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斯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件事,当年是交由大地母神教会的主教处理的。
很显然,他认为让乌利亚活着忏悔,更符合母神的教义。”
告解室里安静了一瞬。
伯恩斯冷哼一声:
“虽然我是后来才得知他越狱的消息,但我确实很想看看那些虔诚虚伪的教徒,在知道他获得自由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拜伦没有过多回应。。
他低头再次翻阅文件,结合伯恩斯的叙述,这位神父的形象愈发清晰。
这位神父显然不是单纯的邪教徒。
他擅长伪装,极其了解信徒的心理。
“乌利亚被逮捕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
“他没有任何超凡特征,连灵性都几乎没有。”伯恩斯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文件里没有写。”
拜伦目光一凝。
“当时死去的信徒与神职人员,全部都是自杀。”
拜伦指尖微微收紧。
“自杀?”
“是。”伯恩斯冷静地确认,“他们没有外力强迫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精神侵蚀、污染的残留。
这也是大地母神教会当初,没有立即处决乌利亚的真正原因。”
拜伦沉默数秒,低声问:
“他做了什么?洗脑吗?”
伯恩斯摇头。
“我只能说,在某种意义上,乌利亚很擅长让他人发觉出内心的殉道情怀。”
拜伦思索片刻,忽然捕捉到伯恩斯话中的细节:
“您刚才说,他被逮捕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是什么意思?”
伯恩斯沉默了一瞬,随后叹了口气。
“这不是很显然的事情吗?”
他抬起眼,灰色的瞳孔透着一丝烦躁。
“你不会真的觉得,一个普通人可以在超凡者的看押下逃离地牢吧?
目前虽然还没有调查出具体的线索,但根据我的判断,乌利亚很可能是在地牢里通过某种方式成为了黑契者。
他依靠那份力量,完成了越狱。”
拜伦合上资料的书页:
“可是,普通人可以不依靠魔药和启蒙仪式,就成为黑契者吗?”
拜伦顺理成章地询问着教会的审判官,如何成为一名黑契者。
伯恩斯摩挲着手指,似乎并不介意这种程度的知识被提及:
“成为黑契者,和成为魔术师、炼金术士都不一样。
那些家伙不需要服用魔药,理论上......
只要你与一只恶魔完成契约,你就已经是半个黑契者了。
这种事情发生在地牢里,也不是不可能。”
半个黑契者......
拜伦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说法。
伯恩斯继续说明:
“真正让教会困惑的,是另一点。
当时看押乌利亚的,是二环与三环的超凡者。
即便他在地牢里偷偷成为黑契者,理论上,也只可能是一环黑契者。
我并不相信一个一环的黑契者,有能力同时对抗二环和三环的超凡者。”
烛火跃动。
伯恩斯的语调低了几分。
“仅从这一点判断,他的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四环的水平。”
拜伦的呼吸微微一滞。
四环...那岂不是和教会的审判官是同一水平?
伯恩斯的神色愈发阴沉。
“更糟糕的是,乌利亚不是空着手离开的,他带走了不少遗物。
虽然那些都是被定义为一阶的遗物,但加在一起依然很危险。
从他在短时间内杀死守卫、带走遗物,并且没有引发任何其他守卫的注意这一点来看,他的越狱,应该是早有计划的。
换句话说,乌利亚越狱,并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某个目标。”
伯恩斯说到这里,手握着黑伞,拍了拍伞面的布料:
“这就是现在兰顿市的局势,孩子。
一个带着几件遗物的四环黑契者,正在潜逃。
教会已经派出人手搜寻抓捕,但至今一无所获。”
审判官的目光冷静沉重。
“你应该知道,教会的超凡者本就人手不足。
大地母神教会损失了两名超凡者,如今自保都成问题。
现在,抓捕乌利亚的职责,理论上落在了银月教会和至高圣廷的超凡者身上。”
拜伦缓缓点头。
所以,大地母神名下的错误,到头来还是需要银月女神与造物真主的信徒来收拾残局。
说起造物真主的信徒,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沃伦·塞德里克那样的贵族身影。
穿着体面,出身显赫。
拜伦并不觉得类似于那种家境的超凡者,会真正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追捕一个死刑通缉犯。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那天梅芙审判官去更新任务委托,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
可既然乌利亚越狱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更新任务内容?
教会缺少人手,需要守夜人参与搜寻,他能理解。
但这和拒绝他进入炼金学院,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拜伦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伯恩斯看着他沉思的模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清脆的声响,将拜伦的思绪拉回。
“我亲自告诉你这些,”伯恩斯语气平缓,“是希望你平时小心一点。
虽然教会内部没有这种说法,但我私人认为,在现有的超凡者里,你反而很有可能先找到那位神父。”
拜伦一怔。
“为什么您会这么想?”
伯恩斯嘴角浮现出一抹有些僵硬、瘆人的笑意。
“还记得那枚【银蚀戒指】吗?
明面上说那枚戒指是丢失,但最近在与大地母神教会对接时,我们发现那枚戒指,当初其实流入了大地母神教会某位信徒手中。
只是当时,他们并没有为它命名为【银蚀戒指】。”
拜伦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像是某些碎裂的线索,在此刻开始悄然拼凑起来。
伯恩斯抬眼看向他。
“你明白了吗,拜伦。
理论上,从乌利亚逃离地牢以后,指向他的第一条线索,是你给出的。”
审判官的声音低沉回荡,像是在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古史。
“至于你在意的炼金学院,我只是不想让你把时间浪费在那里罢了。
借阅证对你而言已经足够,我想,你也不是那种会把自己锁在研究室里的书呆子。”
拜伦没有反驳。
他确实从未打算做一个纯粹的学者。
“等你成为二环炼金术士以后,我需要你在另一个地方发挥作用。
到时候,我会带你去见一位前辈。”
伯恩斯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用命令的口吻。
更像是一个请求。
“如果你愿意收下借阅证,到时候我可以许诺给你一件银月教会收藏的二阶遗物,作为你未能在学院深造的补偿。”
他看着拜伦,灰色的眼瞳平静锐利。
“我想,这应该是一笔足够划算的交易。”
交易......
拜伦有些犹疑。
他并不怀疑二阶遗物的价值。
真正让他有些疑惑的,是眼前这位审判官与他对话时的姿态。
不像是上级对下属,更像是带着某种警惕。
理论上作为守夜人,拜伦本就应该无条件执行审判官的命令,否则可能面临教会的处罚甚至驱逐。
可伯恩斯没有下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