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继续说道:“我能主动上前搭话,不是因为友善,而是因为我有把握,让你今天无法活着走出这间教堂。”
辛克莱低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
“你的语气,和那些教会的走狗一样,狂妄自大。”
“狂妄,是需要资本的。”拜伦微微挑眉。
辛克莱双眼微眯,思绪翻涌。
上次答应拜伦的交易,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给自己脱离衔尾蛇留下一丝机会。
然而,他现在只觉得自己一步错,步步错。
被夹在衔尾蛇和拜伦之间,任何选择都像是死路。
最糟糕的,不是这该死的选择,而是那份《黑羊的牧歌》的手稿。
想到这里,辛克莱手臂颤抖,黑色血管涌动得更加明显。
拜伦看着这一幕,心生警惕。
辛克莱显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银月教会大概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全力清剿衔尾蛇,但现在自己搬了家,拥有了新的能力和武器,姑且也算是“自己人”。
约书亚神父之前也提到过,举报衔尾蛇线索是有额外赏金的。
虽然自己对约书亚神父没有什么好感,但至少应该先向查尔斯先生举报,再决定下一步。
黑色血管在手臂上如暗潮翻涌,辛克莱的手臂内侧,裂口即将撕开。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虽然只有二环,但即便拼尽全力,也足以带走这里不少人。
你应该明白,如果一个黑契者死亡,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不在乎,辛克莱。”
拜伦双手合十,像是在为大教堂里的众人祈祷。
“从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你对我而言,也已经失去了价值。
即使我们今天没有相遇,你的死亡也会如期到来。
难道,‘冥王’没有亲口告诉你吗?”
辛克莱的脸色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影。
他的脑海里,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触碰恶魔力量的瞬间。
绝望与希望交织,血液与灵魂被无形之力撕扯。
那种窒息般的感受,至今难以抹去。
如果一个人,可以靠着不断走进教堂祈祷,就能获得所谓的援助,又何必依赖恶魔?
在辛克莱看来,人,才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就在拜伦以为,对方又要说出什么威胁性的话语,来换取一线生机时,辛克莱却只是缓缓抬起眼,按住了鼓胀的血管。
他的轮廓,逐渐转变为纯粹的淡蓝色。
“我从来没有信仰过冥王,当然,银月女神也是如此。”
“你加入衔尾蛇,应该是为了黑契者的环阶晋升。”拜伦缓缓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既然你不信仰银月女神,又为什么要踏入圣帕里斯大教堂寻求帮助?
看你的样子,这似乎不是第一次偶然走进来。”
辛克莱微微一笑,笑里带着讥讽:
“帮助?信仰?
在我眼里,这些都是无能之人用来安慰自己的手段罢了。
神明从未眷顾我,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敬畏他们的存在?”
他话锋一转,神情忽然变得深邃而阴郁:
“我原本就是没有信仰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生来就被困在兰顿市的角落,沦落为今天的模样,也许只是一场不幸,或者说,是诸神的嘲弄。”
拜伦的掌心,积蓄着力量。
眼前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某种自暴自弃和自我安慰的中间地带。
“即便如此,我也亲眼见过奇迹。”
辛克莱垂下头,声音中带着隐隐的痛苦。
“那奇迹既带来了力量,也带来了诅咒。
几年前,就在濒死之际,我做过一场神奇的梦。”
“梦?”
辛克莱抬头,瞳孔中流淌着不可言说的恐惧与迷茫:
“在梦里,我遇到了一道辉光。
它给了我力量,让我死而复生。”
拜伦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在听死刑犯最后忏悔的神父。
辛克莱的眼眸微动,源源不断的痛苦,如同荆棘缠绕着心脏。
他低声喃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回想起上一次站在这里时,约书亚神父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像冰冷水流拍打在心底。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承受这样的惩罚?”
辛克莱的手指紧握在胸口,微微发白。
如果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他不会感到懊悔,只会有不解与疑惑。
倘若命运早已书写完成,那为何梦里的声音、梦里的辉光,会说自己是特殊的,还背负着重要的命运?
难道今天死在这里,或者沦为银月教会的阶下囚,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拜伦的声音缓缓响起,冷静而平淡:
“你就算对教会坦白这些,也无济于事。
衔尾蛇的罪孽,已经无法还清。
相反,如果你主动给出关于衔尾蛇的线索,协助教会清剿衔尾蛇,倒是还有协商的余地。”
辛克莱的唇角抽动,眼神透着一丝清醒:
“所以,你果然已经成为了教会的人。
我并没有狡辩的意思,成为黑契者,加入衔尾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但我也明白,加入教会,并不会比加入衔尾蛇好到哪里去。
这,就是证据。”
说着,辛克莱缓缓伸手,探入大衣内侧的口袋。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几分,像是在向拜伦证明,自己此刻并没有发动袭击的打算。
片刻后,一卷漆黑的卷轴被他取了出来。
卷轴表面颜色深沉,像是吸收了周围的烛光,粗糙的纸面带着明显的年代感。
卷轴的边缘并不齐整,外侧用一条陈旧而紧绷的束带牢牢缠住,隐约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拜伦的灵视瞬间收紧,体内的灵性随之凝聚。
“这是什么?”
他虽然语气冷静,却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辛克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卷轴:
“这是来自第四纪的手稿,《黑羊的牧歌》。”
“第四纪?”
拜伦的瞳孔一缩。
“所以,这就是那天被衔尾蛇从博物馆盗走的东西?”
辛克莱点了点头。
“你说这是证据。”拜伦盯着那卷黑色卷轴,声音低了几分,“是什么意思?”
辛克莱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声: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寄希望于衔尾蛇了。
你说得没错,他们全都是疯子。
和他们比起来,我反倒更像个正常人。”
辛克莱的目光重新落回卷轴:
“《黑羊的牧歌》并不完整,至少,对衔尾蛇来说是这样。
它缺失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在首领的眼里,这东西现在只是一页没用的废纸。
真正重要的内容,我想,应该就在银月教会的手里。”
拜伦皱起眉头,心中的警惕并未因此减弱:
“你这种说法,有什么依据吗?”
辛克莱的唇角缓缓扬起,那笑容却没有半点温度,反而显得残忍而疲惫:
“我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但自从接触了它之后,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这具属于黑契者的血肉,变得越来越敏感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手臂的黑色血管上。
那些血管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灵性更容易躁动,痛觉被放大,就连情绪也更容易失控。”
辛克莱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发问:“你说,这是馈赠,还是诅咒呢?”
拜伦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在那卷漆黑的卷轴上方停顿了一瞬。
看不懂的文字?
【默读术】的力量悄然涌动,拜伦只是小心翼翼地阅读了一下卷轴的标题。
卷轴表面的黑暗仿佛被揭去了一层薄膜,原本杂乱而陌生的字符,在他眼中逐一站稳了形态。