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钩子,狠狠勾住了菲利普的心脏。
恶魔讪笑着,声音愈发贴近,就像是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给那些老爷...贵妇人做过帽子,替他们量过头围,裁剪过礼服......
可现在呢?呵呵......
你和这些臭水沟里的老鼠们待在一起,闻着血腥味和霉味入睡。”
菲利普的喉咙发紧,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连一丝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低语的嘲弄,并未停下。
“还有那朵黑蔷薇。
多漂亮的名字呀...呵呵,真是可惜了......
她就那样死在了街上,连尸体都没有,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你闭嘴!!”
菲利普发出一声怒吼,回荡在狭长的走廊。
这颤抖的声音,引得其他牢房的囚犯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嘲笑声。
冷汗顺着菲利普的侧脸流淌,他攥紧拳头,无法抑制那声音钻进他的脑中,像蠕虫在灰白的记忆里翻搅着。
一幅幅过往的画面撕开,一幕幕旧日的光影浮现。
那是四年前。
那时候的伊丽莎白24岁,菲利普28岁。
城市还没有给她冠上任何称号,她只是伊丽莎白。
歌声干净,笑容明亮。
菲利普也只是裁缝铺里的助手,手上常年带着针线留下的细小伤口,梦想单纯。
某天夜里,他独自去了酒馆。
灯火昏黄,酒气在周遭盘旋。
杯盏之间,黑色长发的伊丽莎白站在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歌唱着轻松的曲调。
歌声算不上华丽,却足以抚慰菲利普疲倦的心。
那天的他喝得比平时多,意识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后来有男人借着酒意靠近伊丽莎白。
菲利普几乎没有思考,就站了起来。
胆量来自酒精,也源于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不出意外的,菲利普挨了揍,脸上挂了彩。
但也正因如此,他获得了伊丽莎白的注视。
之后的日子缓慢而温和。
他们见面聊天,分享微不足道的快乐。
一个是想要在大城市里成为歌剧女星,一个则想要自己开一家礼帽工坊。
两个追逐着梦想的灵魂,在短暂的歇息之中,相遇了。
菲利普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伊丽莎白的恋人。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热爱的两件事物。
一个是礼帽,一个是伊丽莎白。
成为伊丽莎白的私人裁缝,可以说是菲利普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如今,在两人事业的最高潮,一切都破灭了,如同舞台的歌剧一样毫无征兆地谢幕了。
菲利普其实已经猜到了伊丽莎白的死因。
从某一天起,伊丽莎白的名声就突然开始上升,越来越多人开始追捧她。
菲利普并不怀疑伊丽莎白的美貌和歌喉,但那种追捧的狂热,实在是过于夸张,甚至带着一股让人恐惧的气息。
那时候,伊丽莎白曾对菲利普说过,自己会听到特别的声音。
当时的菲利普还以为,是她奔走于舞台,过于疲惫了,还叮嘱她要多休息。
然而,现在的菲利普才明白,恐怕那时的伊丽莎白,就已经与恶魔达成了某种交易。
她为追求更高的名望,献出了自己的灵魂。
那个曾经温柔而纯真的女孩,恐怕早已被深渊所吞噬。
为什么,这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一个可怜的女孩身上?
想到这里,菲利普的眼角,终于溢出了泪水。
泪水滑过他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双肩颤抖,努力忍住即将爆发的情绪。
菲利普将手掌紧紧压在眼睛上,想要止住那无法控制的眼泪。
恶魔的低语像针一样,刺入他的每一个念头,贪婪地攫取着理智。
“伊丽莎白的死,已经过去了。”恶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她已经没有了价值,黑蔷薇的鲜艳,也很快会被众人遗忘。
菲利普,你应该明白,过于追求那些无意义的东西,终究是得不到回报的。”
绝望的潮水翻腾而起,菲利普只能强迫着自己不去回应。
“但是...你还在活着,不是吗?呵呵......”
恶魔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几分诱惑。
甚至在某一瞬间,它的声音就像是曾经的伊丽莎白一样。
“你没必要浪费宝贵的生命,菲利普。
你不过是个孤独的裁缝,没有钱与权势,你以为你的运气,能好到逃脱这命运?”
那声音渐渐靠近,像蛇一样蠕动着。
“你在监狱里服刑,就算能活着出来,做完那些体力劳动,你的手也就废了。
到时候,你还握得住针线和剪刀吗?
你还能裁制出美丽的礼帽吗?
人类...如此弱小,生命如此短暂......
终有一天,你也会老去,死去,变成一摊烂肉......”
恶魔讪笑着说道。
“只需要,把你的灵魂交给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菲利普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止住了眼泪,沉默不语。
? 第120章 主动恶魔化
拜伦离开查令街的别墅时,已是正午。
查令街周围的建筑大多是独栋别墅,自己漫步于此,虽然没有见过显赫的贵族,却能碰到不少看似低调的富裕阶层。
至少,能有足够资金在此置办房产的人,肯定已经远离了贫困的阴影。
相比之下,似乎只有拜伦自己还不太适应这种生活节奏。
入住至今,自己几乎没有缴纳过任何费用,也不用每晚回家时担心房东冒出来。
或许是老拜伦置办了某些手续,自己目前只需支付每月极为微薄的水费,和部分象征性收取的杂务费,比如水管清洁费、邮递服务费。
而这些总共加起来,一周也不到5银先令。
不过,这只是眼下的收费情况。
等到彻底入冬,是否会有额外的费用,拜伦就不清楚了。
他先在别墅对面的小店里,享用了美味的牛肉三明治,虽然谈不上填饱肚子,但他还是乘上马车前往了圣马丁巷。
之所以过得如此“奢侈”,一方面是想缓解一下沉积的心绪,另一方面,今天去见查尔斯先生除了要了解些事情,还包括领取那笔尚未到账的关于黑蔷薇事件的奖金。
马车停在十字路口,拜伦下车后站在石板路上,环顾四周,有些恍惚。
街道繁忙如旧,人流不息。
几天之前,这里曾有一个无辜的路人,死于恶魔之手,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现在,一切都恢复了,如同大雨降临兰顿,洗去了所有痕迹。
拜伦叹了口气,迈步走进咖啡厅。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查尔斯正坐在窗前,专心翻阅着报纸,空荡的店内没有艾琳和西蒙的身影,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早上好,查尔斯先生。”拜伦礼貌地打招呼,坐到他的对面。
查尔斯放下手中的报纸,捏了捏鼻翼:
“早上好,拜伦。”他微微点头,似乎并没有被拜伦的到来打扰。
似乎察觉到了拜伦略显犹豫的姿态,查尔斯轻咳了一声:
“啊,对了,昨天你没有来咖啡厅,属于你的那份奖金还保存在我这里。”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缓缓放下。
3金镑的钞票在桌面上摊开,印着王国徽记的图案与莱因哈特的画像。
拜伦接过钞票,目光一顿。
他倒没有因为奖金的多少而有什么波动,毕竟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去和教会讨价还价。
真正让他心中感到微妙的是,查尔斯似乎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中承载着某种难言的压力。
“查尔斯先生,您看起来很累,最近还好吗?”拜伦忍不住问道。
查尔斯似乎有些惊讶于拜伦的关心,但也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没什么,只是教会那边还有一些后续的情况需要处理,这些琐事就不需要你们三人来负责了。”
拜伦点点头,随后轻声问:
“那位礼帽工坊的菲利普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菲利普先生已经承认了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