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保镖工作,就到这里吧。
你们做得很好,明天我会支付薪水的。”
她被烟呛得咳了两声,眼眶微红:
“我现在,只想回家静一静,不可以吗?”
拜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走廊另一头却挤过来几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满脸不耐烦地推搡着人群。
“这鬼地方怎么出去?”
“这些贱民是怎么混进来的,把歌剧院弄成这样!”
他们的目光落在拜伦几人身上,带着明显的轻蔑。
拜伦压住眼底的冷意,侧身给他们让路,语气客气地指了方向。
“出口在那边。”
几人刚挤过去,拜伦便在他们身后猛地一推。
那几个富商猝不及防,脚下一乱,齐齐踉跄着撞成一团,引来一片骂骂咧咧。
混乱之中,伊丽莎白已经顺着人流,走到了出口处。
火光和烟雾继续翻卷,伊丽莎白没有回头,只是安静从容地走出了大门。
夜莺歌剧院的灯火,被抛在身后,街道一下子暗了下来,火势的骚乱,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伊丽莎白走着,脚下颤抖,如同踩在了柔软湿滑的地毯上。
她的额头像被火烤过一样滚烫。
她抬手扯下黑纱装饰,胡乱塞进衣袋,又把外套披紧,挡住还在发颤的肩膀。
人群的喧闹,渐渐远去,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砖墙潮湿,空气里混着灰尘和焦味。
伊丽莎白扶着墙走了几步,胸口起伏。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火光、坠落的布景、尖叫声,一幕幕交错着重映。
她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自己明明已经习惯了舞台,习惯了灯光,习惯了被无数目光包围,可在那一刻,她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像一块道具一样,被火焰吞没。
她低低地喘着气,指尖发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迟疑的声音。
“伊丽莎白......?”
她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
巷子的另一头,昏黄的灯影下。
菲利普站在那里,毡帽压低,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 第83章 恶魔在低语
菲利普走近了几步。
“你...还好吗?”
菲利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受伤的小鸟。
伊丽莎白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坐下来,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烟灰沾在她的裙摆上,泪水无声落下,淡妆一点点晕开,很快在脸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菲利普蹲下身,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下一秒,伊丽莎白突然失控般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好累...菲利普......”
啜泣之中,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然没有了先前那种动听悦耳的歌喉,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哭诉。
“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伊丽莎白抬起手,指尖在脸上胡乱地摸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镜子不在身边,但她能感觉到,皮肤下有细微的变化。
某种异样的纹路,沿着泪水淌过的小径,不断延伸。
伊丽莎白慌乱地去抠挠,指尖颤抖,皮肤被抓破,漆黑的血液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你看......”她的声音发哑,“我已经变成这样了。”
菲利普没有去看那些痕迹,也没有嫌弃那些粘稠的黑色血浆。
他只是伸出并不算强壮的手,将伊丽莎白更紧地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稳很轻,像是在用他瘦弱的身体,去护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低声说,“你永远是最美的。”
菲利普语气温柔,带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伊丽莎白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复,仍带着哭后的颤音。
“可是...这样下去......”
“别想那么多。”菲利普轻声打断她,“剧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短时间内,肯定无法营业了,这一点他们也不可能怪到你身上。
你先休息几天吧,什么都别管,也不要再和......你懂我的意思。
我会想办法的。”
伊丽莎白沉默着,注视着菲利普的双眼。
那双眼睛很清澈,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没有遮掩和躲闪。
在那双瞳孔里,伊丽莎白仿佛看到了烟雾缭绕的小酒馆,看到了低矮的歌台,看到曾经那个紧张到攥紧裙摆的少女。
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好像比现在,更快乐呢?
伊丽莎白流干了泪水,最终轻轻点头。
“嗯......”
菲利普思索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我也在歌剧院里......
今晚的事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伊丽莎白的指尖,在他衣袖上收紧了一瞬。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已经去找过教会的人了,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伊丽莎白的解释,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夹杂着无力与疲惫。
菲利普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扶着她慢慢站稳。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们的,包括教会。”
菲利普看着她,努力露出一个安稳的笑:
“别怕,我们的苦日子,已经到头了。
你是兰顿市大名鼎鼎的女明星,我也有了自己的礼帽工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菲利普的注视中,她脚步踉跄,转身离开。
伊丽莎白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冷淡,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硬生生抽走了。
走到街角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脸颊上一小块皮肤,像是华丽的幕布失去了支撑,脱落下来。
黑色的液体顺着下颌,不断流淌,怎么也擦不干净。
伊丽莎白的心脏猛地一沉,退到阴影之中,立刻抬起衣领,将半张脸紧紧遮住。
就在这时,阴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扭曲的低语。
那道回音,如同从腐烂的喉咙里扣出来一样,钻进伊丽莎白·朗的耳朵。
“回家......
立刻......”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伊丽莎白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头,巷子里只有被风吹动的纸屑和拉长的影子,空无一人。
恶魔的低语,还在脑中回荡,黏腻冰冷,贴着耳膜爬行。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伊丽莎白几乎是跌撞着穿过街道,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凌乱的声响。
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她却不敢抬头,只能拼命躲进人群的缝隙里,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
火势被彻底压下时,夜莺歌剧院只剩下浓重的焦味,以及湿漉漉的灰烬。
西蒙亮出了属于银月教会的调查徽记,简单向现场的负责人说明身份后,进入了后台的封锁区域。
被烧塌的横梁旁,地面一片漆黑。
西蒙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小撮残渣,凑近闻了闻。
“有火药味,还有硫磺的气味。”
艾琳用手帕掩着口鼻,扫视四周:“这场演出的道具,不涉及易燃物品,按理说不该出现这些东西。”
拜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被清理过的舞台通道上:
“刚才演出的时候,我看到菲利普中途走了进来。”
“菲利普?你说的是礼帽工坊的菲利普吗?”西蒙抬头。
“嗯。”拜伦语气平静,带着审视,“他是帽匠,也是伊丽莎白的粉丝,但今晚出现在这里,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西蒙沉吟了一下:“你是怀疑,这次事故是菲利普干的?
可据我所知,他可是伊丽莎白的忠实粉丝,不仅在店里展示她的各种剪报,每次给伊丽莎白定制服饰礼帽,也都格外用心......”
“那又怎么了?”拜伦淡淡地回应道,“疯狂的粉丝,爱而不得,有可能做出很多恐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