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芙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
“这小子......”她低声自语了一句,“留在教会里,还是太可惜了。”
她没再多想,很快收回视线坐直身体。
钢笔握在手中,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稳定的沙沙声。
新的委托内容被一行行写下,审判官写得很认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此刻无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终于,她停下了笔。
梅芙合上钢笔,将它放在一旁,又把那本厚重的委托书册向前推了推。
在其中一页上,有一个名字被她用红色的笔迹清楚地圈了出来:
乌利亚·亚伯拉罕。
……
拜伦离开旧图书室后,沿着教堂内部的长廊缓步前行。
白天的教会格外空旷。
天光保留着灰白的亮度,从圣像的边缘渗进来,在石地与长椅之间印着模糊的轮廓。
约书亚神父不在,连带着平日里总能在长椅间低声祈祷的信徒,也明显少了许多。
拜伦一边走,一边扫过周围的人群。
几个信徒正低声交谈着离开,脸上带着难掩的郁闷。还有人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离去。
拜伦还看见之前那位修女正站在侧廊处,一次又一次地向人致歉。
很显然,礼拜会的取消让信徒们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带着些不满散去。
不得不承认,约书亚神父在安抚人心这件事上,确实很有一套。
即便拜伦自身并不怎么喜欢那位神父。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走廊后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的,谢谢您,那我先走了。”
拜伦脚步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
果然是西蒙。
他正从教会内部的一间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药剂瓶。
玻璃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反光,看起来刚被交到他手中不久。
拜伦走上前,主动打了个招呼。
西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他一手扶了扶眼镜,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握着那瓶药剂。
拜伦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手里的瓶子上。
那是一种澄澈干净的淡绿色液体,半透明,在光下几乎没有杂质。
几乎是一瞬间,拜伦就想到了自己在黑市上拿到的、被当作赠品塞过来的那两小瓶治愈药水。
“今天约书亚神父他们也不在,该不会教会已经开始抓守夜小组的人来帮忙了吧?那我要先跑路了。”拜伦随口打趣道。
西蒙被他逗笑了一下,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
“或许也快了。”他推了推眼镜,“现在不少信徒都在到处找神父,希望他老人家别让大家等太久。”
拜伦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只药剂瓶。
“这是教会里的药水?”
“嗯。”西蒙点头解释道,“教会这边调制过的治愈药水。”
拜伦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不过...这颜色看起来怎么这么淡?难道是被稀释过了?”
西蒙立刻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你误会了,拜伦。
治愈药剂的颜色偏浅、质地越透明,反而越说明效果稳定。
如果颜色太深,很可能是外行人调制的,其中的成分都还没有完全溶解。”
“这样啊......”
拜伦拖长了语调。
果然...那个黑市商贩没那么好心。
那两小瓶所谓的“赠品”,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西蒙手里这一瓶有效。
“真好啊,我也挺想学药剂调制的。”拜伦感叹了一句。
“等你进学院,晋升为二环炼金术士就可以了。”西蒙下意识地说道。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带着点自豪的笑容:
“对了,拜伦,我还有个好消息。”他语气轻快起来,“我已经完成了第二个炼金术的构筑。”
拜伦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由衷的喜悦。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西蒙点点头,没有表现出过分的骄傲。
那点笑意很快收敛下来,更多像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轻松。
他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心里却隐约有了判断。
以拜伦的状态和水平来看,对方恐怕也已经离完成第二个炼金术构筑不远了。
“我还有点事,那我就先走了。”西蒙简单说道。
“好,路上小心。”
西蒙应了一声,扶了扶眼镜,转身朝着教堂出口的方向走去。
淡绿色的药水在瓶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西蒙拖着脚步走出大教堂时,教堂檐下的风铃在风中轻轻作响,声音清脆而空旷。
整整好几天的等待,递交申请、填写证明、确认小组成员的身份,才换来这瓶由神职人员代为调制的治疗药水。
按规定,只有二环以上的炼金术士,才有资格自行支配这种东西。
所幸的是,自己已经完成了第二个炼金术构筑。
至少下次哥哥的病情再度恶化时,自己不至于束手无策。
念头沉入心底,一种成就感与隐约的不安感同时交织,在胸腔里纠缠不去。
他握着药剂瓶,朝着家里走去。
学院和咖啡厅今天都没有什么事要忙,西蒙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许多。
他推开公寓门时,习惯性地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
没有壁炉的咳声,也没有持续的喘息。
屋子里空荡荡的,油灯的灯芯已经发黑。
西蒙把药剂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哥哥伊恩背着自己白天偷偷出去工作了。
这是哥哥之前就干过的事情。
西蒙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等待之中,他又把外套挂好,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西蒙心里又气又急,暗暗发誓,等哥哥回来一定要好好骂一顿不可。
他低声骂了一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街道上人影稀疏,没有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门锁转动的瞬间,西蒙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伊恩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臂弯里,脸颊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微红。
他抬头看见西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然温和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
“你怎么又——!”
西蒙的话还没说完,伊恩却比他快了一步。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接张开手臂,把西蒙抱进了怀里。
哥哥的动作有些突然,但那个拥抱却很结实,凸显出健康与力量。
“西蒙。”伊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我的病好了。”
“......什么?”西蒙僵了一下。
“我说,我的病好了,真的。”
伊恩这才松开了西蒙,嘴角上扬。
“今天一整天从我回来到现在,我都没有咳嗽,胸口也不闷了。”
伊恩像是迫不及待展示一样,声音洪亮地说道。
西蒙盯着他看了两秒,脸色反而更沉了。
“你出门去哪里了?我明明说过——”
“我知道。”伊恩立刻接话,语气却没有半点心虚,“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走远,只是想去圣帕里斯大教堂做个礼拜,很快就回来。
你总不能连病人的这点权利都剥夺吧,那也太残忍了。”
西蒙不言,只是继续等待哥哥的讲述。
“可惜的是,今天教堂的礼拜会取消了。”伊恩耸了下肩,“他们说这是临时的安排调整,所以也没办法。
我正准备离开教堂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位一起出来的信徒。
应该是我的咳嗽声太明显了,他看出来我身体不好,所以跟我聊了几句。”
伊恩说到这里,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本来我也以为,他只是个热心的普通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