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普斯嘴里呼着白色的寒气,融入午夜的寒风之中。
它嘴角微微上扬,炫耀般露出尖锐的獠牙。
猩红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
尤其是在看向拜伦时,它的目光顿了顿,带着一丝戏谑。
坎普斯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名叫“拜伦”的家伙碍事,自己此刻或许已经吃完了那些鲜嫩的孩子,还能多吃几个姗姗来迟的警员。
填饱肚子后,再慢慢收拾那些该死的超凡者和狩魔人,无人能挡。
食欲,是必须要满足的。
不仅要满足自己的食欲,还要满足“它”的食欲。
午夜的寒风卷过,卷起地上的尘埃与碎石。
坎普斯缓缓仰望夜空,银月的光芒洒在它狰狞的脸上,显得愈发诡异。
随即,它的喉咙里发出了沙哑低沉的旋律。
那正是曾经在修道院传唱的祝诞颂歌。
兴许是附身在温妮莎身上的时候,偷偷学会的。
原本代表着温暖安乐的节日歌曲,被它唱得充满了邪恶与贪婪。
坎普斯很满足。
此刻能摆脱束缚,获得自由,能肆意释放自己的力量,能尽情满足食欲。
它根本没有将那些正在朝着这里赶来的超凡者,视作阻碍。
拜伦缓缓向后退了几步,目光紧紧锁定着坎普斯的动作,不敢大意。
目前最重要的是收集情报,他必须弄清楚,那只能够瞬间抹除生命的苍白手掌,还会不会出现,出现的条件是什么,又有什么破绽可以利用。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人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在那些后退的夜巡局警员的人群里,拜伦循声望去。
三个穿着白袍兜帽的身影,缓步走来。
他们步伐整齐,脸上戴着统一的金色面具,面具光滑无纹,没有任何表情,与周围警员的慌乱、退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人周身萦绕着灵性的辉光,带着某种神性的气息,仿佛早已洞悉眼前的一切,胸有成竹。
仅仅瞥见他们的服饰风格,以及胸前与贾斯帕相似的、镌刻着心脏与剑的金色徽记,拜伦便认出,这是至高圣廷的超凡者。
看服饰装扮,应该不是代行人,那么大概率就是至高圣廷的圣律官。
三名圣律官目不斜视地经过拜伦,径直站定在坎普斯面前。
此刻的坎普斯,嘴角仍在呼出刺骨的寒气,喉咙里低低哼唱着不成调的诡异歌谣,铃铛锁链紧紧勒在它的左手上。
面对三名圣律官的对峙,它微微眯起浑浊的双眼。
就在它再度抬起桦木杖,要发动攻击的瞬间。
三名圣律官一名在前,两名在后,统一抬起右手,指尖精准指向坎普斯。
淡金色的辉光从三人指尖发散而出,在空中交织勾勒,带着圣洁的灼热感,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坎普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刺痛,发出一声尖锐的低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微缩。
更致命的是,随着圣律官们的指尖缓缓落下,那金色辉光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牵引,在坎普斯脚下缓缓成型。
圣洁的辉光勾勒出复杂的圆形印记,纹路细密规整,与坎普斯身上那污秽扭曲的天使之结印记,形成了完美的对立,仿佛光明与黑暗的针锋相对。
拜伦运转灵视望去,清晰地看到那些金辉几乎是由纯粹的灵性汇聚而成的河流,顺着印记的纹路不断流淌循环。
他虽不确定这仪式的原理,却能清晰感受到,坎普斯的气息正在快速萎靡。
仪式,确实起了作用。
坎普斯陷入了极致的痛苦,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几乎半膝跪地,只能靠着手中的桦木杖勉强支撑。
一股无形的灵性强压笼罩着它,如同泰山压顶,仿佛要将它的躯体与灵性一同碾碎。
源源不断的圣洁灵性不断涌入印记,持续侵蚀着它的污秽本质。
拜伦不敢贸然干扰圣律官的仪式,他默默召唤出银月的月轮,清冷的月光笼罩着自身。
之前与坎普斯缠斗留下的伤势,在月轮的滋养下快速愈合,消耗的灵性也补充了大半,周身的气息渐渐平稳。
坎普斯扭曲着头颅,喉咙里挤出愤恨而嘶哑的嘶吼:“你们......想都别想......!”
话音未落,它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桦木杖。
这一次,它摆动的并非握着杖的右手,而是缠绕着铃铛锁链的左手。
缠绕在它胳膊上的金色铃铛,随着它体内灵性的剧烈冲击,缓缓摇晃起来。
清脆的铃声穿透了圣律官仪式的辉光,带着悠远的回响,像是祝诞老人抛下的礼物盒子,看似无害,却藏着致命的陷阱。
下一刻,漆黑如墨的焦油从坎普斯脚下蔓延而出,如有生命一般泼洒向三名圣律官。
拜伦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催动奇诺牌,【幽影环锁】化作数道漆黑锁链,径直伸向坎普斯,想要阻止它的动作。
但他很快意识到,真正的威胁是那滩黑焦油。
巨大的漆黑鹿角从焦油下方突兀浮现,温迪戈睁着猩红如血的双眼,顶着坚硬锋利的鹿角,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狠狠撞向最前方的那名圣律官。
噗嗤一声,鹿角刺穿了圣律官的白袍,圣洁的血液混着金色的灵性溅出。
这突如其来的突袭,不仅击伤了圣律官,更关键的是,打破了三名圣律官的集体施法节奏。
短暂的一瞬,压制着坎普斯的金辉骤然黯淡,灵性强压也随之削弱。
趁此间隙,拜伦甩出的黑色锁链已然缠绕上了坎普斯的脖颈。
他非常谨慎,锁链缠紧的瞬间,便主动将其扯断。
拜伦并非想要束缚坎普斯,而是要借助锁链断裂的瞬间,释放其中蕴含的侵蚀力量,对坎普斯发动攻击。
锁链断裂的瞬间,力量爆发,化作细微的黑色碎片,轰击在坎普斯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黑色的污秽液体从伤口中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拜伦清楚,伤害远远不够。
坎普斯借着金辉削弱的间隙,猛地举起桦木杖,指尖指向前方,随后重重敲击在地面上。
拜伦心中一紧。
他最惧怕的苍白手掌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与之前摧毁修道院时一模一样的攻击手段。
杖声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
积雪簌簌滑落,石板路出现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漆黑的黑桦树枝应声破土而出,枝干扭曲缠绕,宛如温迪戈的鹿角般不断延伸。
树皮坚硬如铁,树枝锋利如刃,轻易刺破石板路,拔地而起,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这显然是范围性的毁灭攻击。
黑桦树林的蔓延速度极快,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警员们慌不择路地四散逃跑,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尖锐的枝桠横扫四方,几名反应不及的警员被枝桠扎穿,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街道上几个来不及逃跑的路人,也被蔓延的树枝波及,发出凄厉的惨叫。
蔓延的黑桦树枝一路向前,径直冲向不远处的钟楼。
碎雪落在漆黑的枝干上,瞬间被寒气冻结,坚硬的枝干刮擦过钟楼的石墙,如同失控的野兽,瞬间缠绕上钟楼的底座。
坚硬的树皮与石墙剧烈碰撞,碎石不断滚落,混着积雪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桦树枝不断粗壮攀附,顺着钟楼的墙体向上蔓延,死死包裹住塔身。
钟楼顶端的铜钟被树枝轻轻晃响,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绝望。
随着越来越多的树枝汇聚而来,不断拉扯着钟楼的石体,斑驳的石墙渐渐出现裂痕,不断扩大。
最终,一声轰然巨响响彻夜空。
半截钟楼轰然坍塌,碎石倾泻而下,掩埋了下方的部分枝桠,更多的黑桦树枝从废墟中钻出,将这片冬日的深夜,彻底笼罩在黑暗与荒芜之中。
拜伦站在原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除了恶魔本身强悍的身体强度,坎普斯主要有三种攻击方式。
敲响桦木杖,可召唤苍白手掌或黑桦树林。摇晃铃铛,可召唤温迪戈。
这三种攻击方式变幻莫测,且坎普斯精通范围攻击,想要正面抗衡,难度极大。
拜伦认为最好的策略,莫过于先围堵坎普斯,不断削弱它的力量,对其进行控制,再让圣律官重新完成之前的仪式性攻击,彻底净化它。
一番观察下来,他认为目前最大的威胁,无疑是那能瞬间致命的苍白手掌。
但拜伦心中有个猜测。
刚才坎普斯召唤的苍白手掌,或许只是偶然使用。
要么有使用次数限制,要么有时间冷却,否则以坎普斯的实力若是能随意召唤,在场的所有超凡者,恐怕早已被瞬间抹除。
就在这时,坎普斯终于主动发起了进攻。
它那长满灰色绒毛的身躯,看似高大笨拙,移动起来却异常迅捷,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粉碎,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黑桦树枝之间。
坎普斯虽对拜伦充满厌恶,却也清楚地意识到,眼前最大的威胁,是那三名最早赶来的圣律官。
那三名圣律官虽有一人被温迪戈击伤,但本身的实力依旧强悍。
他们快速调整状态,手中的金色辉光不断凝聚,化作锋利的锋刃、精准的箭矢,甚至是手枪造型的发射器。
随着金光迸发,这些圣洁的攻击精准追踪着那只健壮的温迪戈,一道道光柱穿透它的身躯,灼烧着它的血肉,最终将它的心脏彻底击穿。
温迪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被金辉点燃,渐渐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在此期间,拜伦也没有停歇。
他不断投掷手中的银月轮,同时牵引着【幽影环锁】,试图牵制坎普斯的动作。
拜伦发现,在这种空旷的室外,黑锁链的使用效果反而有限制,尤其是现在被银月和圣光包围,很难对灵活的坎普斯造成有效牵制。
目前首要的威胁,是坎普斯手中的两件武器,桦木杖与铃铛。
哪怕无法直接斩杀坎普斯,只要能砍断它的手臂,夺走这两件武器,这名A级恶魔的威胁,也会大幅降低。
而且在这场牵制战斗中,拜伦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幽影环锁】的不断使用,他体内【影子】元素的炼金术构筑,也在悄然积累着力量。
就连他脚下的影子,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影子变得愈发浓郁凝实,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轻轻蠕动着,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坎普斯继续挥舞桦木杖,由于它所召唤出的不断延伸起伏的桦木林,很难有超凡者能近身。
那三名圣律官交换身形,圣光照耀,光束瞬间穿透树林,直抵坎普斯的心脏位置。
然而,闪烁的光柱仅仅只是凿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坎普斯如同嘲讽一般,用手指微微勾在孔洞上,随着一滴黑色血液滴落,肉身瞬间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