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横扫而出的瞬间,迦勒的动作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苍白的胡须被整齐地斩断,飘落在漆黑的血污里。
紧接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黑线,出现在他狰狞扭曲的脖颈上。
没有多余的挣扎,漆黑的血液瞬间从缝隙中渗出喷涌,污染了身下的空地。
迦勒的头颅一顿,随即从脖颈处错位,重重地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后,停在贾斯帕的脚边。
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圆睁,残留着不甘与暴戾。
看到这一幕,别说贾斯帕身后的警员,就连拜伦都有些惊讶。
没人知道贾斯帕为了赶过来,早已消耗了不少灵性。
但刚才凝聚银剑、挥剑斩杀的动作,也算是一气呵成,没有拖沓。
不同于上次被温迪戈戏耍得狼狈不堪,这一次,贾斯帕知道自己是真正地亲手斩杀了一只恶魔。
这是贾斯帕第一次杀死恶魔。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内心不禁暗道:“恶魔其实也不过如此。”
贾斯帕轻松地收回了银剑,炼金纹路的光芒渐渐褪去。
他甚至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巡警们微微颔首行礼,姿态优雅,仿佛刚才不是一场残酷的斩杀,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等待着众人的喝彩。
巡警们回过神来,纷纷收起脸上的惊惧,看向贾斯帕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拜伦缓缓从废墟顶端走下来,目光落在迦勒被斩下的头颅和残余的血肉上。
头颅和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干瘪,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一点点下沉。
原本粘稠的黑色血肉,渐渐变得稀烂,融化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最终只剩下一摊漆黑的液体,黏在地面上,散发着微弱的腐蚀气息。
看着迦勒彻底“死亡”,拜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他下意识紧张地四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废墟的阴影、远处的人群中,每一处黑暗都像是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贾斯帕可能不清楚,杀死恶魔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如果被异化的迦勒,强度不过如此,仅仅比温迪戈强上一点点,拜伦绝不相信乌利亚谋划了这么久,会就这样功亏一篑,草草收场。
乌利亚说不定就在周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看着他们自以为解决了危机,放松警惕。
又或者,迦勒的死亡本身就是一场假象,是乌利亚故意布下的陷阱。
虽然他没有看到迦勒像乌利亚那样,顺着黑色的液体下沉消失,但拜伦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虚假的安全,远比直接的危险更致命,它会让人放松警惕,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修道院尚未被损毁的祷告大厅里,气氛依旧压抑。
孩子们蜷缩在一起,小声地抽噎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几个大人护在他们身边,神色紧张。
温妮莎修女坐在神像前,脸上满是泪痕,双手合十,对着造物真主的神像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慰藉。
祷告大厅的房门紧闭着,埃文和海伦娜守在门口,双手紧握着手枪。
刚才不远处传来的战斗声响,此刻已经彻底停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与警惕。
贝丝叹了口气,挤在害怕的孩子中间,紧紧拉着艾米丽的手。
当外面传来“怪物被消灭了”的消息时,海伦娜和孩子们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埃文更是难掩喜悦,蹲下身,笑着对孩子们说:
“你们看,这就是平安夜的奇迹,超凡者们已经把怪物消灭了,我们安全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被他们称为“怪物”、被超凡者斩杀的存在,就是和他们朝夕相处、温柔善待他们,还想着在平安夜给他们送上礼物的迦勒院长。
他们更不知道,这场所谓的“胜利”,或许只是另一场危险的开始。
另一边,贾斯帕正对着身边的巡警们夸夸其谈,炫耀着自己斩杀恶魔的功绩,声称是至高圣廷的力量,守护了这个平安夜,守护了修道院里的孩子们。
与他的张扬不同,拜伦只是默默地走到那摊漆黑的液体旁,蹲下身,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黑色的液体。
树枝瞬间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焦黑断裂。
这是恶魔的黑血,也是乌利亚和温迪戈用来逃脱的血池所特有的液体。
拜伦眼神凝重,他几乎可以确定,乌利亚找到的容器,并没有因为贾斯帕这简单的一击,就彻底损坏。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
首先,圣弥亚修道院虽然有些破损,但主体结构完好,并没有坍塌的风险,而这些孤儿们,没有别的去处,这里依旧是他们唯一的家。
其次,警力现在需要分散到街道上,安抚民众,阻止新的恐慌情绪蔓延。
经历了刚才的骚动,城区的人们早已人心惶惶,若是再出现一点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比起乐观的贾斯帕,海伦娜更愿意相信拜伦的判断。
她从拜伦的神色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也明白,危险或许并没有真正解除。
拜伦走到海伦娜身边,压低声音:
“乌利亚出现在修道院,不是为了单纯地杀死迦勒,他的目的,是侵蚀迦勒院长,让他成为恶魔的容器,完成某种邪恶仪式的一部分步骤。
我认为,这场仪式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几名修女和教士从祷告大厅里走了出来,当得知迦勒院长“牺牲”的消息时,几人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尤其是温妮莎修女,她的头上已经用纱布包扎好了,但纱布边缘依旧有淡淡的血迹渗出。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痛哭出声:
“哦不...迦勒院长......怎么会这样...他那么好,那么爱护孩子们,为什么会变成怪物,为什么会被杀死......”
拜伦看着痛哭的温妮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们受伤严重,就先去医院接受治疗。”
但温妮莎和其他几名教士,却纷纷摇了摇头,拒绝了拜伦的提议。
原因很简单,孩子们需要照顾。
现在院长不在了,警力人手也不够,如果他们再离开了,孩子们就会陷入无人看管的境地。
平安夜,不该是这个样子。
拜伦点点头,没有再阻拦,只是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是发现任何异常,通知警员,不要擅自行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神色迷茫、满心悲痛的教士和修女:
“平安夜就是平安夜,无论发生什么,恶魔,我们都会处理好,这一点请放心。”
不久后,银月教会的审判官、至高圣廷的圣律官,以及硫磺俱乐部的成员,纷纷赶到了现场。
当得知乌利亚确实现身,且与拜伦有过交手,甚至成功侵蚀了迦勒院长后,众人立刻召开了临时会议。
新一轮的追踪行动,就此展开。
有些尴尬的是,从查尔斯先生的表述中,拜伦隐约听出,教会之中有不少人,和贾斯帕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们认为,这次所谓的恶魔降临仪式,已经被超凡者扼杀在了摇篮里。
毕竟说到底,关于“祝诞老人”降临的猜测,只是布莱克先生一人提出的,所谓的证据,也仅仅是温迪戈的踪迹,并没有实质性的依据。
对于迦勒的异化和攻击行为,以及最终的死亡,约翰先生得知拜伦的详细描述后,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皱着眉,缓缓说道:
“的确,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迦勒展现出的特征,更像是纯粹的恶魔化,和传说中祝诞老人的特征截然不同,甚至更像是失控的黑契者。
难道,布莱克先生的想法错了?
压根就没有所谓的祝诞老人,也没有什么降临仪式?”
拜伦眼神复杂,缓缓摇了摇头:
“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乌利亚谋划已久,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制造几只温迪戈。”
相比之下,贾斯帕的想法有些不同。
他其实对拜伦并没有敌意,反而满心感激。
因为拜伦与乌利亚交手后存活了下来,这就意味着,关于乌利亚这个逃犯的情报,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这对他们后续的追踪和应对,有着极大的帮助。
贾斯帕笑了笑,看向查尔斯先生,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恕我直言,查尔斯先生,我认为守夜人被温迪戈弄得有些过于神经紧张了。
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现实就是,温迪戈的线索从西区蔓延至北区,这完全符合乌利亚的行动轨迹。
他在北区杀害超凡者,制造新的温迪戈,最后选中了迦勒院长,作为他所谓的容器。”
贾斯帕顿了顿,继续对着约翰、查尔斯和拜伦说道:
“虽然我不清楚降临仪式具体的容器选择标准,但夜巡局的人在修道院二楼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女孩的头颅。
我想,对于一向爱护孩子们的迦勒院长而言,这或许就是他被污染、被异化的原因,也是触发他恶魔化的关键节点。
所以,我认为事情的结果很简单。”
贾斯帕的语气愈发自信。
“假如,这一切真的是为了让祝诞老人降临,且拜伦没有灵光一现,及时出现在修道院,那么事情的结果,只会是乌利亚彻底污染迦勒,修道院里的所有人都会死,迦勒也有可能顺利按照乌利亚的计划,成为祝诞老人。”
约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似乎明白了贾斯帕的意思: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就算乌利亚有预设的计划,但从他与拜伦接触时的反应来看,他绝对不可能预料到拜伦的出现。
所以,拜伦就是他计划中的变量。
是拜伦的出现,阻止了这场降临仪式。”
贾斯帕笑着点了点头,故作谦虚地说道:
“虽然最后斩杀那只恶魔化怪物的人是我,但不得不承认,是这个年轻人,最先阻止了迦勒的行动,也阻止了乌利亚的计划。”
他看向拜伦,脸上带着肯定和褒奖,试图缓解周遭沉闷压抑的氛围:
“拜伦,至少在我看来,你已经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仅凭这一点,你就可以向教会争取一笔价值不菲的赏金,不是吗?”
拜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中却在反复回忆着这几天来发生的所有细节。
他已经大致推测出了乌利亚的计划,但可惜的是,没有人知道祝诞老人的降临仪式,到底有哪些具体的步骤,也就无法判断,这场仪式是否真的已经结束。
他无心过节,也无心去争取什么赏金。
在拜伦看来,谨慎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拜伦依旧坚持着自己之前的看法,语气郑重地说道:“危险,远远没有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