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教堂里的信徒数量减少,属于拜伦的工作也要开始了。
目前守在大教堂里的守夜人,有零散的四五位,不算艾琳和拜伦自己。
但能够做到灵视的只有拜伦和另一位守夜人。
就算他用灵视检查过这座庞大教堂的每一个角落,也不代表着就能找到所需要的线索。
拜伦猜测,恐怕还是要靠着自己亲和遗物的力量再进行一遍另一种层次的扫视。
想到这里,拜伦随手推开狩魔笔记的书页,从中取出了那枚金色的徽记。
拜伦将【神圣光徽】握在手里,就像是捧着一枚小太阳。
在注入灵性的瞬间,拜伦甚至能看到周围点燃的白色蜡烛的火苗,都突然向上窜起了一层。
温暖的辉光,炙烤着掌心。
使用【神圣光徽】时产生的光环,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不可视的。
但在拜伦的灵视中,它们随着自己的脚步移动,勾勒出灿金色的灵性轨迹。
神圣光辉缠绕着拜伦的手腕,细碎的光点如同一串精心雕琢的手链,沿着他的指缝间缓缓流淌。
拜伦默默攥紧着光徽,他在尝试控制光环的范围。
他现在并不需要破除幻象或者增强月光的攻击,他只是需要借助这一媒介,感受其他遗物的存在。
那一刻,拜伦感觉自己的耳边变得愈发嘈杂。
来自脚下的躁动,不安地沿着地砖的缝隙向上涌来,仿佛在向拜伦挥手。
那是来自于地下储藏室的遗物。
它们就如同被掩埋在地下的尸体,呼唤着拜伦这个守墓人。
大教堂的一楼是最干净的区域。
和救济圣母院的那种风格不同,这里除了门口经常会有粉尘堆积,其他圣坛、雕像和大理石地面都很干净。
这种整洁程度,甚至会让拜伦觉得这像是某种长期存在的术式所导致的效果。
因为他每次来到大教堂,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在清扫地面,但这里总能维持一如既往的干净。
高大的拱顶,整齐排列的深色石柱,与一排排长椅延伸向教堂深处。
阳光透过两侧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斜照而入,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束,引导着信徒们的步伐。
中央的圣台装饰花纹繁复,后方的玻璃上也描绘着银月图案与宗教画格。
这种独有的艺术风格,为肃穆的环境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在拜伦的灵视之中,面前零散的几个信徒里似乎并没有超凡者的身影。
尽管如此,他们的念诵声也在源源不断的向着四方涌去。
在这种氛围中,周围的环境很快便氤氲着较淡的灵性薄雾。
宛如银月女神的薄纱披在这些信徒身上。
在之前练习咒言的时候,拜伦就已经意识到这些普通人对于诸神的信仰,也属于超凡的一部分。
尽管他们做不到精准调控自身的灵性,但这种指向性明确的信仰,也是他们输送灵性的方式。
每一寸空间都笼罩着一层稀薄柔和的白光,那是日复一日的祷告、圣水洗礼与神职人员的执手积攒下的灵力。
拜伦的身体已经有些微微发热。
他脱下外套,继续在一楼巡逻。
长椅的缝隙,油画的边角,石柱的阴影之中,并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
相较于一楼的明亮开阔,教堂二楼的回廊则显得更为阴暗。
这里是教堂存放杂物,供神职人员们休息的地方。
【神圣光徽】的灿金光芒悄然铺开,扫过两侧墙壁上悬挂的旧圣幡。
这些帆布历经岁月的侵蚀,金粉脱落,布料泛黄,上面刺绣的银月纹路也已经模糊不清,杂乱的线头缠在一起。
在普通的信徒眼中,这些只是破败的旧物。
但在拜伦的灵视中,每一面圣幡都残留着微弱的灵性辉光。
拜伦之前听约书亚神父提到过,这些圣幡中有不少是旧世纪遗留下来的纪念物。
它们不仅象征着银月教会的教义,更代表着教会在帝国之战中贡献力量,平息战乱,守住了王国的净土。
拜伦的手指轻轻碰触到那些圣幡布,能够感受到上面残留着微弱的灵性印记。
这些灵性还没有完全消散,说明在经年累月的烛火与祷告中,它们依然被浸润着,温润微弱,并无恶意。
拜伦看着它们,心中思绪万千。
他其实在想,某种意义上,这些圣幡也是灵性的载体。
灵性的载体,也可以视为灵性的容器。
如果将这个概念扩大到更为广泛的含义,在拜伦看来,无论是刻印魔术的载体,还是能够铸造贤者之石的容器,它们的本质都是类似的。
越是强大蓬勃的灵性,越是需要容器来稳定它们,否则便会有灾难降临。
甚至就连超凡的遗物本身,也是这样的道理。
回廊中间有一间封闭的储藏室,木门虚掩着,锁扣也已经松动。
拜伦推门而入,室内堆叠着落满灰尘的旧烛台,几本破损的祷告书,还有褪色的花环饰品。
走到另一边,几尊漆面斑驳的小型圣像立在桌上,勉强勾勒出银月女神的眼眸。
这些陈旧的工艺品,如今被丢弃在这里,显得格外老旧。
尽管如此,拜伦巡视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他尝试注入灵性,用自己的灵性作为连接,向潜在的遗物发出问候。
遗物亲和的天赋实际用起来比预想的更复杂。
拜伦还需要排除地下那些存放的遗物的干扰。
尽管隔着厚厚的地面,那些教会的遗物也有特殊封印的盒子存放,但一旦拜伦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他还是能在耳边听到遗物们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巡视的任务又回到了一楼。
拜伦甚至在想,也许伯恩斯审判官的猜测是错误的。
伯恩斯似乎刻意隐瞒了,他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
也许冥冥之中教会已经明白了凶手的真实身份,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才三缄其口,只负责让手下的守夜人去寻找。
又或者,遗物伴随着污染,但目前还没有真正显现。
倘若真的有某件被污染的遗物在超凡者手中,被注入灵性进行使用,那拜伦很快就能感知到其存在了。
拜伦在一楼的大厅踱步着。
艾琳已经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坐在角落看书。
她虽然捧着小说,但目光也时不时抬起,扫过走进教堂的信徒们。
很显然,艾琳也在默默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拜伦走着,经过明月女神的石像。
那尊石像覆盖着细碎的洁白花瓣,庄严肃穆,目光低垂。
注视着这一切,拜伦想起了救济圣母院门口的大地母神像。
虽然银月女神看上去更为严肃,大地母神相比之下更亲近和蔼。
但拜伦对于大地母神像的那种慈悲,并不喜欢,甚至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曾在幻象里见过大地母神污秽的模样吧。
想到这里,拜伦的掌心已经沁出汗水。
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杖,朝着不远处走去。
拜伦的脑海中还在思索关于狩魔人的事情
在拜伦看来,尼尔斯先生和林中小屋的存在,很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知晓某些关于狩魔人的秘密。
这些副本的世界并非随机,而是映射着拜伦当下亟待解决的问题。
目前堆积在眼前的事情很多,约书亚神父的死亡,不断蔓延的病情,乌利亚的威胁,还有笔记的真相。
然而就在这时,拜伦指尖流淌的金色灵性一顿。
原本温润的灵性,突然掺入了一缕格格不入的质感。
拜伦眼神一顿,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光徽,视线朝着波动的源头锁定。
正前方是教堂大厅的圣坛。
刚才零散的信徒们已经基本离场,偌大的教堂大厅空旷寂静,只有中间的一排长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朴素的白袍,身形瘦削,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低头做祷告,也没有捧着圣经,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睡着的普通人!
拜伦的脚步下意识放缓,心中却警铃大作。尽管灵视中那人身上并没有强烈的灵性轨迹,似乎与超凡无关,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对方没有危险性。
超凡者相信自己的直觉。
拜伦也是如此,相信着遗物亲和的感知。
那个青年就像是完全没有觉察有人到来一样,依旧默默地望着圣坛。他低声喃喃自语,有些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缓缓回荡。
只是他口中并非念诵着教义,而是某些古怪的话语。
“我们所有人都惧怕着死亡,将它视为生命的终结与最终的灾祸。
可事实往往并非如此,死亡并非毫无意义的湮灭,它只是一条明亮的通路。
当高悬的银月失去光泽,灵魂便会循着残余的轨迹脱离肉体,脱离现世的纷扰。”
青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执拗的虔诚,他默默抬手拂过长椅冰冷的木质表面,目光黏在前方华丽的圣坛之上。
“众神俯瞰众生,包容所有陷入迷途的灵魂。
而大地母神也承托着万物,接纳着每一具疲倦的躯壳,为灵魂指引归途,为肉身安放归处。
这便是人世间最圆满的秩序。
我们活在这片土地上,接受大地的滋养,死后也将回归于大地。
倘若那些迷茫的信徒能早一点知晓这真理,他们又怎么会惧怕病痛,惧怕死亡呢?”
青年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在自问自答,又像是在对着圣坛,对着银月女神诉说心底的执念。
拜伦并没有回应青年的话语,他只是注意到对方手里似乎捧着某个漆黑的,有些尖锐的物体。
拜伦内心深处知道,那是一件遗物。
那看上去像一顶帽子,又像是一副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