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这位神父。
别看约书亚生前那副样子,至少,他没有做过什么对教会、对信徒不利的事情。
约书亚是发自内心珍视信徒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拜伦对于这种回答有些意外。
意外约书亚在梅芙心中拥有如此高的评价,更意外梅芙会直白表露对埃弗雷特神父的反感与戒备。
“您说让我去?去哪里?”拜伦面露疑惑,追问出声。
梅芙故作神秘,浅笑着摇头:“暂时先保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您为何反感埃弗雷特?”
梅芙轻笑一声,避开正面回答:
“虽然我很讨厌这么说,但你姑且当做女人的第六感吧。
魔术师的事情,没法像炼金术士那样全都解释清楚。”
两人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埃弗雷特和伯恩斯就走了过来。
伯恩斯和梅芙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离开了。
一时间,原地便只剩下拜伦、梅芙、缓步赶来的查尔斯与西蒙,以及面带温和笑意的埃弗雷特。
埃弗雷特抬手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领,手指收紧握住掌心的金属手杖,眼眸扫视地面残留的血迹,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很遗憾,大教堂里又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面对这样客套的话语,梅芙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她直接开口发问:
“神父,最近是否有行踪可疑的人员,接触过你们大地母神教会的信徒?”
埃弗雷特面上笑意不变,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带着无奈。
他坦言自己对此并不知情,解释说自从乌利亚出逃一事发生后,大地母神教会便收紧对外往来,行事封闭,极少与外界势力产生交集。
埃弗雷特神父甚至以大地母神的名义承诺,这一系列事件绝对和大地母神教会没有任何牵扯。
一旁静默伫立的拜伦,表面目光平静,始终注视着埃弗雷特,装作随意观察现场的模样。
实际上他已经开启灵视,观察着埃弗雷特周身的轮廓色彩。
灵视之中,埃弗雷特周身萦绕着大片沉郁的蓝色,边角还掺杂着一丝模糊的浅绿。
蓝色代表悲伤与沉默,浅绿色则象征未知与不确定。
单凭当下捕捉到的情绪色彩,他无法确定埃弗雷特是否有所隐瞒、刻意说谎,但能确定对方的情绪里没有幸灾乐祸的恶意。
未等二人追问,埃弗雷特主动道出教会如今窘迫的处境:
“如今的大地母神教会人手稀缺,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只能勉强苟延残喘,在各大教会的夹缝中艰难生存。”
说着,埃弗雷特语调低沉,带着些真切的落寞:
“自从那场大瘟疫结束之后,大地母神便再也没有降下任何神谕,未曾垂眸眷顾过世间信徒。
或许,我们尊崇的大地母神,早已陨落于那场浩劫之中。”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埃弗雷特周身原本淡薄的蓝色也变得更加浓郁。
神父对于母神陨落的想法,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悲伤。
平复片刻情绪后,埃弗雷特抬眼看向梅芙:“如果你们真的不放心,我不介意银月教会的人来救济圣母院里参观调查。”
所谓的救济圣母院,就是目前大地母神教会位于兰顿的小教堂。
比起查尔斯还在斟酌情况,梅芙先一步发言:
“可以,那就现在动身。
反正这场葬礼也该结束了,我可不想看着葬礼上又不断诞生出下一场葬礼。
我和伯恩斯会处理污染,继续调查尸体。
不如就让查尔斯和拜伦去圣母院一趟吧。
顺便也进一步了解一下,关于乌利亚逃离的事情,您看如何?”
梅芙这番话看似是征询意见,可强硬的语调与不容拒绝的态度,本质上就是下达指令。
埃弗雷特眯起双眼,脸上挂着温和无差别的笑意:“如果二位方便,那当然好。”
就在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西蒙主动上前一步,出声请示:“梅芙审判官,我能否一同前往?”
梅芙侧目看向这名年轻的守夜人,知道西蒙的哥哥此刻正躺在志愿医院,自然洞悉他迫切想要查清真相的心思。
梅芙轻轻颔首:“好,那就你们三人去吧。劳烦您了,埃弗雷特神父。”
埃弗雷特只是点点头,目光扫过拜伦三人,随即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大教堂门外走去。
拜伦、查尔斯与西蒙三人紧随其后。
拜伦这时候才明白了,梅芙所说的“小心一点”的含义。
? 第235章 救济圣母院,银蛇盘踞(二合一)
四人坐在行驶的马车上,氛围有些尴尬。
路上没有任何人主动发言。
那位气质沉稳的神父上车后也只是闭目养神,手掌始终握着那根标志性的暗红色金属手杖。
拜伦将自己的黑檀木手杖放在一旁,伴随着马车行进不间断的颠簸,他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的手杖。
开启灵视的状态下,拜伦隐约从那根金属手杖上,捕捉到了一丝很微弱的灵性痕迹。
埃弗雷特手杖上附带的灵性,只是少量附着在圆形的金属杖头。
也就是说,这个手杖本身应该不是遗物,大概率只是曾经接触过术式,或是接触过蕴含灵性的事物,才残留下少许痕迹。
思绪翻飞间,拜伦其实还有些疑惑未解。
如果梅芙审判官真的不信任埃弗雷特神父,甚至认为他有危险。
那她完全可以亲自前往救济圣母院开展调查,根本无需拜伦几人多此一举。
现在这份风险,反倒落在了守夜人身上。
艾琳因为家族原因,最近在和奥斯汀男爵准备关于国王的葬礼的事情,以至于连神父的葬礼都没有出席。
至于西蒙,这次他选择一起来,拜伦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看到那具口吐黑血的尸体,西蒙恐怕已经在脑海里不停地想,躺在志愿医院的哥哥伊恩,是否最终会落得和死者一样的悲惨结局。
按照西蒙之前的说法,伊恩出现明显病症、正式入院治疗的时间,相比于其他病人是比较晚的。
假如病情恶化的过程是按照时间顺序,那就说明目前伊恩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期。
但是,已经有不少病人等不及了。
眼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查清真相,遏制病情蔓延。
黑色马车行至宽阔的河道,车身猛地剧烈颠簸了一番,前行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拜伦伸手掀开厚重的黑色车帘,朝外望去。
转眼,马车已经抵达了兰顿大桥的入口处。
冬初的天空一片灰白,暗沉的云层平铺在天际。
天地间透着一股死寂的寒凉。
马车稳稳行至桥头,横跨整条弗林河的桥身就此铺展在众人眼前。
桥面由整块青石拼接铺筑而成,石块缝隙之中凝结着一层冰霜,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桥面上人来人往,徒步的行人与载货的马车交错穿行,杂乱的脚步声、沉闷的车轮轱辘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独属于这座桥梁的伴奏。
弗林河水顺着桥侧静静流淌,凛冽冷风带着河道独有的潮湿水汽,钻进车厢之内,刺骨的寒意包裹众人。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桥身两侧矗立着古朴厚重的石质护栏,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与河水冲刷,石面早已褪去原本色泽,泛着暗沉的灰调。
偶有几只灰色飞鸟掠过空旷的桥面,盘旋片刻,落在远处斑驳老旧的桥柱之上。
钢铁骨架交错其上,偌大的兰顿大桥在淡白的天光下笔直延伸,联起河流两岸高低错落、风格各异的屋舍建筑。
就这样,一段行程过后,几人沿着兰顿大桥行驶,从北区来到了西区的后城区。
也许是感受到颠簸已经消停下来。
一直闭目休憩的埃弗雷特神父终于睁开双眼,淡漠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人。
他的袖口抵在手杖的顶端,轻轻咳嗽了几声,像是在唤醒自己沉睡的身体。
埃弗雷特侧过头,透过车窗,望向外面萧条的街道景色:
“这座大桥说起来,也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起初是由西区的工人尝试修建,但是最初的桥体构造简陋、防护薄弱,经常出现行人和马车意外落水的事故。
后来城内各方考虑到西区与北区的日常交集与商贸联络,意识到一座稳固长效的桥梁对两座城区的重要性。
此后各大教会纷纷出资助力,历经数代人修缮与扩建,才有了如今这般完整的规模。”
拜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是历史系专业的学生,关于兰顿大桥的起源与更迭历史,他了解的细节比神父讲述的还要详尽全面。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显露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实际上,相较于老旧的大桥,此刻的拜伦内心深处更想听听这位神父,聊聊关于此行目的地,也就是救济圣母院的过往。
不过,埃弗雷特并未继续延伸话题,一旁的查尔斯也只是简单附和了两句场面话,车厢内再度归于平静。
因为此刻,他们的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兰顿西区的后城街道,比拜伦预想的更为冷清。
这里虽然也有过往的行人和马车,但沿街商铺寥寥无几,少见杂货铺、餐厅这类热闹的经营性场所,甚至不少地方都只是光秃秃的硬土地。
人们似乎只是习惯于经过这里,却没有多少人像拜伦他们这样以此为终点。
救济圣母院静静伫立在街道深处,整体建筑规模不大,整处院落由主楼与附属小楼两部分构成。
大院主楼是典型的哥特式灰黑色建筑,虽然塔尖很高,但是楼层只有两层,比起圣帕里斯大教堂确实小了一些。
至于一旁的小楼,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瘦高的石塔,外部几乎完全封闭,只有塔顶镶嵌着一座刻钟。
拜伦猜测,塔楼内部应该搭建了螺旋向上的石质阶梯。
救济圣母院正门处,在暗沉粗糙的灰黑色石砖衬托下,一尊大地母神的石像安静地伫立着。
石像通体洁白无瑕,质感细腻,像是最近才雕琢完成,在老旧楼院、萧条街道的映衬下,尤其显眼。
“怎么了,拜伦?”
查尔斯注意到拜伦的脚步顿了顿,疑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