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被层层掩埋的隐秘线索,终究被他亲手挖出来了。
尽管如此,没有迷梦香精的辅助,今晚的入梦恐怕是见不到那位存在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拜伦压下心底的疑虑,回到了卧室。
厚重的棉被柔软蓬松,躯体陷进床榻的瞬间,白天积攒的疲惫渐渐散去,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夜色已深,整座别墅归于沉寂。
屋外没有喧嚣的人声,连晚风都放缓了吹拂的节奏,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的犬吠,转瞬便消融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清冷的月光穿透玻璃窗,避开帘幔,在灰白的墙壁上涂抹出一块规整的银白色块。
拜伦侧躺身躯,黑暗遮住眼底所有的思虑。
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意识如同沉入静水的落叶,轻飘飘地坠入安稳的梦乡。
时间在黑暗里无声流淌。
直到两个小时过后。
叮铃铃——
一阵空灵悠远的铃声,突然在卧室里回荡。
原本安然沉眠的拜伦皱眉,意识被硬生生从梦境中拖拽而出。
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铃声......
铃声?
这是...祝诞铃铛的声音?
? 第217章 驯服黑山羊,恶魔之钥的配方,议员办公室(三合一)
叮铃铃——
清脆的铃音反复响起,杂乱无序。
拜伦心底的警铃也随之响起,一股阴冷的不安萦绕心头。
他本能地翻身下床,脚掌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
拜伦的第一反应是,也许还有残存的温迪戈没有消灭干净。
拜伦伸手握住枕边摆放的黑檀木手杖,抬眼扫视四周。
刚才透入屋内的月光消失,不知何时聚拢的乌云遮蔽了夜空。
拜伦抬起右手,指尖的灵性微光一闪,几粒橙红色的火星凭空燃起,悬浮在身前。
微弱的火光摇曳跳动,勉强驱散周身的黑暗,映照出他凝重的侧脸。
自从将【流火之舞】重构为【炽照烛流】后,拜伦便能清晰感知到这些火星的存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相较于从前的光亮,如今的流火愈发鲜活灵动,只需一丝微弱的灵性牵引,便能随心所欲地变换轨迹、快速移动。
拜伦指尖轻挥,意念微动,其中一粒火星骤然提速,如同挣脱束缚的萤火虫,在密闭的卧室中高速旋转飞舞,暖橙色的火光划出一道细碎流畅的弧线,逐一照亮房间的阴暗角落,排查着潜藏的异动。
就在流火巡曳的过程中,萦绕耳畔的铃声渐渐减弱,空灵的声响变得飘忽不定。
拜伦微微皱眉。
声源并不在这间卧室内,铃铛也已经不在笔记里了。
这是他获得笔记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常的情况。经由笔记收纳封存的恶魔物品,竟能自行挣脱书页的封印,凭空出现在笔记之外。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收拢五指,悬浮的火星收于掌心,只留一点微弱的火光萦绕指尖,维持照明。
握着手杖,拜伦放轻脚步,缓缓朝着楼下走去。
别墅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那阵铃音依旧反复起伏,时而刺耳,时而微弱。
走到楼梯转角时,拜伦的余光瞥见墙壁边缘缠绕着缕缕灰白茧丝,纤细坚韧,紧密贴合墙面与窗框。
这是阿丽安的手笔。
她早已养成习惯,总会在深夜布置丝线,将整栋别墅的墙体门窗包裹,用以隔绝外来者的窥探入侵。
可此刻,细密的茧丝完好无损,没有被外力触碰撕裂的痕迹。
阿丽安也并未被惊醒,依旧睡在别墅阁楼。
防护措施失效了?
拜伦脚步一顿。
既然没有外敌入侵,结界完好无损,那唯一的可能性便只剩下,祝诞铃铛本身出现了异常。
微凉的灵性顺着指尖缓缓流转,短暂的沉寂过后,铃声骤然变得清晰透亮。
声源明确锁定在一楼餐厅的侧面方向。
拜伦下意识放慢呼吸,沉稳无声地朝着餐厅方向挪动。
幽暗的走廊里,那一点橘色火光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之上。
当拜伦绕过玄关,看清餐厅内的景象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眼底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疲惫。
预想中的恶魔入侵并没有出现。
餐厅冰冷的木质地面上,摆放着一盆长势普通的鹿角蕨。
翠绿的蕨叶舒展分叉,那只被他契约的黑山羊,正乖乖倚靠在花盆旁,低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鲜嫩的叶片。
那枚引发异动、让人戒备的祝诞铃铛,便随意挂在鹿角蕨舒展的枝叶顶端。
黑山羊每次低头啃食,轻微的晃动都会带动纤细的枝叶摇曳,铃铛随之碰撞发声,叮铃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屋内不断回荡。
原来这就是铃声的来源。
拜伦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吐槽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最让他疑惑的是,这只黑山羊此前一直处于受限的状态,仅能依附自己的影子活动,现在却又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传来的气息,埋头干饭的黑山羊终于停下动作。
它缓缓转过脖颈,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望向拜伦,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黄色瞳孔泛着冰冷的薄光,嘴里还慢悠悠咀嚼着翠绿的蕨叶,模样慵懒又散漫。
这盆鹿角蕨是拜伦特意购置的观赏性绿植,耐寒耐阴、养护简单,无需耗费过多精力照料。
在住所里种些花花草草,是他保留的上一世的生活习惯,在满是危险的超凡世界,一抹鲜活的绿意偶尔也能抚平内心的焦躁。
即便如此,这也不代表契约恶魔可以肆意毁坏、啃食屋内的植物。
拜伦语气愠怒,低声开口:
“我之前明明试过给你喂食物,你非不吃,现在又偷偷在这里啃我的蕨叶,这是要报复我吗?”
黑山羊没有认错悔改的姿态,淡定地吞咽完口中剩余的叶片,轻巧地抬起蹄子,缓步朝着拜伦走来。
坚硬的羊角轻轻蹭过拜伦的小腿,质地坚硬,尖锐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些刺痛感。
温热的呼吸混杂着草木清香,拂过拜伦的手背。
这温顺黏人的姿态,全然没有恶魔的阴冷,反倒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乖巧宠物。
拜伦垂眸注视着脚边的黑山羊,思绪繁杂。
今夜看似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可恶魔不受控制、擅自脱离束缚的隐患,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这种无法掌控的失控感,是每一位狩魔人都无法容忍的隐患。
拜伦左手微动,指尖灵性闪烁,轻轻点在【幽影环锁】的奇诺牌上。
下一秒,数根漆黑泛着冷光的锁链从地面阴影中蜿蜒爬出,链身冰冷刺骨的气息弥漫开来。
锁链精准朝着黑山羊的身影缠绕而去。
不同于上一次温顺服从的测试,这一次,黑山羊明显产生了抗拒之意。
锁链缠上身躯的瞬间,它四肢紧绷,健壮的身躯微微扭动,挣扎反抗。
低沉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吐出,像是在低声哀求,黄色的瞳孔里蒙上一层水光。
拜伦神色淡漠,心底没有动摇。
与恶魔打交道的他心知肚明,恶魔最擅长伪装示弱,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今夜的束缚,既是对黑山羊擅自出逃的惩戒,也是为了进一步验证、完善莫兰书店传授的束缚方法。
拜伦催动灵性,漆黑的锁链骤然收紧,紧紧贴合黑山羊的身躯。
锁链摩擦坚硬的羊角,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拜伦单手拉住绷紧的锁链,牵制住不断后退挣扎的黑山羊,另一只手悬于半空,汇聚纯净的灵性。
银白色的灵性微光在指尖流转,他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之前写过的三行文字。
灵性烙印不断渗入黑山羊的皮肉,符文在它皮毛之下隐隐闪动。
力量拉扯之间,黑山羊不断甩动头颅,黄色的瞳孔死死凝视着拜伦,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咩咩声,却始终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
令拜伦意外的是,这一次黑山羊并未释放出那种能致人失明的诡异哀嚎。
随着体表的灵性烙印愈发深邃,黑山羊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最后彻底放弃反抗。
它耷拉着耳朵,温顺地听从锁链牵引,脚步迟缓地挪动。
拜伦手握锁链,姿态从容,如同掌控羊群的牧羊人,驱使着黑山羊在餐厅与客厅之间缓慢往返踱步。
相较于借用黑山羊之影的力量作战,驯服这只恶魔、掌控它的行动,才是更大的收获。
几番绕行的惩戒过后,拜伦将黑山羊牵引至那盆惨遭啃食的鹿角蕨前,勒令它驻足认错。
翠绿残缺的叶片掉落,昭示着它深夜犯下的过错。
此刻的黑山羊早已没了此前偷吃绿植的嚣张,四肢发软,身躯疲惫,乖巧垂立在花盆旁。
拜伦见状,撤去灵性的灌注,漆黑的锁链化作点点暗影,尽数消融在地面阴影之中。
失去束缚的黑山羊没有再次躁动,身形渐渐虚化,顺着拜伦脚下的影子缓缓沉入,不再显露踪迹。
拜伦低头凝视脚下安静的影子,心底暗自感慨。
这只黑山羊与提灯恶魔截然不同,它没有极强的攻击性,行事随性,更像是一只难以管教的宠物,而非嗜血冷酷的恶魔。
视线下移,那枚金色的祝诞铃铛,正静静躺在花盆的湿润泥土之中。
光洁的铃身沾染了细碎的泥土,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污渍。
拜伦弯腰将铃铛拾起,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只是单纯的恶作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