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的选择，是杀了那只恶魔。”
“不不不。”菲利普立刻摇头，“那只是她追求梦想的一种方式罢了。”
“你当初认罪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拜伦看着他。
菲利普愣了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人是会变的，现在我想通了。”
西蒙终于忍不住开口：
“菲利普先生，我们已经在附近发现了许多无头尸体。
从服饰上看，他们应该都是你的工友。”
西蒙的目光落在那些头颅上。
“你变成恶魔杀了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菲利普歪着头想了一下，“啊，你是说他们啊。”
菲利普走到桌子旁，随手抓起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我只是想让他们都戴上我做的帽子罢了。毕竟以他们的薪水也买不起，不是吗？”
菲利普说着，把那颗头颅举到自己面前。
他捏着嗓子，用粗糙的声音模仿工人的语气：
“啊，对对对，菲利普先生说的没错，我最喜欢他做的帽子了。”
拜伦的眉头皱起，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得不说，一只会说话的恶魔，实在让人恶心。
拜伦的视线缓缓扫向菲利普身后的阴影。
灵性在两位炼金术士的掌心聚集，炼金纹路悄然亮起。
菲利普随手把头颅扔到地上，看向拜伦。
“拜伦，你喜欢我为你做的礼服吗？给我个机会，让我为你再做一顶礼帽吧。”
拜伦冷笑了一声。
“好啊，你试试吧。”
菲利普刚要迈出一步，他的动作便停住了。
他的腿没有抬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了地上。
菲利普低头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几根深绿色的根茎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
它们细长湿润，表面布满尖锐的刺。
那些荆棘原本只是贴着地面缓慢生长爬行，一点一点靠近，始终没有真正触碰他。
就在这一刻，根茎完全收紧，猛然绷直。
如同骤然收束的铁索。
尖刺深深扎入皮肉，荆棘瞬间缠住他的脚踝和小腿，层叠盘绕上去。
菲利普的膝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荆棘越缠越紧。
那些带刺的藤蔓像是活物一般，顺着裤腿向上攀爬，锁链般一圈一圈缠绕。
“哦？”菲利普低声笑了，“原来如此。”
另一侧的阴影里，艾琳走了出来。
她的手轻轻抬起，空气里出现了一行字。
字迹的墨水如同某种浓稠的、墨绿色的油漆，在半空缓慢书写。
字体倾斜优雅，成型后开始融化。
文字化成一滴滴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面，落在那些荆棘上。
墨绿色的液体渗入根茎。
荆棘微微震动，仿佛听见了某种赞歌。
拜伦投去目光。
他知道这是艾琳最近掌握的新魔术，【荆棘颂歌】。
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些文字。
【命运赐予我细长冰冷的刺，我却用它拥抱温暖的落日。】
荆棘骤然刺入菲利普的身体，他的腿被牢牢锁在原地。
另一侧的大门被撞开。
查尔斯冲了进来，风卷着尘埃涌入车间。
四人从一开始就分成了两条路线。
拜伦和西蒙负责正面拖住疯帽匠。
艾琳和查尔斯则从另一侧绕行。
一切只是为了尽快把恶魔固定在原地解决。
查尔斯没有说话，直接抬起了手。
下一瞬，一道昏黄而诡异的光束，突然照射在疯帽匠身上。
光线来自他的掌心。
那里睁开了一只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它湿润冰冷的瞳孔，宛如一块腐烂的琥珀。
在拜伦的灵视之中，查尔斯手里正提着一盏灯。
一盏恶魔的提灯。
那盏灯摇晃着，昏黄的光芒如同液体流动。
查尔斯轻轻晃了一下手，光线随之分裂。
数道光柱从提灯中分散出来，它们围绕着菲利普缓缓旋转，交错成网，逐渐组成了一座牢笼。
疯帽匠站在中心，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肩膀却开始抽动。
他试着移动手臂。
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齿轮，卡住停滞。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拧紧他的骨骼。
拜伦抓住了这一瞬。
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
大量灵性瞬间爆发。
空气扭曲，火焰从虚空中喷射而出。
数道炽热的火流接连不断轰向疯帽匠。
这是比以往更加猛烈的火焰，接连撞在菲利普身上。
礼服被瞬间撕裂，布料被烧穿。
火焰贯穿他的身体，礼服像纸一样被打出洞。
焦糊味在空气里迅速扩散。
布料燃烧，烟雾翻涌。
浓烟瞬间吞没了疯帽匠的身影。
火焰仍在轰击，灵性的震荡在车间扩散。
四人早已分散开来，各自占据角落。
他们的目光紧盯着那片燃烧的烟雾。
就在这时，笑声响起了。
笑声从烟雾深处传来，尖细狰狞，像是被拉长的金属摩擦声，在整个工厂里回荡。
“哎呀呀......”菲利普的声音轻快又古怪，“虽然我们要把顾客放在第一位......”
烟雾缓缓翻动。
“但你们如此热情，如果我不能好好招待你们，那就是我的失礼了。”
疯帽匠的声音忽远忽近，让人无法分辨位置。
烟雾逐渐散去，火焰还在地面上燃烧。
刚才拜伦火力最集中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下一顶黑色礼帽。
它躺在地上，边缘被烧焦，火苗舔着布料，落下一小块灰烬，像是在嘲笑着众人。
拜伦的目光冷了下来。
果然，B级恶魔没有这么容易解决。
即使查尔斯动用了恶魔的力量，那个疯帽匠依然用某种方式逃脱了。
夜色早已笼罩整座工厂。
破损的窗框漏进冷风，铁制的窗户在风里轻轻晃动，不时发出咯吱声。
围绕在几人周围的老式机械静静矗立。
巨大的铁轮还在转动，齿轮咬合处残留着干涸的油污。
更远处，那条用于运输帽坯的履带还在缓慢移动，皮质滚带吱呀作响，像一头老旧机器仍在做最后的呼吸。
查尔斯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这个空间太狭窄了，这只恶魔很显然拥有某种转移本体的能力。
任何地方都可能成为它藏身的死角。
“这只恶魔很强。”查尔斯直接开口：“先离开工厂，往空旷的地方走。”
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一股空气的震动。
一道黑影猛然从烟雾中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