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130节

  很显然,这不是他感兴趣的知识。

  或者说,这本身已经是答案了。

  拜伦心里轻叹一声。

  约书亚神父那番话,说得倒是好听。

  真正想要被教会记住,恐怕不是完成几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只有等到自己带来足够明确的利益,或者在关键时刻阻止一场足以引发混乱的危险,才有可能引起教会的注意。

  拜伦没再多说什么,将登记完成的委托收好,对卢修斯点了点头:

  “我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旧图书室。

  教堂大厅里,人声比之前稀疏了许多。

  约书亚神父已经不见踪影,多半正在某间会客室里,与重要的信徒或资助者交谈。

  拜伦没有停留。

  他一边朝外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地名。

  月亮河酒馆。

  拜伦并不担心街头的小混混或普通的强盗。

  自己哪怕不动用超凡的力量,光是手中握着的枪械,就足以对付这些街头恶徒。

  他真正担心的,是在街巷阴暗处可能潜伏的其他超凡者。

  在北区,凭借教会的身份和守夜小组的标识,足以让大多数人知难而退,甚至在面对危险时也会有人选择主动避开。

  但是在阴沟狭窄,或被城市阴影吞没的街道里,这些身份都可能失去意义。

  在那里的人被逼到绝境,即便是国王来了也没用。

  离开圣帕里斯大教堂的时候,时间还早。

  拜伦上了停在教堂门口的灰色马车,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车夫低声哼着,手里轻轻摆动缰绳,马车缓缓驶入街道。

  一路上,街景的变化清晰可见。

  兰顿北区的街道,至少还保留着工业革命留下的气息,烟囱不断冒出的浓烟染黑了砖墙,河边的水面映着灰色的雾气。

  铁制的桥梁和输水管道纵横交错,偶尔有几辆运煤车缓慢驶过,发出沉闷的轧轨声。

  马车驶向西区,街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狭窄的巷弄里铺着泥泞石板,雨水和雾霭将街道染成深褐色。

  破旧的木制门窗摇摇欲坠,墙角积着厚厚的垃圾和湿漉漉的纸张。

  街面上零散的马粪和污水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乞讨的人随处可见,街上行人的目光警惕短促,像是对所有人都抱有公平的敌意。

  拜伦望见,低矮屋舍的烟囱冒出的黑烟与远处高楼的工业烟囱交织在一起,织成一片灰色迷雾。

  比较尴尬的是,理论上作为守夜小组的一员,他的职权只限于北区的事务。

  西区的街巷虽然离北区不远,但这里的混乱超出了他正常职责的范围。

  如果真有事情发生,他能做的顶多是举报或观察。

  当然,这仅限于普通情况。

  真要遇到了危险事件,拜伦才不打算遵循这套规定。

  马车的轱辘声在泥水中溅起一片片水花,街道两侧的破旧招牌随风轻摇。

  拜伦付过车费,车夫还在抱怨车轮被泥水弄脏时,他已经提起外套,踩着湿滑的石板下了马车。

  “月亮河”酒馆坐落在巷子深处的一栋低矮砖屋里。

  门口站着几个抽烟低声交谈的男人,衣衫褴褛却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路人。

  偶尔有人进出,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门缝里溢出混合着酒精与煤烟的气味。

  拜伦步入酒馆,感觉眼前顿时暗了下来。

  煤油灯悬在低矮的横梁下,火焰随酒气忽明忽暗。

  墙角和桌下的影子被扭曲,在木板地面和石墙上游走。

  除了角落里的热闹,其他顾客不多,零散坐着几个人,低头喝酒,像是想要借此打发白天的时间。

  拜伦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柜台上。

? 第133章 月亮河酒馆

  拜伦穿过嘈杂的人群,侧身避开几张凌乱的酒桌,也顺便婉拒了那名穿着艳丽、迎客笑容熟稔的酒馆女郎递来的酒杯。

  他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身材不高,肩背微微塌着,看上去就像是被身后的酒桶压弯了脊梁。

  他叼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颤动欲落,手里还握着一块发黑的抹布,正在桌面上反复擦拭。

  男人始终低着头,视线停留在木纹和酒渍之间。

  拜伦走近,将手肘随意地搭在柜台边缘。

  “来一杯苹果酒。”

  男人没有应声。

  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布料拍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转身,从身后的酒桶里拉下手泵。

  木制活塞发出沉重的声响,混着酒液流动的咕噜声。

  转眼,一杯颜色寡淡的苹果酒被推到了拜伦面前。

  “2铜便士。”

  老板的语气很平淡。

  拜伦在柜台边缘坐下,看了男人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

  老板用拇指在柜台上一抹,将那两枚铜便士扫进抽屉里。

  金属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重新拿起抹布,但没有继续擦,只是把香烟从嘴角挪开,低头吸了一口。

  胸腔起伏,烟雾在昏暗的灯下慢慢散开。

  “你不是西区的人。”

  “很明显吗?”拜伦随口回应。

  老板嗤笑了一声。

  “你的穿着,还有你站在这儿的样子。

  你是那一类受过教育的幸运儿。”

  拜伦没有否认,抿了一口酒。

  酸涩寡淡,带着明显注水的味道。

  对他来说,这远不如查尔斯手调的咖啡好喝。

  但拜伦没有过多评价,只是把2便士的滋味喝了个干净。

  随后,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张银先令,压在空酒杯下面,一并推到柜台内侧。

  老板看了一眼,收下了,没有多问。

  他换了个酒桶,继续倒酒给别的顾客,动作干脆。

  “我只负责倒酒。”男人冷冷地说,“别的事,不归我管。”

  “我也不喜欢多管闲事。”拜伦语气平静,“只是路过这条巷子的时候,听人提起过一件事。”

  “西区每天都有事。”老板没有抬头。

  “我指的是10月2日发生的事情。

  我想,你应该还有印象。”

  散开的烟气被灯光笼罩,像一团脏兮兮的灰纱。

  老板这才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被酒精和夜晚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眼白泛黄,瞳孔还算稳定。

  他的目光并不锋利,落在拜伦脸上时,没有多余的好奇和刻意的敌意。

  但很显然,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记得。”

  男人声音低哑,如同被烟火反复熏烤的木柴。

  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身子微微前倾。

  “淹死在‘月亮河’里的人不少。

  可尸体变成那副恶心的模样......我想,所有亲眼见过他的人,都不会忘记。”

  男人说到这里,目光下意识地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看回拜伦时,眼神里多了些警惕。

  “怎么,你认识那个人?

  我先讲清楚,我不知道那个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酒馆后门。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白色的小虫子在眼眶里爬来爬去。”

  男人绘声绘色的语气很夸张。

  拜伦神情未变,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你误会了,我并不认识他。

  但我今天来,确实是为了弄清他的身份。”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老板的眼神明显变了。

  那点漫不经心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审视,似乎对拜伦的身份也有了些想法。

  老板沉默了片刻,指腹在木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并不愉快的细节。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那人的来历。

  他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泡得太久。

  但如果那个男人是酒馆的常客,那他来酒馆的时候,肯定穿的不是那身黑袍,不然我会有印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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