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握着手杖,打量着埃弗雷特的面容:
“既然这样,我想,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当时关押乌利亚的牢狱。
这也是调查的一部分。”
? 第237章 地牢,《三叶启示录》(二合一)
救济圣母院的地牢入口,位于一楼祭坛的侧后方。
实际上,这里的建筑外观看着古朴厚重,可用来开启地牢入口的机关设计得十分简便。
在埃弗雷特的吩咐之下,一名教士上前,先是拧开门锁,伸手拉动隐藏在阴影里的木质把手。
脚下石质地面突然传出沉闷的震动声响,通往地底的石阶缓缓显露出来。
大量细碎的烟尘迎面升腾而起。
拜伦抬手挥散面前浮尘,转头看向身旁的埃弗雷特:
“这里地下平时还有人看管吗?”
埃弗雷特轻轻摇晃脑袋,目光望向幽深的阶梯:
“不,自从上次出事之后,这座地牢就基本弃用了,如今只用来堆放杂物。
大地母神教会向来平和安稳,地牢最后一次启用便是关押乌利亚,更早的使用我已经记不清了。”
一行人迈步顺着石阶向下行进。
地下空间气温远低于地面,每个人呼吸之间都飘出缕缕白色雾气。
“实际上,如果不是你们要检查,我也不会来下面。
我年纪大了,这下面太湿冷,对关节不好。”
拜伦静静听着,没有开口反驳埃弗雷特年迈畏寒的说辞。
查尔斯停下脚步,看向拄着手杖的老者:
“您平时一直都留在圣母院吗?”
“我只是会偶尔拜访圣母院,查看信徒和教会运行的情况。”
借着沿路交谈的内容,几人慢慢摸清了这座圣母院日常的运营模式。
工坊炼制出来的大部分药剂,都会被转运至西区之外的各地进行贩卖。
仅有小部分药剂留在西区本地,一部分压低定价对外售卖,剩余部分无偿捐赠给城内的公立医院。
埃弗雷特话里暗藏无奈,西区普通民众的微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药剂所需开销。
当地百姓遇上小病大多是硬扛自愈。
如果身患重病,就算倾尽积蓄买药,痊愈的概率也十分渺茫。
除去区内少数的富人,很少有人愿意自费购药。
“售卖药剂所得全数归入教会经费。
我们本就是小教堂,近些年大地母神教会多处教堂接连关停,兰顿西区这座圣母院,已是现存为数不多名气尚可的教堂。”
埃弗雷特稳步向前,金属手杖一下下磕碰潮湿的石地。
清脆的碰撞声在狭长通道反复回荡。
他继续说明,圣母院没有能力大批量炼制药剂,无偿分发给穷苦平民。
一方面那样成本太高,大地母神教会只是小教会,不像至高圣廷那样有充足的资金储备。
另一方面,这样的做法只会破坏市场。
很多不需要药剂的人反而会设法搞到免费药剂,再去往别的地方出售。
埃弗雷特神色平静,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力:
“这里只有一种病,穷病。
我们做不出治疗这种疾病的药剂。”
一声轻叹落地,众人终于抵达了地牢。
地牢四壁全是未经精细打磨的粗凿青石,石缝不断渗出潮湿水汽,在墙面凝结成片暗绿色霉斑。
水珠顺着纹路缓慢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圈发黑的水渍。
拜伦并没有看见预想之中的铁栏与刑具。
这里只剩几段腐朽木架零散伫立,木材受潮膨胀起皮,表层树皮大片脱落,木体边角遍布虫蛀留下的凹坑。
从前用作囚牢的石室,现在都敞着门洞,房间内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陈设。
空气混合着霉腐、泥土的怪异气味,阴冷的穿堂风在空旷房间里盘旋游走,吹动墙角层层蛛网震颤。
墙面零星几道发黑的痕迹,隐约残存血腥味,足以证明这片地牢荒废了漫长时日。
拜伦想起乌利亚数月前从这里越狱出逃的事。
联想到那名凶险棘手的犯人,望着眼前环境,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拜伦抬起右手,一轮清冷银月凭空浮现,悬在半空充当光源,方便众人细致勘察各处。
西蒙微微抬手,自指缝飘出一颗圆润的气泡。
气泡径直钻进曾经关押乌利亚的囚室,卷走满屋积灰与蛛网,扫清探查阻碍。
面对眼前的景象,众人心中感慨,乌利亚在地牢服刑时的待遇,远比众人先前猜测的好上许多。
这间囚室空间狭小,除出入口之外四面全被石壁封堵,屋内陈设却保存完好,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类宗教典籍。
按照埃弗雷特的说法,即使是死囚犯,也享有阅读教义、学习知识的权利。
拜伦视线扫过一间间囚室的书架,很快发现了特殊之处。
其余牢房藏书数量平平,唯独乌利亚待过的这间,书本堆积得格外繁多。
如此看来,乌利亚在这里的日子,应该读了不少书。
查尔斯这时候看向埃弗雷特:
“虽然银月教会对于当时的事情已有书面记录,但我想作为圣母院的神父,您应该对于当时具体的情况更了解吧。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还是想请您具体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埃弗雷特面色凝重,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环境。
他的思绪飘向久远的过往,眉眼间漫起缥缈的回忆,脑海里仿佛浮现出当年惨死在乌利亚手下,一众大地母神教会的人员倒下的凄惨模样。
“事发时我并不在场,只是后来和其他警员、超凡者目睹了惨状,逮捕了乌利亚。”
埃弗雷特告诉三人,导致现场众人死亡的凶器,仅仅是圣母院平日里修剪花木、裁断杂枝的普通剪刀。
受害者都是自己用利刃割开喉咙,等到众人发现惨案赶往现场时,那一把寻常剪刀早已在接连不断的杀戮下刃口翻卷,彻底变钝。
拜伦目光沉静,对着埃弗雷特开口发问:
“您如何看待,乌利亚当时屠杀教会成员后,表示‘这是献给母神的礼物’,这算是扭曲大地母神教会的教义吗?”
话音落下,埃弗雷特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眉宇之间夹杂着无奈与复杂,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遗憾的是,某种意义上,乌利亚的说法没错。”
埃弗雷特连忙补充,他说出这句话,绝非是认同乌利亚泯灭人性的血腥暴行。
只是......
“很久以前,大地母神教会的教义,确实离不开献祭与死亡。
死亡与新生,看似对立,实则相互依存。
就像你们应该清楚,大地母神教会某种意义上就是建立在那场大瘟疫上的,说它是建立在一场血腥的献祭之上也不为过。
我想,乌利亚可能是了解到了那段悲惨的历史,并且做出了错误的理解。”
西蒙自始至终安静伫立在一旁,没有插话,默默聆听二人和埃弗雷特的交谈。
早在最初听闻乌利亚犯下的种种恶行时,他便对大地母神教会心生芥蒂,好感全无。
如今又牵扯到哥哥,西蒙心底的抵触与沉重更是成倍叠加。
在听完埃弗雷特这套依托死亡诠释教义的说辞后,西蒙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郁。
他从心底抗拒用冰冷的死亡,去诠释鲜活生命本该拥有的重量。
于他而言,世间所有大道理,都比不上活生生的亲人。
哥哥伊恩,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牵挂与亲人。
西蒙轻轻清了清嗓子,压下翻涌的心绪,正视面前的埃弗雷特,抛出疑问:
“神父,乌利亚对于兰顿的危害有目共睹。
这次的事件如果是他所做,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按照您刚才的描述,既然乌利亚在被逮捕的时候,被灵视检查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此后他就呆在地牢里,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
那他又是怎么成为黑契者的?”
面对西蒙条理清晰的疑问,埃弗雷特只是淡淡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接触恶魔,签订契约,成为黑契者,实际上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复杂。
杀人,就够了。
一个人抹杀另一个人,意味着一个灵魂摧毁另一个灵魂,这样的举动就能吸引恶魔。
乌利亚杀了那么多人,此后恶魔主动找上他,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埃弗雷特话音一顿,目光转向身侧的查尔斯,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杀过人吧,孩子。”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瞬间打破室内原本平缓的氛围,周遭空气变得阴冷凝滞。
查尔斯没有慌乱,坦然轻轻点头,并未对此加以否认。
过往沾满血色的经历、一步步沦为黑契者的故事,站在旁边的拜伦与西蒙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您是怎么知道的。”
“杀过人的人,身上有种灰尘的味道,就像是灵魂的焦糊味。
我作为神父,见过不少前来教堂忏悔的杀人犯,长年累月下来,渐渐就能品味出这种微妙的气息。”
埃弗雷特脸上的笑意还未彻底消散,悬在半空的轻松气氛还没来得及回暖。
拜伦清冷的话音落下,直接让屋内的温度再度暴跌,气氛降至冰点:
“果然,您是一位黑契者吧。”
埃弗雷特看向拜伦,眼里浮出几分好奇。
他也没有急于开口否认,反倒缓缓抬起右手,摘掉了覆在手掌上的皮质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