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尝试将自身的灵性注入这颗只有小鹅卵石大小的红色石块中。
随着灵性缓缓涌入,石头表面掠过一道极淡的红光,像濒死的烛火,转瞬即逝。
这就像他之前通过灰茧丝线吸收灵性时那样,那些灵性只是匆匆穿过他的身体,并未真正与他的灵性根源相融,更无法被彻底掌控。
拜伦没有放弃。
掌心的三角形炼金纹路,缓缓亮起。
淡金色的微光包裹着贤者之石,更多的灵性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可随着灵性的持续涌入,掌心里的贤者之石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红光忽明忽暗,透着一股极不稳定的躁动来。
拜伦只好收回灵性,指尖的微光消散。
或许,这一切都是因为这颗贤者之石本就是残缺的。
如果是完整的贤者之石,说不定便能被反复利用,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但另一方面,倘若贤者之石的作用仅仅是提供灵性,不可能导致弗兰克先生那般诡异的死状。
拜伦正思索着,枕头忽然微微抖动起来。
一股毛茸茸的触感,轻轻蹭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他偏头看去。
只见那只小黑山羊正蜷在枕头边,一双明亮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着。
这只恶魔虽未与拜伦签订正式契约,却似乎早已认定了他这个主人。
只要拜伦愿意,便能将黑山羊重新召回那本漆黑的笔记里。
《狩魔笔记》,就像是它专属的羊圈。
这只黑山羊无需进食饮水,拜伦将它放出来,它也不会像初见时那般发出嗥鸣,只是温顺地低着头,偶尔会用湿润的舌头舔一舔拜伦的手背,尤其是反复舔舐他掌心那枚黯淡的六芒星印记。
它仿佛在卑微地祈求着,期盼拜伦能早日签下契约,给予它释放力量的机会。
拜伦看着它乖巧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他迫切需要恶魔的力量,来应对那些潜藏的危险,但又不想承受黑契者的风险。
正想着,一阵细微的咀嚼声传入耳中。
拜伦侧头望去。
“哎呀,快松口!”
他连忙伸手,从黑山羊的嘴里抽出自己放在床边的黑檀木手杖,杖身已经被它咬出了几道浅浅的牙印。
显然,这只调皮的恶魔把手杖当成了咀嚼的玩具。
拜伦举起手杖,轻轻拍了拍黑山羊的屁股,它才悻悻地咩了一声,松开嘴,耷拉着小耳朵。
拜伦摇了摇头,翻开那本漆黑的笔记,指尖轻点,黑山羊便化作一道黑影,乖乖钻进了笔记里。
今天,他就要返回兰顿北区了。
此前与约翰先生交流过后,温迪戈出现的真相,已经有了初步的定论。
天使之结的印记,就是用来召唤恶魔的。
而且,是已经死去的恶魔。
但具体是什么恶魔,现在的线索还不足以推导出来。
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守夜小组介入调查。
那只温迪戈,自上次交手后便彻底没了踪迹,像人间蒸发一般,和乌利亚的失踪一样。
拜伦躺回床上,长舒一口气,又开始无意识地抛掷着掌心的贤者之石。
黑影、乌利亚、制造温迪戈的凶手,无数麻烦的事情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就连【苦修】的线索,也归拢到了这次的事件中。
更棘手的是,这些问题横跨兰顿的两个区,拜伦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每天往返奔波,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想到这里,拜伦收起贤者之石,缓缓起身。
行李箱早已收拾妥当。
约翰先生不在旅店里,他也无需特意告别。
拜伦心里清楚,他们日后定然还会再见面。
狩魔人的道路,此刻已然变得越来越清晰。
拜伦拎起行李箱,推开旅店的房门,踏入了清晨的寒风中。
刚走出旅店,街道上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便传入耳中。
拜伦抬眼望去。
兰顿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降落了。
雪下得不大,细碎的雪片像无数白色的尘埃,在寒风中轻轻飘荡。
这场雪比拜伦预料中早了整整一周。
贫民区的街巷本就狭窄逼仄,煤烟与潮湿的水汽交织在一起,裹着细小的雪片。
那些小雪花刚一接触到温热的空气,便融化了,落在发黑的砖墙上、歪斜的屋檐上,只浅浅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雪花落地不过片刻,就被地面的泥泞、马粪与炉灰染成了灰黑色,失去了原本的纯净。
街道两旁,几个缩在门洞下避寒的流浪汉,裹紧了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哈着白色的雾气,目光呆滞地看着雪片落在他们的衣领上,渗入早已湿透的布料里。
远处的烟囱里依旧冒着滚滚黑烟,让整个天空都显得愈发浑浊压抑。
偶尔有几个孩子,缩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只露出冻得通红的小鼻尖,好奇地望着这些白色雪片,偶尔发出几声稚嫩的惊叹。
无论生活多么艰难,节日的脚步终究不会停下。
人们总能在这样的细碎瞬间,寻得一丝慰藉。
拜伦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片,心中默默期盼着,这场提前降临的雪,能是一个好兆头。
他拎紧行李箱,快步走向街角,登上了一辆前往兰顿北区的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与泥泞,发出咯吱的声响,缓缓驶向远方。
路上难免有些颠簸,木质车厢偶尔发出没有规律的声响,混杂着窗外寒风的呼啸。
尽管如此,拜伦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那是回家带来的安稳。
比起旅店简陋发霉的木床,查令街13号的床铺,更能让拜伦睡个好觉。
尤其还有阿丽安的陪伴。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稳稳停在了查令街街口。
拜伦抬手掀开车帘。
寒气扑面而来,带着白雪的微凉,刺得他鼻尖微麻。
掌心那枚六芒星印记,也跟着泛起一丝隐晦的痒意。
查令街与西区截然不同,这里是中产聚居之地,没有拥挤破败的街巷,也没有弥漫的煤烟与泥泞,家家户户皆是整齐的砖结构房屋。
坡屋的顶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糖霜。
风一吹,雪沫便往下掉,落在浅棕色的墙面上,转瞬消融,只留下几缕淡淡的水痕,添了几分雅致。
街道上有不少人走出房门,大多是衣着体面的男女。
他们抬手伸向空中,指尖轻触那些飘落的雪片,脸上带着几分雀跃的笑意。
显然,这场提前降临的初雪,是许多人期盼已久的。
拜伦付了车钱,拎着行李箱走下马车。
他踏着轻缓的步子,沿着街道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整洁的宅院。
路边的草坪早已褪去翠绿,秋末残留的杂草与落叶,都被仔细清扫到墙角,整整齐齐堆着。
每一户人家的门前皆是如此,干净利落。
这样的整洁,倒让他想起了自己门口。
那堆杂草他始终没心思收拾,平日里倒不觉得,此刻与周遭的整洁一对比,反倒显得格外扎眼。
也许,自己回头该抽时间整理一番。
可当拜伦走到查令街13号门前时,却愣住了。
自家的草坪,干干净净,杂草与落叶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薄雪均匀地铺在短草上。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荒芜杂乱的草坪完全不同。
拜伦正疑惑着,伸手想触碰草坪上的雪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憨厚的声音,喊住了他:
“拜伦先生,看来,您应该是出差回来了。”
拜伦回头,只见麦克站在院墙旁,手里握着一把扫把。
男人的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一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指尖还沾着些许泥土与雪水。
麦克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恭敬与谦卑,身子微微前倾。
“麦克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拜伦压下心底的诧异,语气缓和地问道,左手下意识地撑在黑檀木手杖上,转动着杖身。
麦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我找到了新的工作,就是负责这条街道各个宅院的草坪清洁。
平日里扫扫积雪、打理一下枯枝,也算不闲着。”
拜伦嘴角上扬,却因掌心愈发明显的痒意,忍不住抽了抽:
“真好,麦克,我原本还想着冬天来了,你后续的生活会不会有困难。”
寒气之下,拜伦左手掌心的瘙痒愈发强烈。
那股熟悉的不适感,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腕,让他的表情难免有些不自然。
“怎么会呢,拜伦先生。”麦克连忙摆手,“都是因为您上次给予我一笔钱,才让我没有陷入绝望。
我拿到钱后想了很久,还是放不下园艺,便花了些时间,找到了这份工作。
只是可惜入冬了,没有太多裁剪的活计,大多是清扫积雪、修剪枯枝,还有手工清除植物上的害虫和虫卵,防止开春后虫害蔓延。”
麦克说起这份工作,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絮絮叨叨地讲着其中的门道,眼底满是对园艺的热爱。
拜伦点头,目光落在他沾着泥土的指尖上:“听上去是很辛苦的工作。”
麦克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
“不辛苦,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