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应该不是银月教会的人吧?”
约翰没有立刻回应,依旧蹲在灰烬旁,指尖轻轻拂过地毯上的细灰,神色沉静得有些诡异。
他仿佛没有听到拜伦的问题,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金属镊子,以及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动作娴熟。
约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点灰烬,轻轻放进瓶中,随后拧紧瓶盖,仔细擦拭了一下瓶身,才揣回口袋,像是在采集某种重要的样本。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目光与拜伦相撞,语气坦然:
“你猜得没错,拜伦。
理论上,我确实不属于银月教会,但我不是教会的敌人,这一点我能向你保证。
我来这里,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这只畸变体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闹剧。”
拜伦半信半疑。
他倒并不在意约翰是否与教会对立。
此刻最让他在意的,是那把手枪的来历。
还有混乱发生之前,拜伦无意间瞥见约翰潜入塞德里克家族的收藏室。
而且,既然约翰不是什么普通的宴会客人或者侍者,那他刚才跑到塞德里克的收藏室里,又是在观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僵在角落的沃伦,才缓缓接受了怪物已死的事实。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不住颤抖,双腿发软,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了过来。
沃伦将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
“两位...谢谢你们,你们救了我的命......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为什么今晚会变成这样......”
拜伦双手撑在杖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沃伦。
他看着这最后的塞德里克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没有太多怜悯,只有对真相的探究。
拜伦还未开口,一旁的约翰便先接了话:
“这一点,我倒想问问你,沃伦先生。”
沃伦捂住额头,脸上瞬间浮现出极致的痛苦,额角的青筋直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
当沃伦颤颤巍巍走到一楼的宴会大厅时,眼前的景象便让他浑身一僵。
他这才得知,那三具面目全非、被摆放在角落的尸体,正是他的兄弟姐妹。
三位塞德里克的身上,布满了伤痕,衣衫褴褛,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
那一刻,沃伦再也支撑不住。
他踉跄着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亲人冰冷的尸体,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凄厉绝望,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艾琳与西蒙早已扑灭了余火,此刻正站在一旁沉默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凝重。
守夜小组的三人,看着沃伦悲痛欲绝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红酒庄园的大厅里,一片狼藉。
宾客们逃走时掉落的首饰、衣物、手包,散落一地。
掀翻的餐桌,碎裂的餐盘,被烧毁的餐布与窗帘,还有熏黑的油画,都在诉说着刚才的混乱与凶险。
如果不是艾琳和西蒙这两位超凡者参与了灭火,这座历史悠久的红酒庄园,恐怕也会化为一片焦土。
“那位王储已经离开了。”
艾琳走近,对着拜伦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威廉临走前,还说让我们这些教会的英雄们加油......”
“是吗。”
拜伦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跪在尸体旁的沃伦身上。
他正死死攥着亲人的衣角,眼泪不住地流着,浸湿了衣襟,压抑的哭声变得嘶哑。
西蒙悄悄走到拜伦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
“拜伦,那怪物真的死透了吗?
还有这个叫约翰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真的能相信他吗?真是他杀了那只怪物吗?”
“死透了,刚才已经确定过了,庄园里也没有别的怪物了。”拜伦缓缓点头,“我还不确定他的身份,但看得出来,他在猎杀这类恶魔上很有经验。”
心底里,拜伦早已默默浮现出“狩魔人”的念头。
是巧合吗?
伯恩斯才跟自己说有个名叫布莱克的狩魔人,等着见他,如今自己不过是来赴一场晚宴,就又遇到一个疑似狩魔人的家伙。
更让拜伦疑惑的是,从对方刚才的出手来看,约翰似乎并非超凡者,他只是枪法很好而已,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
压下疑惑,拜伦径直走向沃伦。
他将沃伦从地上扶起来,顺势把他按在一旁未被损坏的椅子上,语气郑重:
“沃伦先生,我明白你此刻的悲痛,失去亲人的痛苦,我能理解。
但为了不让这种悲剧继续上演,也为了你的安全,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不要有任何隐瞒。
这是以银月教会调查人员的身份,进行问询。”
沃伦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颤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重重砸在餐桌上,发出砰的闷响。
一旁的约翰见状,也缓缓走了过来,站在沃伦的另一侧,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盯着沃伦。
他和拜伦心照不宣地,将这位唯一的幸存者不知不觉包围了起来。
沃伦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疲惫。
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彻底认命一般说道: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沃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指尖蹭过布满灰尘的脸颊,声音哽咽:
“我的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可他畏惧死亡,更不甘心看着塞德里克家族就此没落,他想亲眼见证家族兴起,甚至奢望能迈入王室,与那些真正的贵族平起平坐。
为了这个执念,他彻底疯了。
父亲玷污了造物真主的信仰,暗地里和某种诡异的存在做了交易。”
沃伦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和兄弟姐妹只知道,那天父亲独自待在书房一整天,出来后就彻底变了。
他的饮食变得极其怪异,不再吃任何熟食,只啃食那些生的内脏器官,甚至开始喝血......”
沃伦猛地伸出手,手腕处一道狰狞的疤痕格外刺眼。
“父亲说,必须喝自己骨肉的血,他才能获得重生,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家族崛起。
我这道疤,就是他逼我抽血时留下的,我的兄弟姐妹,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印记。”
拜伦心中一沉,瞬间了然。
这么说,塞德里克家族平日里采购那些内脏,不只是出于信仰造物真主的传统,更是为了满足血族交易的要求,为老塞德里克的诡异仪式提供祭品。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约翰,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寻求确认与解释。
约翰听后倒是出奇地平静,话语里带着几分冷意:
“沃伦先生说的没错。
据我所知,一些高水平的血族,的确有与人类做交易的习惯。
血族寿命绵长,而人类之中,总有像老塞德里克这样的极端狂热者,渴望通过血族的力量,获得永生或权势,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饮食上的改变,正是转化的环节之一,是血族改造人类的第一步。”
约翰看向沃伦,眼神如刀,嘲讽道:
“这么看来,你父亲和血族的交易,显然是失败了。
血族最忌讳的就是身份暴露,你们这样的贵族家族,人多眼杂,一旦泄露血族的存在,会给它们带来极大的麻烦。
所以它们选择在今晚,趁你们全家人齐聚一堂,彻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约翰冷笑一声。
“真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一旁的艾琳和西蒙,听到“血族”这个词,终于明白这场晚宴的袭击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沃伦垂着头,肩膀颤抖,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叹息从喉咙里吐出:
“父亲他......他只是太想要活着了,太想要让塞德里克家族站起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应该庆幸,今晚你活了下来,而且那位威廉王储也安然无恙。”约翰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否则,塞德里克这个名字,将会成为兰顿市永远闭口不谈的禁忌。”
沃伦浑身一僵,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只剩下麻木与无奈。
拜伦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问道:
“所以,我们还有办法找到与老塞德里克交易的那只血族吗?
还是说,刚才被你杀死的那只畸变体,就是和他交易的对象?”
“不,那只不过是血族派来刺杀的棋子罢了。”约翰摇了摇头,“真正的血族,智力更高,力量更强,也更难对付。
现在恐怕是找不到了,出了这样的纰漏,它们短期内绝不会轻易露面,只会潜伏起来,观察局势。
至于它会不会再来刺杀沃伦先生......”
约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呵,我觉得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沃伦先生。
血族并不喜欢留下任何隐患。”
此时的大厅里,除了沃伦,就只剩下几个躲在角落、刚敢探出头的侍者。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约翰抬眼扫过艾琳和西蒙,对着三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到一旁说话。
待几人走到大厅僻静的角落,约翰才压低声音说道:
“我是目前在兰顿市工作的狩魔人,专门负责追查恶魔的线索,和银月教会有一定的合作。
我们虽然是同事,但分属不同部门,平时见不到也很正常。”
艾琳皱眉,开口询问:
“既然如此,你今天也是银月教会派来参加晚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