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是对的,这的确是温迪戈的角。”约翰的语气里有几分怅然,“只是我原本以为,这对角会被用作更危险的用途,比如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或是唤醒更强大恶魔的媒介。
可看塞德里克家族的架势,恐怕也只是出于贵族的猎奇心理,或是类似于血族那样的崇拜,才将这东西买来收藏。”
狩魔人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
“这就意味着,我追查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接下来,只能回到西区,重新调查那些被砍去角的温迪戈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突破口。”
拜伦眉头微皱:
“你说的是那些温迪戈的尸体,所以,目前发现的温迪戈都死了吗?”
“尽管它们已经死了,但威胁并未真正消除。
温迪戈这种恶魔,本就不喜欢主动出没于人多的地方,大多潜藏在寒冷地带的偏远角落,比如冰封的森林、荒芜的湖畔,极少会主动靠近兰顿市这样的繁华之地,尽管这里有取之不尽的食物。
上周我在西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发现了那三只温迪戈的尸体,它们的角都被人精准切除,尸体被随意丢弃在仓库角落,身上没有其他多余的伤痕,似乎是一击毙命。”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狩魔人做的?”
拜伦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约翰闻言,低笑一声:
“狩魔人不会做这种事。
我们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家伙,不为教会效力。
如果真是狩魔人猎杀了温迪戈,他们要么会带着完整的尸体去俱乐部领取赏金,要么会带走它们的心脏、皮肤等更有价值的器官当作战利品,绝不会只砍去一对角,再将尸体随意丢弃。”
拜伦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只缺少了角,才显得诡异。
而且一下子出现三只,这种数量也不可能是偶然事件。”
“这才像个合格的狩魔人该有的思路。”
约翰赞许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刻意转头看了看收藏室的门口,确认没有任何偷听的动静后,才凑近拜伦说道:
“我怀疑,西区甚至兰顿,可能有人在主动制造、饲养温迪戈。
那三具尸体我检查过,都很瘦弱,显然是没有达到制造者的预期,才被随意遗弃,还被砍去了角,分散卖到兰顿市各地。
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我们这些狩魔人的调查方向,让我们疲于奔命,无暇顾及他们真正的阴谋。这种手段,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
如果我真的顺着这些被卖出的角,逐个调查买家,恐怕等我查完,对方的真正目的早就达成了。”
拜伦低头看着地上的温迪戈角:
“制造、饲养温迪戈?这真的能够实现吗?”
约翰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知道温迪戈是怎么诞生的吗?”
拜伦脑海中瞬间闪过《基础恶魔学》里的记载,还有上一世在一些诡秘传说中看到的片段,结合自己的猜测,缓缓说道:“是......同类相食?”
“没错。”约翰继续解释,“温迪戈是同类相食之后,生理和心理上皆发生畸变而诞生的怪物。
它们远比传说中描述的更加难缠,部分温迪戈,甚至会刻意制造陷阱,引诱猎物自投罗网。
它们的体质很强,愈合能力更是惊人,想要彻底杀死它们,要么用特制的猎魔金属击碎它们的心脏,要么就将它们彻底焚烧。
幼年的温迪戈,尚且只有纯粹的饥饿感,本能地追逐猎物。
成年的温迪戈,很狡猾,胃口也会变得更大,为了填饱肚子,它们可以不择手段。”
拜伦听到这里,心底的那个疑惑愈发加深:
“约翰先生,我之前读过一些关于恶魔的文献资料,上面记载,温迪戈应该属于D级恶魔,不具备自主的智慧思维才对,可听你这么说,它们似乎......”
“你看的都是些老掉牙的古典教材,早就过时了。”
约翰向前一步,语气充满了过来人告诫的意味:
“听好了,拜伦,虽然你现在还不是狩魔人,但我要告诉你狩魔人的第一课。
永远不要过分相信任何文献资料,也不要盲从所谓经验者的言论,指望那些东西去战斗,迟早会害死你。
原因很简单,真正致命的、出人意料的危险,从来都不会有幸存者将它们记录下来。
那些被记录在纸上的、被编入教材里的,不过是最普通常见的情况。
至于D级到S级的恶魔分类,也是很早之前研究者提出的理论体系,如今也只适用于普通的学术研究。
对于我们这些真正身处战场的狩魔人而言,战场瞬息万变,恶魔的习性也可能发生异变,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约翰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带着故事的沉重:
“我实话告诉你,杀死狩魔人的恶魔里,D级恶魔占了大半。
因为面对它们,太多自以为是的家伙会放松警惕,觉得它们弱小可欺,最终却栽在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怪物手里。”
约翰话锋一转,将重点引导回温迪戈的角上:
“造物真主的信徒之中,有一部分狂热分子,他们坚信同类相食是获取力量、提升地位的象征。
或许,塞德里克家族收藏这对温迪戈角,也不仅仅是出于猎奇那么简单。
至于老塞德里克......”约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底的意味不言而喻。
拜伦站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这老东西,既贪图血族的寿命,又觊觎温迪戈的力量,明明已经拥有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财富和地位,却还要贪得无厌,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约翰弯腰,伸手将地上的温迪戈角拎了起来。
眼下已经不是考虑塞德里克家族损失的时候,这对灰黑色的鹿角,是牵扯出恶魔阴谋的关键证据,他要带回去研究。
就在约翰转身准备往楼下走时,拜伦忽然开口:
“约翰先生,冒昧问一句。
您刚才用于击杀血族畸变体的那把手枪,看上去很别致,那也是狩魔人独有的武器装备吗?”
约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语气松弛了些:
“啊,你说这个?”
说着,他抬手从腰间的枪套里,再次抽出了那把银色雕花的手枪,指尖轻轻转动枪身,像是把玩心爱的物件一般,将枪口微微朝下,展示给拜伦看。
枪身泛着冷光,纹路繁复精致,与拜伦自己的那把勃朗宁手枪有几分相似,但更崭新。
上面也没有关于温彻斯特家族的印记。
约翰起初还以为,拜伦是在担心兰顿南区严苛的枪械管制,当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放心,我可不是无证开枪,俱乐部早就办好了特殊许可,就算是教会的人,也无权干涉我们狩魔人的行动。”
约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身上的花纹:
“这是俱乐部统一配备的武器。
如果你有一天能加入俱乐部,通过考核,或许也能领到一把属于自己的。”
拜伦上前一步,近距离打量着那把手枪:
“约翰先生,您一直在说俱乐部,请问,您到底是隶属于什么组织?这个所谓的俱乐部又是......”
约翰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虽然理论上,你现在还不该了解这些,毕竟你还不是真正的狩魔人,但我想,你早晚会知道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明:
“硫磺俱乐部,是所有狩魔人最温暖也是最冰冷的家。”
拜伦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再看向约翰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今晚要单独带着自己来取温迪戈的角,以及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么多关于狩魔人和恶魔的事情。
“约翰先生,我想,您今晚的出现,除了调查温迪戈的踪迹、消灭那只血族畸变体之外,恐怕也早就查到了我会出现在这里吧?
您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地让我帮忙。”
约翰眼中闪过一丝认可,没有否认:
“你想的没错,拜伦·威克。一个真正加入俱乐部的狩魔人,是没有必要和银月教会的守夜人,解释这么多的。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认为你对恶魔有着一定的了解,再加上你是二环的炼金术士,具备一定的战斗能力和应变能力,这些,都是成为狩魔人最宝贵的品质。”
约翰说着,再次端起手中的温迪戈角,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但这还不够,拜伦。
狩魔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不是被动的守护者,更不是等待恶魔主动现身、造成破坏后,才出手解决的救火队员。
我们要像恶魔一样思考问题,洞察它们的阴谋,预判它们的行动,这样才能真正战胜它们,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拜伦默默点头,将约翰的话记在心底。
“布莱克伍德先生,收到了银月教会审判官的消息。老实说,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银月教会终于出了什么大事要解散了,害得他白高兴了一场。”
约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银月教会的嘲讽。
“布莱克伍德先生表示,对你的考察期还没结束,你现在的实力和心性,还不足以成为一名真正的狩魔人。等你再成长一些,再谈加入俱乐部的事情。”
他拎了拎手里的温迪戈角,转头看向拜伦,眼底带着几分引诱:
“怎么样,感兴趣吗?”
拜伦愣了一下:“对什么感兴趣?”
“当然是这个温迪戈的案子了。”约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首先,这是关乎整个兰顿市安危的事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如果真的在制造温迪戈,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说最近教会里有个逃犯逃了出来,行踪不明,说不定,这件事和他也有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如果你能协助我一起解决这起事件,查清楚背后的真凶,找到那些制造温迪戈的人,那你就相当于在踏入硫磺俱乐部之前,就已经拥有了狩魔人的觉悟和能力,就算是真正的狩魔人了。
这对你来说,同样是件好事,孩子。”
拜伦看着约翰那复杂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调侃道:
“约翰先生,您这么说,该不会只是为了找一个免费的助手,帮您分担危险吧?”
约翰闻言,立刻摆出一脸正经的模样:
“怎么可能?我们狩魔人都是品德高尚的人,坚守底线,为民除害,更不会利用别人的善意。
不过,我还是要先回西区调查一番,那些被遗弃的温迪戈尸体,或许还能留下一些线索。”
约翰收起脸上的笑意,恢复了郑重。
“等你考虑好了,就来西区找我,到时候,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狩魔。”
说完,他便拎着温迪戈角,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尽管约翰嘴上说得很轻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拜伦听着他的话语,却捕捉到了额外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