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静静洒落，覆盖在燃烧的残骸之上。
拜伦只知道一件事。
这是一只恶魔。
恶魔，必须死。
最后一道流火射出，火焰正中头颅。
黑纱裙化作灰烬，黑蔷薇随之崩散，灵性的波动迅速平息。
夜色归于宁静，只剩下腐臭的余烬，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拜伦走近，在残留的热浪中蹲下身。
地面上，恶魔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抹除。
只剩下一枚紧闭的黑色花苞，静静躺在道路中央。
【第五纪1837年10月4日，我成功猎杀了C级恶魔“缄默的黑蔷薇”。】
【被舞台与掌声豢养的歌者，在孤独与恐惧中聆听了不该存在的声音。】
【黑蔷薇在体内盛开，最终随她一同凋零于沉默之中。】
【我获得了2点“灵性”。】
【黑色的花苞，已无法承载歌声，但仍保留着可用的价值。】
? 第89章 独眼恶魔
拜伦蹲下身，《狩魔笔记》的书页悄然贴近手侧。
那枚紧闭的小花苞，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被无声地吞入翻动的纸页之中，仿佛那里就是它最终的归宿。
【已收集C级恶魔“缄默的黑蔷薇”的一颗黑蔷薇花苞。】
记录完成后，书页合拢，一切恢复如常。
和拜伦预想的一样，C级恶魔的狩猎，给予了2点灵性。
不远处，艾琳和西蒙仍旧站在原地。
他们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脸上僵硬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跟上现实的变化。
那只几乎将三人定死的强大恶魔，就这样被彻底焚毁抹除了，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西蒙的视线，在拜伦的背影上来回游移。
拜伦刚才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一环炼金术士”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差异了，这是真正的天赋者。
在西蒙的目光中，拜伦缓缓站起身，却又很快跪回了地面。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拜伦低下头，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掌心的炼金纹路，像是试图压制灵性的激流。
战斗结束，灵性仍在逸散。
拜伦能感觉到，这不是爆发后的虚弱，而是一种尚未平复的、临近失衡的状态。
体内的力量被撕开了缺口，短时间内无法自行愈合。
肉体上的伤口，倒是能依靠【局部坏死】来修复。
但灵性......
为什么，自己对于灵性的控制，对于狩猎的渴望，愈发......
细小的火星，在拜伦的周围浮现，明灭不定。
它们绕着身体旋转飞舞，如同尚未熄灭的余烬。
拜伦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脚下残留着还未冷却的焦痕，黑色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被烈火刻写的印记。
银月高悬，冷白的光芒从夜空倾落，恰到好处地将他笼罩其中。
那束无声的聚光灯，从“伊丽莎白”身上，转移到了拜伦身上。
远处，艾琳和西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们在呼唤着拜伦的名字。
然而，那些声音在拜伦耳中，却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轮廓，被拉长扭曲，最终全部变成了同一个声音。
那是温柔而又遥远的女声。
那是阿丽安的声音。
【银月照亮了我的影子。】
【迷途的灵魂，命运的宠儿，何时归乡？】
短促庄严的宣告，在意识深处回荡。
拜伦甚至分不清，这是银月女神的低语，还是灵性失衡产生的幻听。
那些火星仍在周围飞舞。
细小炽热，像是被赋予了本能的意志，环绕盘旋，不断撞击着空气。
艾琳试图靠近一步，火星便骤然加速，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这、这根本靠近不了他，怎么办？”艾琳后撤一步，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西蒙的脸色同样难看。
“刚才那种炼金术的释放。”他低声说道，“消耗的灵性太多了...或许已经开始反噬了......”
西蒙看向拜伦，眼神复杂而凝重。
实际上，对于拜伦这样的天赋者，西蒙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住拜伦，不能让他在大街上失控爆发。
否则一旦被教会察觉...很可能会被当做失控的超凡者进行处理......”
西蒙保持距离，抬手吹出更多的气泡。
透明的气泡刚刚成形，向前飘出不到几米，便被一道飞来的火星正面撞上。
啪，啪，啪。
泡泡应声破碎，连缓冲的机会都没有。
火花在空中炸开，又迅速聚拢，警告着任何靠近的事物。
在拜伦的世界里，那些呓语，已经彻底淹没了一切。
声音在耳边重叠，彼此覆盖。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月影被切割破碎的线条，灵性在体内躁动不休，随时可能冲破最后的约束。
就在这时，马车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辆深色马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下，车门开启，一道稳健的身影走了下来。
查尔斯的目光在十字路口一扫，迅速捕捉到了异常的中心。
他看向被火星包围的拜伦，缓步走来。
西蒙立刻迎了上去，语速飞快，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要说明了一遍。
查尔斯听后，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稳，在靠近到一定距离后放缓了速度。
几颗火星，在他的前方躁动不安。
“拜伦。”查尔斯开口，声音清晰低沉，“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需要学着关闭灵视。
不要再用灵性去感知世界，不要试图去查看世界的真实面貌。
虚假，才是超凡的保护壳。”
可惜的是，这些话语没能抵达拜伦的意识。
在拜伦的感知中，外界早已失去了形态。
灵性取代了视觉、听觉与触觉，肆意地勾勒着世界的真实轮廓。
街道、月光、火星，全都被抹除，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灵性在体内暴走，像失控的洪流，撞击着每一条感知的通道。
拜伦缓缓抬起头。
在他的视野里，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深处走来。
那是......什么生物？
那是......一只恶魔？
阴暗之中，一个身形高瘦、比例失衡的怪物，不急不缓地走来。
它的头颅仿佛一枚苍白的兽骨面具，干裂古老，额心嵌着一只猩红的独眼，安静地注视着拜伦。
独眼的下方，交错的裂痕延伸开来，如同一抹刻意保留下来的、嘲弄的弯嘴笑容。
卷曲的巨角自头骨两侧延展，角纹层层叠叠，粗粝充满野性。
它的身体被破旧的组织包裹着，不像是衣物，更像是干枯的皮膜或裹尸布，灰白中泛着污褐，拖曳在湿冷的地面上。
恶魔四肢修长，关节突出，皮肤紧贴骨骼，肌理清晰可见。
蹄状的双足踏在石板路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条细长的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保持着本能的警觉。
那东西，手里还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光温暖，令人不安，只能照亮它想让人看见的部分。光影交错间，
它一步步走来。
在拜伦眼中，那不是查尔斯先生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那是恶魔的羊蹄，正在靠近。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