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内心认为,对方其实是默认的,只是不想让自己承受和神明对话的重量。
他的目光在白门上停滞,呼吸拉长。
至于对方询问自己想要得到什么,那就太多了。
力量,答案,人生方向.....
甚至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以及回家的可能性......
拜伦沉默片刻,那个深埋在心底的问题,浮出水面:
“我想询问您,您是否知道,拜伦·威克到底是怎么死亡的?”
女声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不语,随后发出一声轻笑,像是被拜伦逗乐了。
“你不该抱有这样的疑问,孩子。”
“为什么?”拜伦忍不住追问。
“如果我回答了你,那么拜伦·威克,不就注定会死去了吗?”
拜伦有些愣住。
嘶...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柔和的女声继续回荡着:
“你已经踏上了超凡的道路,甚至比绝大多数人走得更快。
这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全凭你自己去决定。”
门板震动,有节奏地呼吸着。
话语之中的每个词汇,都像针尖一样钻入拜伦的耳中,在脑中放大回响。
随着声音深入,拜伦感到心跳逐渐加快。
鼻下湿润的感觉,让他皱起眉。
他伸手一抹,发现指尖沾上了血迹。
女声再度响起,语调依旧温和,只是多了一丝忧郁的疏离感。
“我本不愿出现在这里。
梦境,是罪恶滋生的土地。
但你的存在,的确引起了我的好奇。”
话音落下的瞬间,拜伦猛地感到胸腔一紧。
一股力量穿透了皮肤,直接触及内脏。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视野边缘开始颤动,白门的轮廓也变得模糊晃动。
对方似乎并未流露出敌意,只是那种层次上的差距,依旧在不经意间显现出来。
仅仅是声音本身,就足以对他这个弱小的超凡者,造成难以避免的压迫。
理智在催促拜伦,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可另一方面,眼前的机会极为罕见。
拜伦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感,尽可能保持尊敬的语气,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感谢您的指引。
您询问我想要得到什么......我想,除了方向之外,是否还能给予我一些帮助,让我在超凡的道路上,走得更顺利一些?”
女声短短地笑了一声,像是回应拜伦的坦率。
下一刻,白门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拜伦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门缝之中,细微的光点溢出。
某种极其细小的砂砾,从高处缓缓洒落。
它们洁白而纯净,在昏暗的梦境中闪着微弱却稳定的光泽。
拜伦伸出双手,将它们捧在掌心。
那些仿佛被精心研磨过的砂砾不断落下,很快在他双手围成的空隙中,堆起了一个小小的银白色沙堆,安静温顺。
女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收好这些银砂。
这是银月的眼泪。
这是来自月的馈赠。”
随后,银白色的砂砾流动起来,受到了灵性的牵引,沿着拜伦掌心流淌,渗入了炼金纹路之中。
微弱的凉意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填补后的安全感。
拜伦很快意识到,那道女声已经离开了。
原因很简单,压迫感消散,内脏的震颤停止,连视野中那层模糊的晃动也归于平静。
对方悄然收回了投向此处的目光。
笔记的话语随后落下。
【梦的国度,为我铺开了一条转瞬即逝的小径。】
【我长着亮银色的皮毛,灰白的眼瞳,渴血的尖牙。】
【我说,梦的角落不止于此。】
【祂说,梦的道路不尽于此。】
【也许,我需要更加稳定的环境,搭建梦的舞台。】
果然,这就是自己目前所能抵达的极限。
下一秒,梦境开始坍塌。
最先出现裂痕的,是远处的轮廓。
景物被粗暴地撕扯开来,地面开始下陷。
就在这时,拜伦听见了身后的声响。
树丛深处,有某种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毫不掩饰,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迅速逼近。
河面翻涌起漆黑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漫过岸边。
血蔓花被吞没,黑蔷薇被淹没,树丛在黑暗中消失,只剩下一片不断蔓延的阴影。
拜伦体内的灵性开始奔涌。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当初解锁【灵知】的五个基础节点时,曾短暂出现过那个神秘的黑影。
漆黑的潮水逐渐变得粘稠,像是凝固的黑色焦油,从地面隆起。
很快,一道黑色的人影从中站起,轮廓清晰,姿态稳定。
那张脸的轮廓,与拜伦别无二致。
黑影站在原地,动作与拜伦同步,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情绪,也没有声音。
梦境仍在崩塌。
远处传来轰鸣,火花在半空炸开,随即被无形的海浪拍碎。
风暴卷起破碎的景象,将一切推向失控的边缘。
拜伦转身,开始奔跑。
他朝着仍然完整的区域冲去,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身后的世界迅速崩解。
与此同时,那道黑影也动了起来,速度与他一致,距离始终保持不变。
拜伦奋力地想要甩掉对方。
他感觉到,这种奔跑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灵性。
尽管如此,梦境之中,似乎又有源源不断的灵性,正在缓缓注入体内。
拜伦的速度加快了。
奔跑中,他与黑影短暂对视。
一模一样的目光,在梦境的裂缝间交错。
终于,在最后的时刻,拜伦抵达了梦境的边缘。
前方是空无一物的深渊。
他没有停下。
纵身一跃,跳入下方。
下坠。
……
拜伦猛地惊醒。
他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仍在坠向那片无底的深渊。
冷汗顺着发梢滑落,浸湿了单薄的睡衣。
他坐起身。
黎明的第一缕辉光,映照在阁楼的窗檐。
意识还在游荡,灵性先一步苏醒,在体内缓慢而有序地流淌。
拜伦抬起头。
阁楼昏暗安静,木梁的影子伏在墙壁上。
他的目光定格在自己的右臂上。
灰茧正延伸出数根细若发丝的丝线,轻柔地缠绕在他的手臂外侧。
那些丝线并没有收紧,只是贴合着皮肤抚摸。
银白色的微光顺着丝线缓缓流动,稳定地渗入体内。
没有掠夺与侵蚀。
只是一种回流。
拜伦确认灵性并未出现紊乱,才将视线重新投向灰茧。
那颗原本密不透风的灰色茧壳,此刻却在中央裂开了一道极细小的缝隙。
【清醒的梦境,是意识的回声与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