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258节

  即使偶尔掺杂着几张还算有价值的奇诺牌,商人也不可能亏本,依旧赚得盆满钵满。甚至那些淘到了珍贵奇诺牌的“幸运儿”,说不定也是商人安排的自己人。

  用一场虚假的幸运,点燃更多人的狂热与贪婪,让这场闹剧,能持续得更久一些。

? 第186章 镀层,略懂狩魔的酒徒,灰雾之下(三合一)

  莫里斯先生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商业天才。

  这奇诺牌里,几乎包含了拜伦能想象到的所有以小博大的商业价值。

  廉价的成本,无限膨胀的欲望,还有底层人最渴望的幸运的降临。

  每一样都踩在了人心的软肋上。

  拜伦并非专程来观赏奇诺牌的销售盛况,只是约翰先生临走时,并未留下明确的地址。

  那个神秘男人就像是居无定所的旅者,拜伦原以为约翰的老家该是兰顿西区,可实际上好像并非如此。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来到约翰先生提过的、狩魔人可能出没的月亮河酒馆,碰碰运气。

  拜伦回想起,上次在月亮河酒馆遇到的那个持有骷髅币的布兰德先生,此刻想来,他大概率也是硫磺俱乐部的一员。

  拜伦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些花花绿绿、材质各异的奇诺牌上。

  人群的摸索声、交易的讨价还价声接连不断,甚至有对面楼房已经有几位住户探出头,隔着冷雾,开始咒骂这吵闹的喧嚣。

  可那些咒骂声刚飘到人群上空,就被更汹涌的叫嚷盖了过去,毫无用处。

  拜伦摇头,心底泛起一丝荒谬。

  很难想象,在这样混乱粗粝,连基本秩序都难以维持的区域里,乔伊斯先生竟然让他来找一位了解贤者之石的炼金术士。

  乔伊斯留下的地址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不过拜伦并不着急。

  即便现在就能顺利找到那位炼金术士,获得对方的帮助,自己在温迪戈事件和苦修会的调查上,恐怕也还要花费数日功夫。

  这件事,倒可以暂时放一放,眼下先......

  就在思绪将要落地的瞬间,拜伦的眼角一跳,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触发了超凡者独有的第六感。

  他的目光,恍然间被桌上的一张奇诺牌牢牢锁住。

  那是一张暗沉靛蓝底色的花牌,不是普通纸张染色,而是在厚挺的卡纸上覆了一层薄而均匀的铅锡镀层。

  它在酒馆门口昏黄的油灯下,泛着细腻而冰冷的金属哑光,与周围那些粗糙的纸牌格格不入。

  镀层之上,用不褪色的矿物颜料绘着图案。

  那是一扇拱形石窗,窗棂的线条纤细如蛛丝,窗心位置,一枚半隐半现的新月若有若无,似乎被薄雾笼罩,透着几分诡异的静谧。

  哪怕是对奇诺牌毫无了解的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质感有多么“高级”,应该算是众人争抢的抢手货。

  但拜伦注意到它,并非只是因为这份外在的精致。

  他悄然开启灵视,瞬间,寻常的世界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灵性流淌的轨迹,勾勒出朦胧的图景。

  在这片图景里,那张靛蓝花牌的表面正萦绕着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灵性残余。

  如风中残烛,虽然微不足道,却在周遭毫无灵性波动的纸牌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

  巧合吗?

  还是某位超凡者无意间,残留了一丝灵性?或者说这张牌本身,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拜伦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动声色地挤进人堆。

  拜伦的身材不算特别壮实,但考虑到他那远超常人的力气,在场的男人,没有一个能在力量上胜过他,拥挤的人群如同水流般,不得已为他让出一条小径。

  拜伦俯身凑近长桌,指尖轻轻拾起那张靛蓝花牌,对着忙碌的牌贩子扬了扬,声音平静:

  “喂,先生,这张牌,什么价格?”

  他接连叫了两声,那牌贩子才从围着他的人群的喧闹里抬起头,不耐烦地撇了一眼拜伦手里的牌,随即眼睛一亮,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啊,这位先生,您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今晚这一批货里,为数不多的镀层的奇诺牌,非常罕见!”

  “镀层?”拜伦神情疑惑,指尖摩挲着牌面的镀层,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没错,先生!镀层的奇诺牌发行得极少,几十张、几百张里才可能有一张,收藏价值可比普通牌翻上好几倍......唉唉唉!先生,您还没给钱呢!”

  牌贩子一边麻利地伸手,好不容易从那个顾客手里抠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腰间的钱袋,才又转回头,滔滔不绝地对拜伦解释:

  “这些镀层的奇诺牌,就像是特制的限量款,有些牌不镀层不值几个钱,但一旦是镀层款,那就不一样了。

  我看您穿着打扮是个正经绅士,眼光又这么毒辣,诚心想要的话,我给您个实在价,1金镑,怎么样?”

  拜伦差点气笑了。

  奇诺牌再怎么溢价,终究只是一张纸牌,竟敢开到1金镑的价格?

  这东西哪怕是摆在博物馆,难道还能比他手里那张蕴含超凡力量的【幽影环锁】更值钱?

  他收起眼底的笑意,故作窘迫地摊了摊手:

  “先生,您未免太高估我的财力了。我全身上下就剩1银先令,这还要算上我今晚的晚饭钱。

  况且,您看这所谓的镀层,边缘都有些磨损,边角还折了,这该不会是......您自己镀的吧?”

  这话一出,牌贩子脸色一沉,立刻指着桌上的牌,嚷嚷着就要去翻找所谓的“营业资格证”。

  就在这时,一股清冷凝练的灵性气息渗入空气,如同冰丝拂过皮肤,让拜伦体内的灵性振奋起来。

  “这牌,要不卖给我吧?”

  那是一个沧桑沙哑,还带着几分酒气的含糊声音从身后传来,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慵懒。

  拜伦侧身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浑身裹着烟味与酒气的白发中年男人,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看上去就像个常年混迹在酒馆的流浪汉。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衣领虽有些褶皱,却是上等的羊毛材质,黑色风衣的料子厚实挺括,腰间垂着的金属链条,隐约能看到刻着精致的纹路。

  男人身材高大,微微侧着身,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棱角分明、骨节突出的手指按在长桌上,指着拜伦刚才看中的那张奇诺牌。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这牌,卖给我吧。”

  男人语气里的随意,仿佛完全没将拜伦这个先看中牌的人放在眼里。

  拜伦的目光一凝,注意到男人的瞳色异常黯淡,几乎与眼白融为一体,乍一看像是蒙着一层灰雾,跟个盲人似的。

  那牌贩子本就因拜伦戳穿了奇诺牌价值的猫腻而心生厌恶,此刻见有新的买家出现,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凑到白发男人面前:

  “好啊好啊,这位绅士,您打算出价多少呢?”

  白发男人咳嗽了两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1铜便士。”

  对面牌贩子脸上的笑容掉下来的速度,比疾驰的马蹄掠过雨后水洼还要快。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妈的,赶紧走!没钱的酒鬼,别妨碍我做生意!”

  白发男人也不恼,只是看似无意地瞥了拜伦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后也摆了摆手,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身后的月亮河酒馆。

  这一番闹剧,牌贩子像是被人戏耍了两遍,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却又不敢发作,只能重新堆起笑容,将希望寄托在拜伦身上:

  “啊,先生,其实我早就知道,您才是真正的绅士。

  您说个合适的价格吧,我就当交个朋友,不赚您的钱!”

  拜伦看着他虚伪的笑容,淡淡笑了笑:

  “5铜便士。”

  牌贩子一惊,连忙摊开书:

  “可是先生,我这张好歹也是镀层的,5铜便士也太亏......”

  “4铜便士。”

  拜伦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好好好!先生,就4铜便士!”牌贩子咬了咬牙,终究是怕这笔生意也黄了,连忙应了下来,伸手接过拜伦递来的4枚铜便士,小心翼翼地收进钱袋。

  拜伦将那张靛蓝花牌,随手揣进内侧的口袋。

  他心里清楚,即便如此,那牌贩子大概率还是赚的。

  这手工镀层的纸牌,成本恐怕连3铜便士都不到。

  他之所以愿意买下,并非为了收藏,只是有些好奇那丝灵性残余的来源。

  至少对于拜伦而言,这是这张桌子唯一让他稍微感兴趣的奇诺牌。

  除此之外,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白发男人,也引起了拜伦的注意。

  如果不是那人出了1铜便士的可笑价格,戏耍了牌贩子,让对方心态失衡,拜伦想要以4铜便士拿下这张牌,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而最重要的是,拜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身上的灵性在缓慢而稳定地流淌,虽刻意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他是超凡者。

  刚才那人侧身时,拜伦虽只瞥见一眼,却也注意到,即便他穿得厚重,裹紧了风衣以抵御夜晚的寒意,腰间和脚踝的部位,布料之下依旧有微微鼓起的轮廓。

  拜伦判断,那大概是枪械的轮廓,而且至少有两把。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酒鬼的标配。

  拜伦稍微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围绕在牌贩子身边的好事者越来越多,议论声、讨价还价声搅得周遭愈发嘈杂,才转身推开了月亮河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轴转动的钝响里,屋外的湿冷晚风吹过,一股混杂着雪茄浓烟、劣质麦酒与汗臭的闷热气息却扑面而来。

  明明已是冷秋,酒馆里却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闷得人鼻尖发黏,胸口发闷。

  煤油灯悬挂在房梁上,玻璃罩蒙着厚厚的煤烟,昏黄的光线摇晃,将屋内的人影摔在地上。

  酒馆里挤满了赌徒与酒鬼,几张破旧的木桌拼在一起,围坐着满脸通红、眼神狂热的男人。

  他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牌与硬币,拍桌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混着火柴燃烧的噼啪声,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拜伦皱了皱眉,抬手挥开身前的烟雾。

  他没转多久,目光便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角落的一张圆桌上。

  那个白发男人正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左手夹着一根雪茄,右手随意搭在桌沿,面前的玻璃杯里盛着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液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酒花,在昏光下泛着冷光。

  

  男人没有看别处,就那样正对着拜伦,瞳色依旧黯淡如蒙着一层灰雾,仿佛已经在这儿等候拜伦许久。

  拜伦收回目光,走到吧台前,对满脸油光的酒保淡淡点了一杯柠檬水。

  拜伦拉开椅子坐在了男人对面,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稍稍驱散了些许闷热。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率先开口:

  “先生,您对奇诺牌有什么研究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落在酒馆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留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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