程中的副产物。”赫顿先生把银币放在桌面上:
“银币在封印核心区域充当了‘过滤介质’,你可以理解为蒸馏水蒸发后留在壶壁上的水垢。”
“它有危险吗?”
“对普通人没有,对你……”赫顿先生把银币推到他面前:
“反而有点用处,上面沉积的以太比较纯净,因为经过了封印的过滤。
你可以在呼吸法修行的时候握着它,会有一点助益。”
“这东西就送给你了,也算是对你差点出事的补偿。”
李察点点头没有拒绝。
就在拇指触及银面后,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
【可用点数:+0.03】
他的心跳加速了。
在整个地下室之行中,面对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以太,面板始终如同死物。
但一接触到这枚有年头的银币,数字就跳了。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为了进一步验证,他做了个对比实验。
把银币搁在桌面上,手移开数字就停了。
看来结论已经确凿无疑了。
能产生点数的古物有共同特点:它们都具备一定年头,而且曾经被以太浸润过,或者被用于神秘学仪式。
挂饰是东大陆的器物,降神盘是仪式道具,斯芬克斯油灯是祭司用器。
现在这枚银币参与过封印仪式,沉积了以太残余,而且本身是有年头的银器。
年头+超凡浸润=可用。
年头但无超凡浸润=不可用。
无年头但有以太=不可用。
想到这里,他顺势把话题引了引。
“先生,这银币看着挺有年头了。”
赫顿先生正在擦洗錾刻刀,闻言抬了抬眼皮:
“有点眼力,这是枚旧币。”
“多旧?”
“你翻过来看看正面。”
李察把银币翻了个面。
正面铸着侧脸浮雕,是个戴着月桂冠的男人,面容很模糊。
“这是……旧王朝的币?”
“看来你在我的历史课上学的还不错,我还以为你一门心思都在霍兰德那边呢?”
赫顿先生开了个玩笑活跃了下气氛,才接着讲解道:
“这银币是旧王朝晚期的铸币厂出品,立宪前的老东西了,算下来三百多年不到四百年。”
他把绒布包好的刀具放进皮包里。
“这批银币是当年跟着封印一起传下来的。
设置封印的那位前辈用的就是同一时期的银币做介质,银的纯度好,又经过了仪式浸润,传下来后每年加固封印都复用同一批。
用了四十三年,上面沉积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厚。”
“所以这些银币本身已经变成了超凡器物?”
“勉强算。”赫顿先生把皮包搭扣合上:
“比起真正的超凡器物差远了,一枚三四百年的银币参与了几十年封印仪式,能沉积下来的以太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